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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易拉罐 易拉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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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看着林野三人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才俯身将易拉罐捡起,不断收紧的手指将易拉罐捏得更扁,随后顺手收在了裤子口袋。
顾念尘刚打开家门,迎面和江爷撞了个满怀,他看着眼前的江爷觉得有点陌生。
此刻的江爷有些不同,穿着十分利落,甚至可以用正式来形容,头发也是打理过的,手腕上的腕表借由月色,偶尔折射出的光在摇晃,从头到尾都十分得体,透露着一丝不同于往日亲切和蔼的儒雅和疏离。
“江爷,这是要去哪?怎么穿成这样?”顾念尘十分好奇地打量着江爷。
江爷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顾念尘并没有留意:“我出门走走,顺便到鬼市去看看。”
顾念尘心中疑惑:去鬼市用得着这副打扮吗?但也没多计较,搭着江爷的肩膀,将一脚踏出家门的江爷拖了回来。
江爷本想拒绝,恍然间余光瞟见了顾念尘手上的猪精骨,顺从地跟着顾念尘的脚步进了家门。
“江爷,我跟你打听点事。”
江爷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生怕弄皱了自己的衣服,十分谨慎的样子,时不时地看向顾念尘的手腕,心不在焉地听顾念尘絮絮叨叨最近发生的事,时不时地迎合两句。
顾念尘表情严肃掏出了易拉罐,递给江爷:“江爷,你看这个。我怀疑言稷在跟着我们,你死的比他久,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他?”
江爷接过易拉罐,指腹轻轻拂过瓶口,不留痕迹地擦拭,翻来覆去地看,目光深沉得像是一个机器,在对手中的易拉罐进行全面的解剖分析。
“怎么样,江爷,看出什么了?”
江爷轻微摇着头:“为什么觉得这是言稷留下的?”
“我想不到有别人啊,除了他我没跟其他鬼魂有任何多余的交集,而且他盯慕茵茵盯得太紧了,不是他又能是谁?”
江爷肯定似的点点头,不着痕迹地问:“你手上那个,哪来的?”
顾念尘把手往前递出去,好让江爷看得更清楚:“姚先生送我的。”
“哪个姚先生?”
“小玉林街算卦那个,姚老鬼。”
在触摸到猪精骨的一瞬间,江爷的指尖传来刺痛,但他没有收回手,更仔细地抚摸着。
猪精骨是阳间用来辟邪的物件,说白了,就是用来防鬼的。这一刻,江爷才真正意识到顾念尘是多么至真至纯至善的一个人,身为鬼魂却能手戴猪精骨。
而一旁的顾念尘也在心里默默感叹着,江爷果然是个很好的长辈,恶鬼惧怕的手串江爷可以肆无忌惮地抚摸把玩。只是,顾念尘没有注意到,江爷藏在身侧的另一手攥得有多紧。
“言稷怕这个。”顾念尘胸有成竹,一脸得意地跟江爷炫耀,见江爷不语,又说了一句:“慕茵茵有一串菩提,言稷也怕。”
沉默的江爷忽然来了兴致,追问着菩提的来历和样子,顾念尘老老实实回答。顾念尘每多说一句,江爷的眸色便更暗一分。
“怎么了江爷,有什么问题吗?”
江爷恢复如常:“没有。”江爷起身,理顺身上的褶皱:“有护身符固然是件好事,她不清楚,但你知道,言稷这种怨念极深的亡魂本就力量很大,而且这30年间,可能也学会了很多本领,你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还要保护别人。”
顾念尘重重的点头,他清楚现在的处境很被动,如果当初没有手软,直接杀掉慕茵茵,就没这么多的事情。
顾念尘一时间有些恍惚,他答应慕茵茵三月之期的原因朦胧又模糊地纠缠在一起,像是一个雪球,越滚越大。
江爷拍了拍顾念尘的肩膀安慰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
江爷离开家门并没有像他说的一样去鬼市,而是来到了天台,手里还拿着顾念尘给他看的压扁的易拉罐,随手变出一把折叠椅,放置在了天台的边缘,易拉罐被放在了天台的矮墙上。
江爷一动不动地坐着,听着林荫河清晰地流水,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那个易拉罐,一个让他充满愧疚同时又充满希望的见证者。
江爷在脑海中不停描绘着顾念尘手上晶莹剔透的猪精骨和言语中勾勒出的菩提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用了五年来偿还亏欠,甚至做好了用更久时间的准备,却唯独没有想到,命运的刻意纠缠会把所有人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对于言稷,江爷了解得并不多,无非都是从顾念尘的口中听到的,江爷觉得五年后的言稷比起五年前,更显凌厉和凶狠,这期间的成长自然不用说,作为鬼魂,持续积压的怨气不停累积,只会越来越危险,顾念尘和慕茵茵会很艰难。
慕茵茵要活着,而且不能仅是在三月之期的约定过内活着,江爷收回了停留在易拉罐上的视线,同时也把易拉罐拿在手中,放置在掌心,顷刻间,易拉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了,指尖犹如刻刀一般在瓶身上留下痕迹:盯着言稷,不要让他坏事。
易拉罐以一个完美的弧度从江爷手中飞出,不轻不重地落在林荫河面上,没有一点声音,易拉罐顺着林荫河的方向漂流,消失在不知名的地带。
夏夜的燥热如同漫天的星斗,挥散不去,疯狂地闪烁着证明他的存在感,江爷坐了许久,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江爷僵硬地起身,不舍地收起了折叠椅,缓缓地站直了腰身,揉搓一下僵硬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寂静无人的四周,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江爷每年的这一天都会在天台坐上一夜,顾念尘是在凌晨下楼喝水的时候撞见刚回家的江爷才想起来的。
“见到人了吗?”顾念尘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
江爷没有回答,径直地上了楼。
顾念尘看着江爷的背影叹气。只要没有见到人,江爷就会一副魂不守舍,筋疲力尽的样子,像一个真正的老年人一样,尽显岁月的沧桑。
顾念尘问过江爷,正如顾念尘问及江爷这50年的执念是什么一样,江爷从来闭口不言,他虽然会追问,却也不执着,每个人都有要守护,要执着的人和事。就像自己,像言稷,像江爷,像每一个滞留在人间的魂魄。
第二天江爷从楼下下来的时候,顾念尘窝在沙发上翻看手机,被一堆杂乱无章的书籍围在中间,江爷端着泡好的茶坐了过来。
“大少爷又学什么呢,这么认真。”江爷揶揄道。
顾念尘看着江爷一如往常的面色和语气,堵在胸腔的一口气终于被江爷泡的那一杯热茶冲散了:“找找自救办法呗,那些饿鬼每天都死死地盯着慕茵茵,我太累了,我这些日子打的架比我生前参加那么多跆拳道比赛还要多。”
“言稷怨气很重,所以能力超出一般鬼魂,会是个麻烦,但也恰巧因为他怨气重,他既害怕猪精骨,又害怕菩提子,这两个放在一起,他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江爷轻啜了一口茶继续说:“至于那丫头,放她在外面一个人总归是不安全的,不妨让她住过来,借用鬼气压一压她干净的魂光。”
顾念尘听江爷的安排头头是道,眼里满是喜悦,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有一丝犹豫:“我们这里阴气太重了,对她不好吧,毕竟人鬼殊途。”
“她在外面整天被一群饿鬼围着,难道阴气就不重了吗?”江爷反问。
顾念尘犹疑地点点头,心想江爷说得也没错,至少他和江爷没有害人之心,慕茵茵会更安全一些,而且只是晚上住在这里。
顾念尘就这么自顾自地先说服了自己。
但顾念尘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和慕茵茵提及这个方案的时候,慕茵茵丝毫没有犹豫地拒绝了。
“虽然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但是我还不想等死,我知道这样很危险,对你来说也比较困扰,但是我想试试,如果出现意外,你可以随时在那些恶鬼前面动手杀掉我。”
顾念尘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面对眼前这个处处给他找麻烦,设置障碍的女孩子,他说不出任何一个拒绝的词。
顾念尘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好吧,林野是个男生,阳气比较足,你们多在一起待着会安全一点。”
天知道顾念尘有多希望从慕茵茵眼中看到恐惧和乞求,这样他的保护就理所应当,但他更清楚地知道慕茵茵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选择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令顾念尘不解的却是江爷对慕茵茵选择的过分紧张和担忧。
“为什么不住进来,她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知道这样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宁可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都要坚持吗?”
顾念尘被江爷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字字掷地有声的江爷,一动不动,他从没见过江爷如此激烈的反应。
江爷看到顾念尘僵硬地站在那里,眼中的震惊溢于言表。江爷扶着额头:“你等了五年了,而且你没有选择,这是唯一的机会,我……”
江爷欲言又止,身侧的手因为情绪的波动微微颤抖,顾念尘上前抱住江爷:“江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心里有数,相信我。”
顾念尘像对待自己好兄弟那样,玩笑似的拍了拍江爷的背,就走开了。
江爷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手搭在一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过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江爷微眯着眼,视线越过重重阻碍之后,终于停靠。
“初生牛犊不怕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