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我死的那五年》夏至里

42、生与死的较量 我的执念不

　　唐项洺没有接受齐思的挽留，独自一人开车回去了。
　　他并不后悔来这一趟，不管是否被相信。他不需要朋友，但齐思需要。深夜的街道空旷寂寥，没有阻碍，唐项洺却开得很慢。
　　车子刚熄火，唐项洺就收到了齐思的消息，时间精准的像是计算过的一样：到家了吗？
　　屏幕微弱光亮的映照下是唐项洺满含笑意的脸，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敲动：刚到，怎么猜得这么准？
　　“当然不是猜的，我偷偷把能量探测仪放在你车上了。”唐项洺好像看到了齐思发出这句话时候得意的小表情，他打开副驾驶的收纳区，探测仪静静地躺在里面，表盘折射出手机屏幕照射过去的光。
　　齐思大胆利用探测仪定位的监视行为让唐项洺出乎意料却也心软，他笑着无奈摇摇头，取出了探测仪，另一条消息随之而来：你也要注意安全，晚安。
　　唐项洺也回复了一句晚安，正准备下车的时候手机再一次响起，他以为是齐思，却在打开后瞬间变了脸色。
　　短短的几分钟，唐项洺看了几遍，可以确定这是江承设计的，一场有预谋的逃离。
　　自从上次江承被疗养院接回去，唐项洺安排的医护人员一直在给江承服用安眠镇定类药物，他能在半夜清醒，就说明他并没有吃那些药。他能避开巡查人员的路线从偏门离开，就说明他是观察和研究过的。
　　唐项洺对于江承逃跑的目的地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和温仪曾经居住过的公寓。
　　以前的他不懂江承对于温仪的执着，他只觉得那是一种近乎疯狂和病态的纠缠，但现在，他好像懂江承为什么不肯放手。因为只有见过了光的人才会更害怕黑暗。
　　唐项洺重新启动车子，摸摸手中的探测仪，他不想让齐思担心，于是下了车。把探测仪放到卧室后才重新回到车里，直奔目的地。

　　齐思看着手机上的两个字，眉眼间尽是淡淡的笑意。
　　柯燕悄悄走到齐思身边，歪着头看齐思的表情：
　　“思思学长，收敛一点，人家都说晚安了，还不快去睡觉。”说完捂着嘴偷笑。
　　林野无奈地扯住柯燕的衣领往楼上走：
　　“少管人家小两口的闲事，你也该睡觉了，明早起不来我可不等你。”
　　柯燕努努嘴：
　　“知道了。”
　　大家也都各自去休息了。
　　慕茵茵侧躺在床边，蜷缩成一团，透过窗帘的缝隙数星星，直到它们在渐明的夜色中消失。

　　清晨，顾念尘看着慕茵茵碗里不停搅动着的勺子，却没有一口送到嘴边，一只手臂横在椅背上坐在慕茵茵身边，另一只手覆上慕茵茵的，盛了满满一勺的粥。
　　“好好吃饭，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今天答应了齐思要帮他看看能量收集器，明天有空了我去找姚老鬼问问，猪精骨和符纸都是他给的，他也许会有办法。”
　　慕茵茵就着顾念尘伸过来的手喝了一口粥，默默的点头，眼神却飘忽不定，没有落点。
　　林野和柯燕早早出了门，慕茵茵也已经习惯他们之间这种谁都不肯戳破的暧昧，随他们去了。顾念尘要留下帮齐思完成收集器，慕茵茵便在言稷的陪同下出门去上课了。
　　有了前车之鉴的言稷跟慕茵茵跟得很近，甚至差点跟到女厕所里去，慕茵茵提醒后他才反应过来，摸摸鼻子退了出去。
　　课程结束后，慕茵茵没有着急回别墅，而是来到了林荫河边，坐在曾和顾念尘一起坐过的长椅上，看着林荫河两岸，心底吹起一阵秋风。
　　慕茵茵永远忘不了她和顾念尘第一次在林荫河见面的场景。那时的风温柔地擦过脸颊，抚过发梢，不像现在这样萧瑟。那时的树木欣欣向荣，缓慢的抽长枝条，一片生机勃勃的绿，不像现在这样，尽是些树叶将要落尽的枯黄。那时的林荫河静谧地流动着，也不像现在这样，平静的表面极力掩盖着底下的波涛暗涌。
　　她起身走到河边，蹲下来，和水面的自己十指相握，冰凉的河水针一般地刺在手上，河底的暗涌纠缠着拖住她，往下，再往下。
　　言稷三步并作两步，拉起蹲在岸边的慕茵茵：
　　“你在做什么？”
　　慕茵茵把手缩了回来，眨眨眼看清言稷，问了一句：
　　“死亡到底有多痛呢？”
　　言稷瞪大双眼，喉结滚动着：
　　“年纪轻轻的，别总是把死挂在嘴边。”
　　慕茵茵扯出一丝笑容：
　　“我随便问问的。”

　　回别墅的路并不远，但慕茵茵走得很慢，言稷就静静地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曾经在图书馆，她希望活过这个盛夏，可能是上天听到了她虔诚的祈祷，让她活到了深秋。而现在命运再一次将她放在了生与死的天平上。她可以选择自私一点，为了钟家和唐家，更为了她自己，但她知道她做不到了
　　顾念尘的那双眼睛传递给她太多的喜怒哀乐，她无法像从前一样单纯果断地做出选择。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和角落里，顾念尘被迫承受了
　　5
　　年不能投生的痛苦，而现在，自己却让这
　　5
　　年被无限延长。
　　她的心像是一块被挤光了水的海绵，皱褶着，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痛。
　　慕茵茵站在别墅的门口，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顾念尘微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看，听到了慕茵茵进门的声音，抬起了头，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弧度：
　　“你回来啦。”
　　“嗯，你们忙吧，我先上楼了。”慕茵茵也微笑着回应，背对的一瞬间，慕茵茵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晚餐是唐项洺亲自送来了，一同带来的还有齐思需要的很多零件。唐项洺惊叹于齐思和顾念尘的进度，能量收集器已经初具模型了。
　　齐思上楼去叫慕茵茵吃饭，却是一个人垮着脸下来。
　　唐项洺迎上去问：
　　“怎么了？”
　　齐思回头看看楼上紧闭的房门：
　　“学妹说不饿，不吃晚饭了，她好像不太开心。”
　　唐项洺拉过齐思往餐厅走：
　　“她可能只是累了，让她休息吧，晚餐我准备了很多，你给她留一份就好了。”
　　“嗯。”齐思应了一声，跑去厨房拿餐具。
　　顾念尘垂眸，目光逐渐从电脑屏幕开始游离，朝着言稷的腿踢了一下：
　　“她今天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言稷的书翻过一页：
　　“没有。”
　　“除了上课她今天有做什么事情吗？见过什么人？”
　　“没有。”言稷点在书上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在林荫河旁坐了一会儿，还把手伸进林荫河了。”
　　顾念尘合上电脑，丢在一旁，上了楼。
　　“茵茵，我可以进来吗？”顾念尘轻轻敲响房门。
　　“可以。”沉闷的回应从里面传来，顾念尘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看看靠在床头有气无力的慕茵茵。
　　“身体不舒服吗？”顾念尘在床边，探出手摸在慕茵茵的额头上。
　　慕茵茵脸红红的，没有动：
　　“今天在林荫河边上坐了一会儿，可能吹到冷风了。”
　　顾念尘收回了摸在额头上的手，双臂撑在慕茵茵身体两侧：
　　“冷风没吹到你的头，反而吹到你心上去了吧。”
　　慕茵茵呆呆地看着顾念尘。
　　“唐项洺说的话给你造成困扰了是不是，你又开始在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
　　“不用害怕，我们都在想办法，你一定可以好好地活下来。”
　　“那你怎么办？”慕茵茵脱口而出自己的担心。
　　顾念尘挑眉，坐直了身体，双臂环抱在胸前：
　　“被我猜到了吧，你就是在胡思乱想。”顾念尘看着慕茵茵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曾经的我很想投生，因为死亡时的痛总是像是藤蔓一样缠上来，让我无法喘息，更无法挣脱。而现在我的执念不再是投生，而是和你在一起，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才是真的活着。”
　　慕茵茵紧闭着嘴唇，频频眨眼让眼泪不要流下来，哽咽着说：
　　“可是
　　......
　　可是和我在一起会一直痛。
　　”
　　顾念尘眼眸一转，勾起一抹笑意，侧过脸贴近慕茵茵，手指着说：
　　“那你亲我一下，亲一下就不痛了。”说完这句话的顾念尘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被子在慕茵茵的手中被攥紧，又从手中缓缓滑落，她闭上眼睛倾身上前，在顾念尘的脸上轻轻落下一个温软的吻。
　　原本只是想要逗弄慕茵茵的顾念尘一瞬间僵在原地，随后立刻从床上弹射起来，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个圈，扯着衣服逃出门去。
　　慕茵茵看着顾念尘逃离的背影，拉起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门口，目不转睛。
　　顾念尘在门口，胸口起起伏伏，指尖抚摸在脸上，心脏被那个羽毛一般轻柔的吻烫了一下。他不知所措地理了理头发，又拉了拉衣服，才重新敲响了门，没有等到里面的回应，轻轻推开一个缝隙，匆忙地说了一句：
　　“既然你亲了我，就得替我好好活着，下来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