《黑白镜》叁人忘

20、互相坦诚 漫长的岁月

　　一群人在富新村的学堂门口架着摄像机找位置站定。
　　只因陶嫚正在学校和小学生们讲话，这是一所离市区只有几十公里的破落小学，一间教室也就只有3-4名的学生，而全校老师也就只有8个。

　　蓝德音不理解现在市区周边还有这种学校存在，虽叫富新村，但现实往往相反，真的是需要让更多人关注这里，希望能得到翻新改革。

　　陶嫚很有耐心的在讲台上跟学生们聊画画，无比真诚。

　　其中有一位小朋友把自己在草稿纸上画的一幅画鼓起勇气递给了陶嫚，小男孩特别的害羞，送上讲台后就立马羞涩的跑回座位上去，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不由感叹。小男孩红扑扑的脸蛋上嵌着一双纯洁水润的大眼睛，眼神里透露出渴望得到老师夸赞和鼓励的情绪。

　　陶嫚看到那幅画后，下意识的抚了一下眼角上的泪，孩童般的画作不谈画的像不像，只谈从画作中感受到画作之人想表达之情，小男孩画了一家四口，有爸爸、妈妈、奶奶、和自己，还画了一个大电视，一个桌子，几把椅子，奶奶和自己是有正脸的，爸爸妈妈是只有个模糊的背影。

　　她调整情绪走到男孩身边蹲下，问男孩，为什么爸爸妈妈是只有背影，没画她们的脸呢。

　　男孩失落的垂下头，沾满泥土的手指在紧紧的搅着衣服，声音如蚊子般大小怯怯的说着：“我忘记了他们的样子了。”

　　蓝德音听到这句话，看着教室里的男孩天真无邪的模样，眼泪蕴在眼眶打转。

　　她一直以为社会在进步，经济也好起来了，不再会有留守儿童的存在，更没有什么弃子不管不顾这一说。

　　陶嫚从看到画的那刻起就知道小男孩的思念之情，她何尝不是呢，在很小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去世了，当时在学校也是类似的画画课题，把记忆中的一家人画在本子上，她可以把她自己把她妈妈画的很漂亮，但唯独画不出来父亲，最后还是照着池槱之父亲的模样画了上去。

　　她太清楚这种感受是什么滋味。

　　陶嫚安抚了小男孩之后走到讲台，从包里掏出厚实的画画本，每人分发了一本后，她让所有学生拿起一支粉笔跟她出去，来到了学校门口的空白墙上，让学生各自发挥想象力，把当下想画的都画下来。

　　就这样所有摄像头在对着她们录像，蓝德音则在一边记录当下的所有事情。

　　日光再耀眼，也都没有今日孩子们的笑容要耀眼，就这样几个人花费了1个多小时把涂鸦墙给填满了图案。

　　看到画出来的图像，蓝德音不得不又一次称赞对方，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完成如此精准有神的画作，陶嫚把教室里的一幕画了出来，每个孩子的表情也都刻画精准。
　　不得不说这是天才。

　　蓝德音炯炯有神的看着面前粉笔用完，手上粘粉粉屑的少女，可能是目光太过热烈，被对方察觉，只见陶嫚嘴角挑起一抹微笑，转身朝自己过来。

　　愣神下对方已经倾下身，附在她耳边细细喃语：“是不是发现我比池槱之还有魅力？”

　　莫名其妙又有点确有此理的话整的蓝德音有点羞愧，为自己之前吃醋的狭隘而羞愧，眼前的女孩子一定不是个爱情至上的女人，她的身边都在闪着光，嘴里说着喜欢池槱之，但实际并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除了之前的那两条信息。

　　她似乎有点好奇她，也很想跟这个闪光少女深入接触一下，至少她们应该吃一顿饭，坐下来好好的聊聊。
　　陶嫚见对方还依旧在愣神状态，云淡风轻的笑笑，体贴的给大家奉上精致得体的笑容：“今天大家辛苦了。”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光过的飞快，蓝德音笔记写了满满几页，龙飞凤舞的草书字体在纸张上狂野的铺开，私下细细回味里面的内容，才觉写的全是夸对方的话。

　　把记录本小心翼翼的收进背包里，准备和徐巩回公司。

　　自从从事了记者行业之后，能见到低到尘埃中的人，也能看到高高坐在神龛上的人，而自己却也只是这世界渺茫中的一粒细小尘埃。

　　每天靠着热情坚持上班，不然她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待在人群里，表面上其实她时刻都是开朗的性格，但每次独处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她就容易胡思乱想，探索生命的真谛，到底何为意义，尤其是在见过这么多的苦痛悲伤之后，更是人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一定要疯狂的爱上什么才能将虚无的光阴填满。

　　正打算前去停车的地方，只见陶嫚心情很好的朝她走来，她也就没了继续走的动作。

　　“蓝记者，一起吃个饭！”陶嫚这句话看似在邀请，实际是像是向蓝德音抛出继续交谈的诱饵，她学过心理课程，通过微表情能很快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如果等蓝德音主动发起邀请，那估计有点难。

　　其实陶嫚也很想认识蓝德音，想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为什么池槱之单身这么多年却被她吸引了，她很好奇。

　　只要最终的结果能达到，无论谁先发起挑战，先主动，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问题。

　　很好，蓝德音是这样想的。

　　她很爽快的答应了赴约，跟徐巩交代了声后，就坐上活动给陶嫚安排的私家车前往一家邻家小院饭店。

　　蓝德音以为像陶嫚这种美丽大方的美人更多的会选择少油少盐的西餐，果然人不能戴有色眼镜识人，那样只是看到自己加以偏见的自己，而不是真实的别人。

　　这是一家挺有格调的本帮菜，以甜咸口为主，少些辣椒衬托。

　　小院里面大多都是柱子和假山泉水装饰为主，让人进入到里面之后瞬间有种清凉舒适的感觉抚上心间。

　　两人跟着服务员很快落座了，陶嫚没有扭捏的那种小家碧玉之感，拿过菜单后手指快速在菜单上指着：“这个，这个，这些都要。”

　　蓝德音看到她一下子点了快8个菜了，惊叹中也不免出声制止住：“我们才两个人，你确定要点这么多？”

　　只见陶嫚似乎还没过瘾，似是要把一整本的菜单给包圆。
　　直到服务生面露难色不得不提醒：“小姐，你点太多了，吃不完的。”

　　“吃不完打包。”说完陶嫚又加了两道菜才肯停。
　　服务生下去后，陶嫚用湿毛巾擦了擦手。

　　饭点的缘故，此时大厅的人有点多，因为没有空余包间，所以两人只能选择坐在大厅，人多起来就难免有些嘈杂，但陶嫚可太喜欢听这种嘈杂讨论吃什么或者话家常的声音了。

　　她放下毛巾后看着蓝德音，感慨道：“我可太想念中餐了，别忘了我也是个中国人。”

　　蓝德音真怀疑这女人是不是能读懂自己的心声，还是自己脸上表露的太明显，不然她怎么会一语说中她内心的疑惑。

　　菜上的很快，两人看着这一桌美食也是迫不及待直接动筷，蓝德音顾及体面细嚼慢咽的品尝食物，相反陶嫚反而丝毫不做作的大口进食，吃的那叫一个爽朗豪迈，看的人极其下饭。

　　蓝德音看对方吃的差不多后也开始慢慢放下筷子，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问完后觉得自己很冒昧，如果是普通认识或者是仅有几面之缘的人问这句话是没问题，但是她们中间还隔着一个池槱之，她想或许在陶嫚的眼里她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驱赶她之意。

　　她真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单纯的还没找到更好的聊天切入口。

　　陶嫚一副吃饱喝足的满足状态，表情餍足：“还不确定，不过你知道的，我走不走或者我什么时候走，对你们是没有任何影响的，我们没有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而且她对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任何超越男女之情的好感，我不会成为你的情敌，所以你完全可以不用在意我。”

　　蓝德音没想到陶嫚能这么坦诚的说出这些，她想她们真的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谢谢你。”这是蓝德音发自内心说出的话，哪怕池槱之说只喜欢她，她也没办法接受，如此优秀的女人主动热烈追求男人，池槱之竟然会不心动，所以她没自信，同时也很感谢对方放弃池槱之。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她之间的关系？”陶嫚循循善诱蓝德音问出一些问题，也似乎她今天想要把没办法跟人说的一些过往全部倾吐出来。

　　蓝德音只是专注的看着对面的人，安静的做一个倾听者。

　　“应该从哪里说起呢，哦，对，应该从我5岁说起，似乎我比同龄中的女孩子心智要更成熟些，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什么是喜欢，你也很难相信吧，就因为池槱之当时在学校替我赶跑了坏人，我就喜欢上他了，听起来是不是很随意？我3岁就在他家住，他连正眼都没瞧过我，而且就因为他的一次帮忙就陷进去了，是不是很荒唐？”

　　蓝德音看她表述这些的时候云淡风轻，像是在谈及其他人，而主角不是自己。

　　她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等待对方继续说。

　　“不管我做什么好像都没办法让池槱之喜欢上我，我为了让他喜欢自己，努力了十几年，我以为她喜欢优秀的，我没日没夜苦读训练，我以为她喜欢好看的，我严格把控脂肪摄入，坚持运动，我以为她喜欢性格好的，我甚至没有发过任何脾气，他不是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只是不喜欢我而已，直到我上了大学后，我出问题了，整个人神经都有点衰弱，当时很感谢我的老师推荐了心理医生给我，我也一直在积极接受治疗，所以我学会了放下，直到你的出现，原来她喜欢的类型是这样的。”

　　蓝德音听懂她最后一句话的言外之意，确实认同，自己在天子娇女面前，确实太普通了。

　　“你很优秀，我相信你会遇到爱你的人，不然一生只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太痛苦、太漫长了。”

　　人生遇到灰暗不明的前路一定要使劲的救自己千千万万次，蓝德音认为陶嫚做到了。

　　中午这一顿饭吃的特别值，两人聊了好几个小时，关系从开始的互相猜忌，到现在的相互信任友好。

　　中午的菜也都被陶嫚打包带走，蓝德音打车回去公司整理报道。

　　时间在指缝中溜走，蓝德音在公司坐了没几个小时，就接到池槱之的电话。

　　看来今天加班的计划又要泡汤了，今晚是要跟池槱之在家吃饭的时间，人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

　　又是同样的位置，蓝德音要求提前下，然后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进到社区。

　　蓝德音下车之前特别交代池槱之，叫他关注一下院子和楼道，两人现在是邻居又是偷偷摸摸的关系，导致蓝德音只要去池槱之家里吃饭都要提前编好借口。

　　在等到对方的信息后她小跑进院子，快步冲上4楼，进门后才深深的喘出口气来。

　　池槱之觉得好玩，调侃一下她：“跟你父母公开我们的关系，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少来，赶紧做你的饭，今晚做什么菜？”蓝德音去洗手池洗了个手后也钻到厨房去。

　　她在想要不要把今天跟陶嫚见面的事情告诉池槱之，这样也能缓和她们的家庭关系，但随即又想想还是算了，那样对陶嫚来说太残忍，现在不见不问或许是陶嫚自己的选择。

　　蓝德音看着眼前的男人，如神明掉入凡尘般的令人心动，灶台上已经备好晚上要做的菜，芦笋炒虾是蓝德音碎嘴说的一道喜欢的菜，其实她都不挑食，什么都吃，但非要说喜欢，就独独最喜欢这道。

　　眼前的男人真的挑不出一处让人有异议不喜的地方，她想着自己一上来就谈了这么极品的对象，这以后谁还能入她的眼。

　　男人动作娴熟的烹饪着每一道菜，蓝德音就只能在一旁看着，因为她想动手洗菜或者切菜，池槱之都不让她干，她其实想说自己没这么无能，是可以帮些忙的。

　　就这样在她的注视下，池槱之迅速抄完了三个菜端上桌，她这次抢先摆好碗筷，只等二人入座。

　　她吃过池槱之做的菜，但每次吃都还是能被惊艳到，她至今都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报过厨师班，为什么能把这么简单的食材做出让舌尖跳舞的味道来。
　　还是说脑子聪明的人不管做哪方面都能展示出优异，她在想池槱之的脑子到底是怎样构造而成的。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池槱之提醒着盯着自己的脑袋发呆的人，不知道对方脑袋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你有假期吗？我们找个时间去度假，放松一下。”
　　“提议很好，可是我还没满一年，没办法申请年假，周末时间短距离出行是可以的。”

　　“你有想去的地方？”蓝德音好奇的看着池槱之。
　　她中午吃的有点撑，但又不忍辜负池槱之的心意，就又继续往肚子里塞了一些食物。

　　“想去看海吗？洛崖道周末来往的时间应该没问题，我们可以在那边扎帐篷睡觉早起看日出，听说很美。”
　　蓝德音怀疑池槱之是不是偷偷做了功课，还是暗查了她喜欢的东西，海边，日出，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