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7 再见。 ...


  •   她想起很久以前,刚确认关系的第一天晚上。

      宿舍窄小的单人床上,她窝在被子里一直笑一直笑,傻得要命。笑累了,缓过劲儿来,把被子掀开透气,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开始发呆。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猝不及防把她淹没了。

      那个站在聚光灯下面被所有人仰望的人,她从少女时代开始仰慕、笨拙地追求了好几个月的人,居然在咖啡馆里低下头亲了她一下——从今天开始,他是她男朋友了。

      她又傻笑一下,然后再次安静。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短暂的相交已经是奢侈了,怎么可能勉强永恒。

      那个声音很小,被她压下去藏到深处。但七年了,它其实一直在那里,从未消失。

      现在,被冰寒刺骨的夜风吹着,李嘉兰仿佛从一场漫长又虚幻的大梦中醒来。

      过了七年,磨了七年,当事情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好像也能平静地接受了。

      她见过梁席安的每一面,无论是光鲜亮丽的还是不堪入目的。他们耳鬓厮磨,幸福甜蜜过也相顾无言过。时至如今,已无遗憾。

      冬日凌晨的街头,李嘉兰漫无目的地刚走了一段,就冻得直哆嗦。她到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下,缩起脖子掏出手机。

      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来自沈思思,先关心她感冒好没好,又说要给她分享“好东西”。

      紧接着是一张图,一个肌肉线条很流畅的男生在健身房里对着镜子的自拍,角度找得刚好,姿势扭得巧妙,脸若隐若现,肱二头肌和腹肌倒是清清楚楚。

      李嘉兰莞尔,给冻僵的手指哈了哈气,打字回复:“这么晚不睡,家里人不说你啊?”

      她记得上次聚餐,沈思思的父母七八点就开始打电话发消息,九点多的时候父亲还亲自开车来接她。沈思思瞧着也是那种受到父母宠爱,被家庭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儿。

      对面秒回一串哈哈哈哈,加一个叉腰仰天大笑的表情包:“我出来租房了!!原来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感叹号攻占屏幕,从文字都能看出她的激动,话匣子一打开,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咳咳,这个点吵你,不方便的话可以跟我直说哈。”

      “还有那个男菩萨,只是好姐妹之间的分享,衷心希望你早日痊愈,你男朋友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看着最后这条消息,李嘉兰斟酌再三,才回:“没事,我现在也不在家。”

      沈思思:“啊?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李嘉兰又陷入了沉默。

      跟梁席安在一起的这七年,她的社会关系几乎是按下了静止键,甚至可以说是原地倒退。

      男朋友填满了她整个世界,她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和他在一起,对方忙碌的时候也保持着随叫随到的状态。应付他一个人的喜怒无常,已然耗尽了她全部的情绪能量,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其他社交。

      此刻一个人站在冬夜的街头,她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似乎无处可去,也没有可以求助、倾诉的人。

      沈思思的消息又发来了,一个托腮思考的表情包。

      李嘉兰鼓起勇气,打下一行字:“思思,今晚方便去你家借住一下吗?”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发。

      下定决心按下发送的瞬间,沈思思的消息也弹了过来:“你要不要来我家啊?”

      李嘉兰一愣。两人的消息前后排着,心有灵犀一样。

      接下来又是一串感叹号:“方便!!特别方便!!我家就我一个人!你来你来你来!正好我害怕……你要现在过来吗?打车还是走路?要不要我去楼下接你?你感冒怎么样了?能走吗?”

      李嘉兰忙说不用,赶紧打了辆车,自己过去。

      沈思思让她分享行程,算好时间,提早裹着一件毛茸茸的睡衣站在单元门口等着。

      李嘉兰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就临时住一晚……”

      沈思思热情地拉她胳膊:“这么见外干嘛,多住几晚也行。走走走上去。上去说。”

      一室一厅的出租屋,看得出来刚搬过来不久,还没堆什么杂物,角落里几只快递箱才拆到一半。

      “随便坐。”沈思思去厨房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

      “真不好意思,这么晚麻烦你。”李嘉兰接过杯子。

      “说什么呢,我还嫌家里空呢。”沈思思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盘起腿来,歪头看她,“你知不知道,其实不我想熬夜,是不敢睡。网上总有那种独居女生的危险事件,我这是又享受自由又有点害怕,不敢跟家里说。多亏你来陪我。”

      李嘉兰看着女孩笑盈盈的脸,喝了一口热水,感觉胸口也变得暖热起来。

      沈思思没追问她为什么大半夜跑出来,她只是把电视调到了一个综艺频道,又翻出一床毯子搭在两人腿上。她心思通透,肯定能看出她哭过,也能猜出点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拉着李嘉兰聊东聊西。

      “反正明天周末不上班,姐妹局夜聊。”她把手机掏出来在李嘉兰面前晃,“对了,你看这个,刚才那个男菩萨,我再给你翻翻他别的照片……”

      结果翻了几张之后沈思思自己先审美疲劳了,她划拉着屏幕撇嘴:“一百万粉丝,确实小有姿色。但看多了有点油,翻来覆去都是他的黄金侧脸,太刻意了,这种放线下肯定见光死。说真的,还不如宋允扬呢。”

      话题转得太快,李嘉兰一愣:“允扬?”

      “对啊!宋允扬真挺帅的,个子高,性格好,家里还有钱。”沈思思眼睛都亮了,像是终于逮到了说这件事的机会,“哎,嘉兰,你觉不觉得宋允扬对你殷勤得有点过头了?天天给你带咖啡带水果带早饭,你加班他加班,你请假他第一个问要不要给你送药。你说……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李嘉兰一口水差点呛到:“他就是那种性格。爱撒娇卖乖。而且他才多大,大学没毕业的小孩儿。”

      “大学没毕业怎么了,人都二十二了,能结婚了。”沈思思哼了一声,“反正我真觉得他对你不对劲。”

      李嘉兰低头喝水。

      两人洗漱完躺下的时候都快两点了,沈思思却还睁着一双圆眼,舍不得睡:“你知道吗?我爸妈生我生我晚,我小时候身体又不好,他们特紧张,从小到大管我管的特严。我长这么大,从没一个人生活过,连去朋友家过夜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枕头上挪了挪靠近李嘉兰,舒服地直哼哼:“我还是第一次跟好朋友一起睡呢。”

      李嘉兰扭过头看着她,眼神软了软:“我没什么朋友,我也是第一次在朋友家过夜,跟朋友一起睡。”

      “真的啊?”

      “真的……”

      “我知道吗,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母单。”沈思思突然自曝。

      “嗯……”李嘉兰迟疑一瞬,“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这我没法骗你我跟你一样了。不过,我也就谈过一个。”

      沈思思噗嗤笑出来:“但我的理论经验可丰富了,我特会看人,这么多年愣是没看到一个好的,所以我才宁缺毋滥。说实话,我真觉得……”

      说到这里突然一个几秒钟的停顿,李嘉兰好奇起来,不由问她:“你觉得什么?”

      “宋允扬真挺不错的。”

      “三岁一代沟,我跟他差了俩。而且我……”

      说到这里,李嘉兰也是一个漫长的停顿,眼神黯了黯,她想说自己有男朋友,可现在再说这话,无异于在骗对她无比坦诚的沈思思。

      沈思思进公司一年了,但两人不在一个部门,在上次聚餐前,两人只是见面会打声招呼、萍水相逢的同事关系。

      在李嘉兰眼里她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嘴甜,粗线条,但她短短时间里就亲手打破了一连串的刻板印象,接下来一句更是通透得出乎意料:“我说宋允扬不错可是有根据的,不是纯看脸和钱。毕竟你有男朋友,要是知道这件事还没有边界感地直接追你,给你造成困扰,那这人品可能不太行。但他没这么干,你说,这说明什么?”

      这话落下,安静了好几秒。

      直到李嘉兰轻轻开口:“其实……我跟他吵架了,还说了分手,所以我才这个时间出来。”

      沈思思笑了笑:“我猜也是。”

      李嘉兰也笑了:“谢谢你啊。”

      “能不能别再这么客气了?再客气我生气了啊。”

      “好。”李嘉兰莞尔,整个人都松快了些,“我准备明天回去一趟,先把我的行李搬出来。”

      沈思思眨眨眼:“你直接搬我这来呗,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睡,介意的话也可以先住下,再慢慢找房子。”

      李嘉兰感激又感动,但谢谢之类的话已经不适合再说,太过生疏。她心头暖热,索性伸出胳膊,轻轻搂了搂女孩。

      “别搞这种煽情的。”沈思思挠她痒,“我知道你感激我,虚的不用说。你要是把我当姐们儿,以后遇到好男人可以给我介绍。”

      “那肯定。就是我这运气……”

      李嘉兰想叹气,结果被一挠堵回去,笑得差点岔气。

      闹到后半夜,沈思思扛不住睡去了,李嘉兰躺在陌生的床上,依然没什么睡意。

      当断则断,切记拖拉,明天就回去收拾行李。

      明天……也是她和梁席安七周年的纪念日。

      李嘉兰自认自己从来不算勇敢,倒也没有懦弱到连当面道别都不敢。

      中午,她回到公寓。鼓起勇气推开门,家里却没人,客厅的灯亮着,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忘了关。餐桌上,她准备的电脑盒子安安静静地在那儿摆着,没人动过。

      走进卧室一看,床上还是昨晚凌乱的样子。她又去查看浴室,梁席安的毛巾是干的,脏衣篓里也没有换下来的衣服。

      看起来昨晚梁席安也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住了七年的房子,但她的东西并不多,大半天时间就把行李都打包好了,只留下了餐桌上的电脑盒子。

      梁席安依然没回来,也没有联系她。

      倒是沈思思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慢慢收拾,别着急,女生晚上一个人搬家不安全,明早再搬就是。

      光是想到还要和梁席安在这套房子里住上一晚,她就坐立难安。可梁席安迟迟不归,毫无音讯,她又忍不住为他的安危担心起来。这一次,梁席安发了七年来最大的一场火,她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她想离开那个男人,却也不希望他因为自己出什么意外。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几条信息出去,说自己收拾了行李,想和他好好谈谈。但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她打了两个电话过去,第一个响完了没人接,第二个直接被掐断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高级公寓里始终安静。晚上九点,她犹豫了很久,把电话拨给梁席安的助理。他是他们身边唯一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

      “喂?嘉兰姐?”

      “梁席安他……跟你在一起吗?”

      助理虽然清楚他们的关系,但那只是因为帮梁席搬送东西、帮两人外出订票订酒店,不得不掌握的基本信息。一纸保密协议封好了他的嘴,他也有分寸,从不会擅自干涉两人的私生活。

      这下被李嘉兰主动问,他才开口:“那个……Sean哥心情不太好,喝了不少。我到的时候,他站都站不太稳了。我本来想送他回家,但他说什么也不肯回。我就在附近找了个酒店。我刚把他送到,现在正在酒店大堂里呢。”

      他顿了顿,还是不免担心,多说了一句:“您看方便的话,要不要来陪陪他?”

      曾经的梁席安从不酗酒,这反常让李嘉兰没多犹豫:“好。他在哪儿?”

      助理把酒店名字和房间号报上,又补了一句:“嘉兰姐你别急,他没什么事。就是喝多了。你过来照顾……哎?”

      那边似乎是有人跟助理说话,李嘉兰依稀听到“乔晚姐”三个字。

      助理的声音陡然变小变模糊,是在跟那人说话,几秒后才又清晰起来:“就这样,您来看看吧,我也挺担心Sean哥的。”

      挂了电话,李嘉兰随便套了件厚外套,拿上手机就出门了。

      去酒店的车上,李嘉兰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街景,脑子却一片空茫。她不知道自己到了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如果梁席安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她是该把他扶起来带回家,还是坐在床边等他醒了好好谈一谈分手的事?

      可所有的纠结最后都落了空。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她紧张得束手束脚,站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但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乔晚。

      她穿着白色的酒店浴袍,湿发披散,水珠从发尾滑下来洇进浴袍领口。她没化妆,素颜的时候五官反而显得更精致分明。

      李嘉兰愣在门口。

      两个人隔着门对视了几秒。

      “你、你怎么……”

      乔晚双手抱臂站在门口,没让,反而挑了挑眉。她看着脸色难看的李嘉兰,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嘴唇一勾,目光掠过她空荡荡的脖颈。

      “Sean把那条项链给你了吧。”是个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李嘉兰一愣,然后脸色白了白。

      乔晚满意地欣赏着她的表情:“看来我猜的没错。那是我送他的,Plume de Paon的孔雀羽毛系列,大号的吊坠,一般是男生戴。你没发现女生戴着不太合适吗?但就算换成小号的坠子……”

      “你也压不住。”

      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小半边脸,李嘉兰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你明白吗?”乔晚又抛来一句。

      “我找梁席安。”李嘉兰依然低着头,“如果他不在……我就先走了。”

      像是就在等这句话,乔晚带着笑意立刻接话:“谁说他不在了?”

      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是为了呼应她的话,房间里传出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含混带着酒意:“……谁啊?”

      只是不清不楚的两个字,李嘉兰却整个人像被一根冰锥从后颈贯穿一般,钉在了原地。

      七个年头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她无数次枕边听过它在清晨半哑的声音。此刻那个声音却从酒店房间里传出来,隔着一扇门、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

      李嘉兰却没有去看。

      她一语不发,提步就走,毫不犹豫,径直穿过漫长的走廊,手指颤抖着,连按了好几下电梯的下行键。

      等了两分钟电梯才来,每一下楼层上升都让她的心跳加快一分,门打开,她赶紧走进去,几乎像是落荒而逃。面对着锃亮的金属门板站着,镜面映出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真狼狈。

      其实现在这一切,倒也算不上太意外。

      七年里她清醒着盲目,清醒地知道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早晚要告别;盲目地贪恋虚无缥缈的爱情,痛苦折磨却又舍不得放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只剩一条缝的时候,猝不及防伸来一只修长的手。

      用了很大的力气,手背都浮起淡淡的青筋。电梯门像是顺着它的力道,重新向两边敞开。

      门外的,赫然是梁席安。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光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头发很乱,几缕发尾被汗水濡湿,贴在鬓角。

      他胸膛起伏着,呼吸很重。眼里蒙着一层湿雾,却比平时看起来更凶狠,死死地盯着她,眼眶一圈醉意熏出来的狰狞的红。

      李嘉兰愣住了。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梁席安脾气虽坏,但他不抽烟、不酗酒。可现在的梁席安,是全然陌生的。陌生的眼神、姿态,陌生的、散发着浓郁酒气的身体。

      她下意识缩了一缩脖子,往后退。

      “出来。”

      李嘉兰攥紧领口,低着头不敢抬:“你、你回去吧……别让人家等着。”

      “你说什么?”

      “我……”李嘉兰深深吸气,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竭尽全力才把后半句送出来,“别让乔晚等着。”

      沉默了一瞬,梁席安直接迈步进电梯,把她拽了出来。

      李嘉兰被带得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他拉着往走廊拐角走。他步子大而急,醉意让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但扣着她手腕的力气大得吓人。

      “梁席安,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她的推拒在男人面前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多了也挠得人心烦。

      梁席安烦躁地“啧”一声,反手抄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腾空的瞬间,李嘉兰惊呼一声,抗拒的话全滑回肚子里,她下意识攥他毛衣前襟,颤声又喊:“梁席安……”

      梁席安充耳不闻,抱着她沿着走廊一直往前。

      她在他怀里挣,脚尖在空中徒劳地蹬:“梁席安!你放我下来——”

      他压根没理。

      肩膀撞开消防通道的铁门,应急灯泛着绿光,水泥墙冰冷。他这才把她放下,圈起来按在墙上。

      脚好不容易落回地上,李嘉兰还是被禁锢得动弹不得。

      梁席安向来不讲理,但在行动上还算尊重,偶尔欲念上来,稍微粗鲁一些,却都没有醉酒后这般蛮横。

      梁席安烦躁地一把抓住她挣扎不休的双腕,按在柔软的胸前。长睫深深,眼底一片暗色。

      他靠得太近,呼吸里全是浓烈酒气。

      “李嘉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李嘉兰别开脸,不吭声,也不肯看他。

      “再说一遍。”梁席安压着嗓,声音冷而危险,高大身躯把她完全罩住,“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梁席安,你喝醉了……”

      “别转移话题。”他盯着她,“李嘉兰。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嘉兰避无可避,只能竭力把眼睫垂低,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前面的热度却是滚烫的,他身上的体温不断裹着酒气逼过来,让她的鼻腔和喉咙一阵发紧。

      “乔晚在等你。我……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梁席安声音拔高,怒不可遏,“你看见什么了?你跟我说你看见什么了?”

      李嘉兰又沉默了,这让她怎么说?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不明白,明明被逼到无路可退的人是她,梁席安凭什么还能这样蛮横,这样理直气壮——仿佛做错事的人是她,仿佛该心虚的人也是她。

      “我他妈喝醉了在房间里躺着,她自己上赶着……”

      梁席安烦躁不已,抓了一把头发:“李嘉兰,你到底在闹什么?你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叫不想再喜欢我了?”

      “梁席安。”李嘉兰终于抬起头来看他,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潮湿的光,“……你能让我走吗?”

      梁席安动作顿住。

      “……你说什么?”

      “你能让我走吗。”

      李嘉兰又说了一遍,她的声音很轻,总是让人觉得软弱,但又字字清晰。

      “李嘉兰!”梁席安气得先吼了一嗓子,转而声音压低,是“你要是现在敢走——那咱俩就彻底完了。你想清楚。”

      这种威胁,是过去七年的李嘉兰最为害怕的。可此时的李嘉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虽然眼神悲哀,鼻尖泛红,嘴唇依然没有血色。

      但她坚持说:“求你了,让我走吧。”

      即便如此,李嘉兰也没有擅自把手收回去,不敢乱动,紧张而怯懦地等着他的特赦。

      直到他收回手,李嘉兰立刻松了口气,这才抬起眼来。

      应急灯幽绿的光斜斜漫来,将他的眉骨、鼻梁、下颌一寸寸勾亮,又任阴影吞回。

      只是看一眼,心口便像被什么轻轻勒住。

      可也只是一眼,她别开脸,坚定地从他身边走过去,迈下台阶,脚步声越来越远。

      楼下的消防通道门被推开,重重合上,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那个女人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穿过五星级酒店奢华的旋转门,冬夜凛冽的冷风毫不留情,迎面扑来,李嘉兰打了个寒颤,好在叫的车很快就到了。

      她的行李已经全都打包好,堆在墙角。屋里空得有些发冷。

      最后一晚了。

      想了想,她搬来折叠梯,又把天花板那道裂痕补了一遍,刮得平净。

      她还把乱糟糟的床也整理好,自己却只抱了一床薄毯,蜷进沙发。

      一夜半梦半醒。清晨,她第一时间给沈思思报平安。沈思思居然早早醒了等她,消息回得飞快:“等你搬过来,我们一起上班!”

      搬运工帮李嘉兰把打包好的行李一箱一箱搬进电梯,又搬上灰色小货车。油门声响,货车即将发动,她站在楼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承载了她七年青春时光的落地窗。

      眼眶有些酸,但她还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二十八岁的李嘉兰,勇敢一点,说再见吧。

      再见。

      和梁席安告别吧。

      和七年逝去的青春告别,和迷茫的少女时代告别。

      然后,再也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