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认识的温柔 那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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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它穿过老宅庭院里那棵巨大的香樟树叶缝，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像是一地细碎的金箔。空气里弥漫着刚刚修剪过的草坪气息，混合着远处飘来的栀子花香，甜腻得让人有些发晕。对于后来在无数个深夜里痛哭流涕、清醒得近乎残忍的季曦嫣来说，这天的阳光，是她余生所有噩梦与幻梦的起点。
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
一岁半的季曦嫣，走路还像是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重心不稳。她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蕾丝蓬蓬裙，头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像只刚出壳、还没长齐羽毛的小鸭子，正努力地想要探索这个对她来说过于庞大的世界。
大人们都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喝茶聊天，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季曦嫣被一只停在低处的白蝴蝶吸引了注意力，她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蝴蝶飞得不快，像是在故意逗她，忽高忽低，引着她偏离了安全的草地，走向了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
就在她全神贯注盯着蝴蝶，完全没注意到脚下凸起的一块石头时，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
预想中膝盖磕碰地面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小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手很小，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虽然也是软软的婴儿肥，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力量。季曦嫣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视线从下往上，撞进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那是两岁的靳凌衍。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小西装，领口系着红色的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还在泥坑里打滚、哭着要糖吃的时候，他已经像个精致的小大人一样，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白色雏菊。
“小心。”
那是季曦嫣记忆里，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稚嫩，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有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沉稳语调。他不急不缓地将她从失衡的边缘拉回来，甚至细心地帮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一刻，周围的蝉鸣声、风声、远处的谈笑声仿佛都退潮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眼前这个男孩，和他手里那朵被捏得有些变形的雏菊。
靳凌衍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太完美了。
不是那种小孩子得到糖果后肆无忌惮的咧嘴笑，也不是那种犯了错被原谅后的讨好笑。那是一个标准的、温和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容。他的眼睛弯弯的，眼底盛满了像是能溢出来的温柔，仿佛她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把手里那朵雏菊塞进季曦嫣肉乎乎的手心里，甚至还低下头，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轻声说：“给你。”
季曦嫣不懂什么叫绅士，不懂什么叫风度，更不懂什么叫“温柔”。她只知道，手心那朵雏菊带着他的体温，那股热度顺着掌心一直烫到了心里。她咧开嘴，流着口水，冲他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了那朵花，也像是抓住了某种宿命。
凉亭里的大人们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哎呀，凌衍真懂事！”
“这才两岁吧？就知道照顾妹妹了？”
“曦嫣你看，哥哥多喜欢你，以后要让着哥哥哦。”
长辈们的赞美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靳凌衍依旧保持着那个完美的笑容，不骄不躁，只是安静地站在季曦嫣身边，像是一个忠诚的小骑士守护着他的公主。
那时候的季曦嫣以为，这就是温柔原本的样子。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伪装。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会有那样滴水不漏的情绪控制力？怎么会有那样精准到毫厘的社交反应？那不是天性，那是教养，是规训，是早早被植入骨髓里的、用来换取赞誉的“面具”。
只是当时的她太小了，小到分不清什么是本能的爱意，什么是后天习得的表演。她把这朵雏菊当成了爱的信物，把这个笑容当成了余生的信仰。
从那以后，靳凌衍就成了季曦嫣世界里唯一的光。
这种光，照亮了她整个童年，也灼伤了她整个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认识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