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两只比格大闹天宫》姗珊山

49、第 49 章 阿弥陀佛 你不是要取

　　唐僧看着心惊又心疼，终于起身站到殿前来，深深一拜后起身，替他这傻徒儿求情。

　　“皇上，八戒是无心之语，怪我管教无方，令他冒犯了陛下，我们自知有错，所以不曾求饶。”
　　“可，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了，就算是铁做的菩萨来，也是受不住的啊……”

　　逐阳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她嗤笑着，“胡说，我们这里的舞男们都能受得，它们个个儿细皮嫩肉，皮可没你这徒儿厚。”

　　唐僧被怼的哑口无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高大的帝王越过唐僧看向山桃，懒懒问道：“你带来的人扰我心情，你管是不管。”

　　悟空有些紧张，山桃一个从不管事儿的懒散小猴，如何收拾这么大烂摊子，正想起身代她受过，就见山桃已经走到了皇帝脚下。

　　“火刑就免了吧，送去军中营帐里，叫几个年长的舞男管教一番，等我们启程之日再去接他出来，圣上觉得如何？”

　　那皇帝垂眸，似乎心情不错，“你倒狠心。”

　　山桃笑着与她对视，“外间女子自出生起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听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学的是绣花纺衣侍奉夫君，日日夜夜耳边传进去的，是恪守妇道贞洁比命大。如今我不过放他去跟着圣上这里的舞男学学他本该学的规矩，比不上女子所受之苦一星半点，哪里狠心？”

　　皇帝毫不遮掩自己对这个回答的满意，抬抬手指，逐天殷便得令收了火，舞了一柱高香的八戒彻底瘫倒在地，久久无法起身。

　　很快，几人上前，将他拖走送入了舞男们所住的地方。

　　唐僧默默松了口气，又向皇帝俯身一拜，“阿弥陀佛，多谢圣上仁慈。”

　　“谢你徒儿吧，是她的法子朕喜欢罢了。”

　　“这样轻的惩罚，这，这甚至算不上惩罚，学一学做人的规矩，这是他的福缘，”唐僧抬起头，看向皇帝的眼神单纯无比，“还要麻烦你们来帮我管教徒儿，实在叫我，无颜以对啊……”

　　山桃把唐僧搀起来转身离去，垂着眼不说话，蓦然驻足回头，竟直直撞进皇帝浩海般的眼睛里，一向威严的皇帝静静注视着她，勾起不易察觉的一点嘴角，温柔地笑了笑。

　　山桃不知在想什么，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与她对视许久，久到眼眶干涩地无法闭合，高大的皇帝指尖一转，为她送去一抹湿润的清风，山桃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冲她粲然一笑，默默回到席间去了。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山桃也没了吃饭的胃口，唐僧那几句天真至极的话语刀子般插在山桃心脏里，他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不懂。

　　凭什么，那么重的苦难，到他嘴里，变成了浩荡皇恩。

　　有那么一瞬间，山桃想把这一整个西行团队打包扔去和八戒做伴儿，你不是要取那能消人间业苦的经文吗，你不是悲天悯性天天阿弥陀佛含在嘴里的圣僧吗，这世间如此沉甸甸的苦厄，你看不见。

　　夜渐渐深了，热闹的宴席散去，逐天殷带着众人去到住处，将他们安顿下来后，便为几人关上了门不再打扰。

　　师徒几人依旧习惯性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只不过这里很会待客，为他们准备的是套间，一扇门里有好几个房间。

　　一夜无梦，第二天上午唐僧将悟空叫来身边，要他和山桃一起去问问逐天殷，通关文牒要多久可以准备好。

　　悟空得了令，在送来的吃食里挑上几种糕点，端着敲响了山桃的房门。

　　山桃睡得正香，被敲门声吵得烦躁，反手一个枕头扔出去，被推门而入的悟空稳稳接住。

　　“祖宗，太阳都晒屁股了，起床啦。”

　　山桃翻了个身不理他，但悟空绕到了床的另一边继续叫她，山桃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尾巴一甩把人拉倒在自己床榻上，扔了半截被子给他兜头闷住，腿习惯性地搭在人的腰上。

　　“嘘……再睡会儿……”

　　悟空被闷着，被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山桃身上熟悉地蜜桃味儿，她小时候就喜欢吃桃子，这么多年像腌入味儿了似的，悟空凑近就能闻到。

　　现在被子里空气稀薄，他闻着熟悉的气息觉得自己渐渐喘不上气，心跳得好快，脸像被扔到了昨天晚上八戒跳舞的银镜上。

　　悟空感觉浑身的血管都在共振，以前搂着山桃睡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腰，竟是不敢伸手，不仅如此，连安安静静躺着睡一觉都办不到。

　　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忽然出现许多人的脸，从敲山开始，到当年的杨戬，一直到几天前那囚莲婴。

　　囚莲婴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问他还恨不恨你，恨和爱是天平的两端，他恨你入骨又为何会哭。

　　为什么杨戬看向你的眼神那么不同，为什么他对你那样好，给你买好吃的？那不应该是我来做的事吗。

　　你们以前不认识的，我知道。

　　我知道……

　　孙悟空慢慢把被子掀开一角，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回头看一眼熟睡的山桃，温柔地帮她把被子掖好，静静出了门。

　　外屋空了，不知道师傅几个干什么去了，整个屋子静悄悄的，他靠在窗边看外面的景色。

　　是的，这是个他从来不敢直视的问题，随着山桃越来越大，那样的时刻渐渐少了许多，可……窗外飘起小雨，他开了点窗子透气。

　　——山桃，我不知道。

　　你从哪里来，母父是谁，到底何时出生，我都不知道。

　　你小时候经常藏不住表情，那些迷茫的，悲悯的，愤懑、坚韧……冷血的，我想，是因为这具羸弱的身子无法承载你过重的情绪吧，每次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破绽百出。

　　山桃，猴子小时候的脸太小了，你的每一个不属于当时年龄的眼神都会溢出来。

　　孙悟空不由得轻笑一声，浅浅叹了口气，随着身量的增长，那些格格不入的气质终于与山桃合二为一，她的违和感其实已经完全淡去不见了，可悟空看着她长大，心脏长年牵挂在她身上，所以哪怕是极其细微的不对劲都会被察觉。

　　比如，面对杨戬时那过于自然的熟稔，比如哮天那恶犬差点给自己脚脖子咬断，看见山桃后尾巴却小幅度地甩了起来，比如。

　　比如……

　　原本只是有些醋意才进而开始回忆往昔的孙悟空渐渐坐起，眉头不自觉挤在了一处。

　　他说不上来，只是想到闹天宫的时候，山桃似乎总在那几个关键时刻出现或是消失，最后思绪定格在与如来打赌时的那一秒。

　　山桃自己都没意识到吧，她欲言又止的时候，不忍会从漂亮的眼睛里跑出来。

　　有什么荒唐的猜测在脑子里生根发芽，窗外忽然的吵嚷却打断了悟空的思绪，连带着山桃也被一并吵醒。

　　梳洗一番来到外间，与悟空对视一眼，俩猴子自然而然地一同出门查看。

　　见悟空出来，沙悟净急忙跑到他身边，手指朝上急惶惶地指着，“大师兄不好了！师傅，师傅！”

　　山桃被吵醒后还存着起床气，一巴掌拍在悟净后脖颈，“师傅咋。”

　　“师傅，被……抓走，呃……非礼……了？”

　　一口吐沫卡在嗓子里呛得她咳嗽不止，山桃赶忙给自己顺顺气，顺着悟净的指使向上看去，就见一高头大马的女人专注地摆弄着唐三藏，完全忽略地上这几个人。

　　悟空翻身上墙来到房顶，站到与对方平齐的位置上，旋转长棍直指那人面门，“放了我师傅！”

　　“哟，又来一个？”那人凑近了些，爽朗一笑，“虽然是个猴子吧，不过挺俊俏的，身段也好。”

　　她要去拿人，但悟空即便被限制了法力，也是个有极高武力值的人，利索地后退两步与人拉开身位，摆出了十足的作战姿势。

　　谁道那人也只是笑笑，调笑一句“脾气还挺大。”

　　“我说了，放开我师傅，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孙悟空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自己的生气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为了作战而摆出的身法换来的竟是一句身段挺好。

　　唐三藏见悟空前来，心底也硬气起来，眼一闭心一横，冲着悟空所在的地方就跳了下去。

　　结果那人一手伸出去，稳稳地又把唐僧接回了自己手心里。

　　“跑什么，我又不对你做什么。”
　　“我乃出家人，不可与女子这般亲近。”

　　这人嗤笑一声，“出家人，我知道，所以你肯定是个没女人的，既然没有妻主，怎的不能与我多说几句话？而且我法术高强，可以变小些，不像别人那般粗鲁的。”

　　唐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气得脸颊红一阵白一阵，禅杖拿在手里都哆嗦，一个劲儿的“你你你”，却说不出更多话来。

　　悟空却忽然反应过来，山桃在这个国度的地位向来比自己几个要高上一些，于是很利索地决定智取，很快地跳回地面，找来了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