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卡黄》乔治1204

1、重逢 “我来打伞

　　1.
　　很久没回剧场了呢。
　　飞沪的飞机上，李艺彤合上书，这样想着。
　　上海还在下雨。她临行前看了天气预报。飞机在缓缓降落。天气预报从来没有这么准过。
　　现在应该是十几期生了呢？
　　那个人，最近有回剧场吗？
　　距离她毕业已经五年，一二期生里续约的很少，几个组合也都解散，那个人选择留下来，成了明星殿堂的二堂姐。
　　很多人都说她可惜，那么骄傲的总选成绩。
　　但她自己很清楚，留下来，无非是徒增烦恼。
　　饭圈都说她狠心，装作zqsg炒cp，火了之后又一把踢开。与那个人的关系，也都是她一个人的错。是她不够成熟，是她偏执乖张。
　　人们都不知道，也是她一往情深。
　　这是场单恋，至少对于二十岁的她来说，是的。像是条走不到尽头的巷子，她闻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味，越走越疲惫，即使还爱着还期盼着，也终究只能选择折返。好不容易逃离，又看见巷子，结果这次是个死胡同，她找不到出口，铜墙铁壁，无以为继。
　　早年间，她也看过很多cp粉剪辑的视频。cp粉会嗑，视频里的她即使绝情，但却是双向的爱恋。她也有为某个眼神恍惚过，但旋即笑自己可悲，身在其中，很清楚那分明是角度问题。
　　那个人不爱自己是事实。
　　自己爱过她也是事实。而且也许还爱着。
　　比如天气预报员说的“黄色预警”，比如小侄女念着“红灯停绿灯行”，无时无刻不令她想到那个人。
　　也许已经没有了年少时热忱的心，但再过个几年，也还是摆脱不了条件反射。
　　爱意啊，在所难免。
　　2.
　　她一定不喜欢我了吧。
　　是什么时候放弃的呢？我果然太过自信了吗？还是她早就……
　　黄婷婷坐在后台，刚刚结束的节目是《爱恨的泪》。
　　上一次她们唱这首歌还是在剧场里，场地不大，完全是在表演。那时候有满腔热血，有爱意，根本不明白“你却怎么都不回头，我也曾努力过”是怎样的心情，只当作是写词人的悲伤。想一想最近那个人又勾搭上了哪个小后辈，表情尽量沮丧一点，就差不多是个合格的表演者了。
　　这次舞台很大，观众也很多。上台前她还在想，也许彩排的时候都只是表演，待会儿也是，她们只不过在表演一首悲伤情歌。但她越发觉得那个人变得专业起来，表演得太好，她几乎要当真。
　　从前那个人说喜欢自己，她不敢当真，那个人一腔热忱，她不敢当真。现今眼前这个人，越发的成熟，举手投足间，没了年少幼稚的小动作，也再不会在台上“婷婷桑”“婷婷桑”说个没完。
　　偌大的舞台，她唱“你却怎么也不回头”，突然心脏一紧，明白了什么。是她弄丢了，追悔莫及。
　　落幕的时候，她悄悄回头看一眼。
　　但是没有回应。
　　她坐在后台化妆间，听见外面热闹的声响。突然很想念那个不能读懂歌词只能格式化表演的自己。
　　也怀念那个幼稚的人。
　　时间太快，那个人也走得很快。只有她慢吞吞的，打算着，下一次绝对勇敢一点，向那个人坦露心迹。
　　但是，没机会了啊。
　　3.
　　来接李艺彤的是冯薪朵，她这几年基本退居幕后，当制作人，偶尔写写歌。
　　“什么时候给我写首歌啊？”李艺彤坐上车，笑着问。
　　冯薪朵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笑：“写不出。”她说的是实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李艺彤站在舞台上唱歌，就显得落寞，即使是最好的作曲家，也没法跳出那一身寂寞。
　　李艺彤笑笑，聊起了其他：“我看了你的新节目，小后辈越来越多了，比我们可爱，比我们能说会道，多才多艺……”
　　“节目效果。”冯薪朵踩油门加速，“后台都紧张得不行，见到我就磕磕巴巴，鞠躬都能磕到桌角。”
　　“真怀念啊。”李艺彤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好像记得，又好像全是陌生的。
　　“这次节目……”冯薪朵一边说着，一边降低了车速。她要弄一个纪念性团综，其实很早就想弄这个了，那时候脑子里想的还不是纪念款，如今终于筹备好一切，却到了要加上“纪念”两个字的年纪了。
　　“我都飞回来了，你还怕我放你鸽子啊。”李艺彤揶揄道。她知道冯薪朵是在担心自己和那个人，不只是粉丝，就算是队友眼中，她们也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其实她挺想见见那个人的。
　　这几年在热搜上看到过那个人，也不经意看到过她的影视剧cut，在某个商场听到过那个人唱的歌。
　　但还是很想，当面看一眼。
　　当初有人说，她的爱意也不过如此。说放就放，绝不回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场习惯性的单恋，还在继续。
　　4.
　　一年的时间很快，又到了网上调侃“无卡黄不金曲”的日子。也不过就再往前两年，她和那个人还会坐在一起，为这样的说法而发笑，她也还会为自己和那个人被同一群人喜欢而惊喜。世殊事异，没想到也就是两三年，要不了什么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黄婷婷坐在化妆间，听见孙珍妮在念那段独白。《人鱼》的彩排并不好，《爱恨的泪》尚有演绎，但对于《人鱼》，那个人显然是完全放弃了。不对，不是放弃，是抛弃。
　　《木偶》结束，该她们上场了。
　　舞台下，有人期待她们有互动，也有人希望她们毫无交集。
　　而黄婷婷只想要快一点结束。
　　她受不了开场台下独call她的名字，她受不了那个人要忍受这些，还故作坚强。
　　黄婷婷自知是利己主义者。可是只要与那个人有关，她就会慌，会心乱如麻，表情管理也常常失分。她坠入爱与不爱与爱的无限轮回。那个人也许是她的光，但却不是她的救赎者。
　　她双脚踏进水里的那一刻，突然很想回头，想打破一切，想回到曾经的某年某月。无限温情，有限忧虑。
　　但是她没有，她循规蹈矩地完成了表演。比一年前更完美。
　　观众们对于今天的节目会有很多的解释。
　　但她只希望人们快点忘记。
　　她快受不了了。
　　5.
　　“不去剧场？”李艺彤看着冯薪朵开车进了一个小区。
　　冯薪朵停了车，说：“过两天再去。”
　　李艺彤跟着她上楼，门一打开，一股子火锅味扑面而来。
　　“还好我订了酒店。”李艺彤笑着说。
　　“大哥去拍戏了。这几个月就没人收拾。”冯薪朵拿了双鞋给李艺彤换上，“我不喜欢家政公司的人来收拾。之前她去拍戏，跟我视频看房子太乱了，就叫过几次人来收拾……她们收拾完我觉得这都不是我家了。”
　　李艺彤看见了窝在一边的豆丁，问：“纳豆呢？”
　　“跟着大哥拍戏去了。”冯薪朵拿了两罐可乐出来。
　　李艺彤笑自己有毛病，一回到上海这地方，就像被下咒了似的，她脑子里居然没预兆地放起了几年前那个人拍摄的广告。
　　“一会儿出去吃火锅。”冯薪朵说。
　　“你还真是，火锅世纪发烧友。”李艺彤说。
　　冯薪朵笑了，手机响了一声，低头看了眼，又问李艺彤：“还有人也到了，介意吗？”
　　李艺彤差点被可乐呛到，能让她介意的就只有那个人了。她知道那个人也会来，她也很想见那个人一面，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刚刚她脑子还在播放那只广告……
　　冯薪朵看她这样，于是说：“辣宝也到了，我们分两批。不用挤一……”
　　“一起吧。”李艺彤清了清嗓子说，“我蛮久没和辣宝见面了。”
　　“哦……”冯薪朵低头回了个信息。
　　6.
　　“愿我真爱上一个人，某个人，那个人，是不慌不忙，是心之所向……”
　　手机放着snh特殊公演，叫不出名字的小后辈正在唱这首歌。
　　黄婷婷进了明星殿堂以后，就回过剧场一次。她接了越来越多的戏，连轴转的时候，就很少会想起那个人。
　　就不至于耿耿于怀。
　　毕业以后，和那个人有五年没见了。冯薪朵问她能不能抽出档期录综艺的时候，她还恍惚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五年不过一瞬，她还是会在意那个人，听见那个人的名字还是会慌乱无措。
　　但她还是答应了。
　　总觉得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就算这五年来只有自己如鲠在喉，念念不忘。那也必须画上个句号。
　　五年前留下的省略号看起来是未完待续，粉丝们都喜欢这个，等一个“有生之年”。
　　她害怕的是，自己偶尔也会昏了头，也以为还会有转折。
　　她并不像那个人一样，遇见她的时候，才是第一次动心。她很注意，言行举止拿捏得当，明明可以进退自如，却不自知地深陷其中了。她变得患得患失，怕自己对那个人太过亲密，就会被当做理所当然会不被重视，但又怕自己过于冷漠，那个人积累了太多的挫败和伤心，最后会收敛会克制，会不爱了。
　　她算好每一点，拿捏好分寸。却忘了爱意没法控制，她已经没法做出判断了。
　　她越爱那个人，就越是恐慌，她害怕以爱为名的天秤不再平衡了。她害怕最后只剩下她了。
　　最后也确实只剩下她了。
　　故事没有转折。
　　这次推了一部戏来参加这个纪念型综艺，倒不是还对情爱抱有期待。只是想着画个句号，也许就不用再辗转反侧了。
　　念念不忘的只有自己。黄婷婷这样想着，跟着公演哼了两句“言不由衷”。
　　7.
　　李艺彤拿着剩下的半罐可乐出门。
　　手机突然振动个没完。
　　这几年都归于死寂的群，复活了。
　　“到了的吱一声。”（冯薪朵）
　　“吱。”（万丽娜）
　　“吱吱。”（林思意）
　　“吱吱吱。”（黄婷婷）
　　“吱吱吱吱……”李艺彤打完这四个字，又赶忙删除了，反正她就在冯薪朵边上呢，没必要跟着报数。
　　“吱吱吱吱吱。”（鞠婧祎）
　　李艺彤看着小鞠的回复，又打开群聊确认了一遍，自己确实没有发出去。该说这是什么呢？命运使然？
　　“大哥过几天才能到。”冯薪朵接了个电话，跟李艺彤说道。
　　李艺彤慌忙关了手机，笑笑：“我们等大哥来了再开始录制吗？”
　　冯薪朵摇摇头说：“已经开始了哦。”
　　“？！什么？！”李艺彤有些震惊，明明没有摄像机跟拍。
　　“开玩笑啦……”冯薪朵被她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
　　李艺彤舒了一口气。
　　“你在担心什么？”冯薪朵突然问。
　　李艺彤愣住了，自己有担心什么吗？
　　担心自己没有做好表情管理？担心一点点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担心又回到几年前，两厢又剑拔弩张？
　　应该说，她是在害怕。
　　路边的黄灯，一罐可乐，都会让她心起波澜。
　　她曾在千万人前发誓，绝对没有爱过那个人，也绝对不会爱那个人。
　　但她的拳头握紧，指甲划破了掌心。

　　“我是有点担心，毕竟发型啊衣着啊，都没好好拾掇一下。”李艺彤笑着说完这句话，觉得喉咙干涩。又喝了一口可乐。
　　8.
　　黄婷婷就这么靠着椅背上睡着了，万丽娜的电话打过来。她从梦中惊坐起。
　　也不过十五分钟而已。
　　梦里的自己反反复复地在唱《人鱼》。
　　只有自己。
　　“阿黄！我到啦！”万丽娜还是很有活力。
　　“我刚居然睡着了……”黄婷婷笑着说。
　　“我跟朵子发了消息，约了火锅。”万丽娜说着发了个定位过来。
　　黄婷婷站起来，说：“我这就过去。”
　　“那个……”万丽娜欲言又止。
　　黄婷婷笑了笑，轻声说：“我没事的。”
　　“……那一会儿见！”万丽娜说。
　　“好。”黄婷婷挂了电话，手机居然还在放那场公演。
　　她知道自己紧张了，明明没有提到那个人，但她很慌。
　　对于这场久别重逢，她既期待，又害怕。
　　那个人肯定早就放下了吧。
　　那么自己要怎么，才能显得洒脱一点呢？才能不被那个人看出来，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坦然呢？
　　她甚至都害怕，自己会在见到那个人的瞬间扑上去，说不定还会将“喜欢”全盘托出，一如当年那个人一样幼稚。
　　时间在往前走，那个人也早已褪去稚气，成长为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而她似乎停滞不前，甚至在倒退，粉丝总说什么“逆生长”，她其实很害怕这个说法，无数次深夜醒来的一瞬间，她都会被自己想要联系那个人的冲动吓坏。
　　她打了辆车，看着地图上的图标，自己距离那家店越来越近。
　　像是那年总选，几乎要过呼吸了。
　　9.
　　吃火锅的地方挺偏的，老板和冯薪朵认识，给她们留了个包厢。
　　李艺彤走到包厢门前愣了愣，半天也没开门进去。
　　“这都能分神？”冯薪朵不可思议的说着，从后面伸出手推开了门。
　　李艺彤笑笑，选了个靠里面的位子坐好。
　　冯薪朵又接了几个电话，然后在李艺彤边上落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太紧张了，要不……”
　　“要不我别吃了？”李艺彤笑着说，“我没事儿，我就是，太久没来了，不太能适应上海的空气。”
　　“……行吧。”冯薪朵又低头回消息。

　　那个人会第几个到呢？
　　李艺彤想着，脑子里又闪现刚才的聊天记录“吱吱吱”……

　　林思意推门进来的时候，李艺彤刚抬眼，她就带着一阵风坐到了李艺彤边上。
　　“瘦了啊！”林思意说。
　　李艺彤笑了，这人细胳膊细腿儿一点没变，居然还能觉得别人瘦。
　　“她们到哪了？”林思意又绕到冯薪朵边上去了。
　　“马上……”冯薪朵还没说完，万丽娜裹着第二阵风进来了。
　　“发卡！你瘦了！”没想到万丽娜坐下来也是说的这个。
　　瘦了吗？自己倒不觉得。很久没量体重了，今晚要找个地方称称体重。
　　鞠婧祎和那个人一起进来的。
　　李艺彤抬头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她突然想起来以前的“婷鞠”。确实，很养眼……
　　“你瘦了啊……”鞠婧祎坐下来，也说了这么一句。
　　李艺彤苦笑着看了一眼边上的冯薪朵。
　　“原来我差句话啊。”冯薪朵笑：“老弟，你瘦了。”
　　“确实瘦了……”说这句话的是那个人。
　　李艺彤感觉自己心脏猛地颤了几下，像是要跳出来。连带着眼皮嘴角手指，都跟着抖了抖。
　　10.
　　黄婷婷下车正好碰到刚到的鞠婧祎，两个人一起往包厢走。
　　鞠婧祎一直在说话，她没怎么听，顺着应了几句，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快到包厢门前，黄婷婷突然又想转身逃走。
　　她努力克制自己，让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要表现在面上。
　　她还没来得及逃，鞠婧祎已经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包厢。
　　到的人不多，黄婷婷一眼就看见那个人。
　　真是好笑，潜意识地扶了扶桌子，自己居然会觉得有晕过去的可能性。
　　她只看了那一眼，就不敢再抬眼。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反应。肯定没有自己这么狼狈吧。
　　“你瘦了啊……”鞠婧祎坐下来，说了这么一句。
　　黄婷婷努力回忆刚刚那一眼，很遗憾，一瞬间的记忆并不能使她辨别那个人是否瘦了。
　　“原来我差句话啊。”冯薪朵笑着接了句嘴说：“老弟，你瘦了。”
　　黄婷婷没忍住抬眼看向那个人。
　　那个人正无奈地看着冯薪朵苦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大家这场无聊的开场白。
　　“确实瘦了……”黄婷婷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并没有跟上，等她脑子跟上这句话了，嘴角却又擅自上扬了。
　　我可真像个傻子。黄婷婷这么想着，赶忙撤回视线，低下了头。
　　“可能吧，最近飞来飞去，没休息好……”虽然低着头，但她能辨认出，那个人说这话的声音，是冲着她这边的。
　　她慌乱不已，一颗心卡在嗓子眼，不敢开口讲话。
　　她果然要疯掉了。
　　为了画个句号，吗？
　　11.
　　冯薪朵举起来杯子，笑：“来，让我们为李艺彤的苗条干杯。”
　　李艺彤跟着大家举起杯子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她没想到那个人会跟着聊起自己“瘦了”的话题。当时那一刻李艺彤第一反应是，确定自己瘦了，于是就顺着想了想原因，脑子出现的解释就是——“可能吧，最近飞来飞去，没休息好……”，这句话才说到一半，她就意识到自己和那个人该有的对峙状态没有了。
　　这样聊天的她们，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又像是今日初识的新朋。根本不像是关系陷入僵局的死敌，也并非别人口中的长期冷战的情人。
　　李艺彤突然就紧张了，喝了半口酒，就呛到了。
　　这不应该。
　　即使这是场单恋，即使那个人从来都无所谓，但多少还是会有如鲠在喉的困扰吧。为什么那个人如此轻松……
　　所以自己不在乎的面具也被看穿了，完全是透明的了。那个人才是真的毫不在意。
　　那个人对她的爱了如指掌，那个人甚至都懒得理会了，那个人当那一切不作数，那个人彻底扔掉了过去的束缚、羁绊、憎恶和爱。
　　那场习惯性的单恋还在继续，可是自己突然心脏空空。明明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却还是无话可说，只剩下一场空。
　　12.
　　吃火锅途中，黄婷婷不敢再与那个人对视，一直到大家都吃饱喝足要撤退了，她才在一片喧闹中抬了头偷偷看向那个人。
　　那个人没发现她的目光，搭着万丽娜的肩往外走。
　　“踢踢！走了！”冯薪朵在一边喊她。
　　她慌乱地收回眼神，回头笑道：“吃饱了有点乏。”

　　冯薪朵付完钱推开大门，看到大家都站在檐下躲雨。叹气道：“之前出门还停雨了，这会儿又下起来……”
　　“我带了伞。”那个人从包里拿出来一把折叠伞。
　　“我有帽子。”
　　“我也有！”
　　“米兔！”
　　“哈哈哈哈哈哈只有阿黄没有吗……”林思意笑着说完又发觉不对，止住了笑，看了一眼那个人。
　　黄婷婷突然想到从前下雨天，街头会突然聚集的卖伞小商贩。这几年好像少了，不过也许是她出来得少，连轴转的日子里，就会忽略很多。
　　今天这条街确实没有。
　　那个人把自己的伞递过来了，走出去几步才说道：“反正我有帽子。”
　　“……谢谢。”黄婷婷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道谢。
　　一行人在往前走，黄婷婷走在最后，举着那把伞，脑子里突然响起那个人当年的solo，“我懂就算时间能够倒退，初次认识彼此的时候，就算我再成熟一些，分开也不能避免，也无法收回你那句再见”。
　　黄婷婷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总之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哼着这首歌走到那个人身边了，一把伞歪过去一大半。
　　13.
　　吃完火锅，天公不作美，又下起雨来。李艺彤和万丽娜最先走出去，站在屋檐下等其他人出来。

　　“我有帽子。”
　　“我也有！”
　　“米兔！”
　　……
　　李艺彤偷偷看了一眼，只有那个人没有帽子，此刻林思意正在看着那个人笑。在林思意的眼神转向自己的那一刻，李艺彤及时收回了看向那个人的视线。
　　也没有什么天人交战，李艺彤本能地把伞递给了那个人。她走出去几步才低声说：“反正我有帽子。”
　　“……谢谢。”那个人在后面道谢。
　　李艺彤很想再说句什么，但又怕那个人烦，毕竟那个人一直都是成熟的大人，一直都很讨厌自己的小孩子行径。而且刚才饭桌上她已经意识到，那个人早就不在乎了，过去对于那个人来说是种负担，所以那个人选择遗忘。
　　一行人在往前走，李艺彤走在最前面，她的卫衣帽子太小了，前额一直能感觉到雨。她突然想起来那年那个人回去上公演，也唱了一首《降落伞》，“因为就在你的肩膀，找保护我的降落伞，能贴心，看着我，放松我眼中那，一丝丝，成长的不安”。
　　她既期待成为能被那个人依赖的可靠的大人，又害怕成长得不够快不够好，心灵上始终与那个人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如今看来，也确实如此，那个人早就磊落放下，而自己却还在期待，在继续单恋。

　　李艺彤突然发觉雨停了，疑惑地抬头，看到了自己那把伞。一瞬间心脏像吃了兴奋剂似的跳动着，眼睛快要含不住眼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来打伞吧。”李艺彤听见自己惊喜又小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她听见自己叫那个人，“婷婷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