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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求和 主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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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里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
都尉、校尉、千夫长站了满满一帐,霍长渊站在舆图前面没有说话,等着所有人到齐了才把手中的炭笔点在蛮族最新的营寨位置上。
蛮族一部二部重新整编之后在苍梧山以北摆出了新的阵势,东西两翼各扎了一个营寨,中间留有通路可以互相驰援。霍长渊把两个营寨的位置圈了出来,抬起头扫了一圈帐中的人。
"他们换了打法了。东西分营,中间的通道是用来互相策应的。我们要是打其中一边,另一边就能从通道灌过来夹击。"
帐里安静了片刻。霍云昭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看着舆图上的两个营寨位置,又看了看中间那条通道,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清了:"如果东西两路同时打呢?"
霍长渊偏头看她。霍云昭往前站了半步,指着舆图说:"我和韩将军各带两万人分别打东西两路,让他们互相驰援的计划落空。赵将军带一万人压在中路,堵住那条通道,以防蛮族临时改换路线从中间冲出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霍云峥之前指过的那片河谷,"西翼河谷那边地形适合骑兵展开,我走西边。"
霍长渊看着舆图沉吟了片刻,又偏头看了看韩奉。韩奉点头说:"东翼的地形我熟,我带两万人走东边没问题。"
霍长渊最终拍板的时候只说了一个字:"准。"然后让人拟了战书,五日后一战,送到蛮族前营去。
接下来五天,燕北城大营的东西两翼各自开练。霍云昭把两万人拉到西翼河谷地带实地演练了三遍,把阵型分了四层:第一波先锋骑兵负责撕开口子、第二波步卒跟进压住缺口、第三波骑兵从两翼包抄、第四波留着作为后备随时填漏。
她把每一层的间隔距离、冲锋路线和变阵信号都定得清清楚楚,让各队的千夫长背熟了才收兵回营。
蛮族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两部首领这一次下了死命令,他们也知道正面硬拼占不到便宜,干脆换了一种打法——集中精锐兵力先打掉霍家军的领兵将领。韩奉和霍云昭这两个名字被写在蛮族主帐的沙盘上,标了红色的记号。擒贼先擒王,只要这两人一倒,东西两翼的阵型必然大乱。
第五日天亮,两军对阵于苍梧山北面的开阔地。霍云昭骑在照夜背上,身后是两万人的西翼阵列,惊霜枪横在鞍前。她看见蛮族阵型里有两面大旗分别指着一东一西,东面的旗冲着韩奉的方向,西面的旗正对着她自己,心中微微一动。
开战之后蛮族的东西两翼果然没有互相驰援,各自咬着各自的对手猛打。但霍云昭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西翼这边蛮族的兵力明显比东翼更厚,冲锋的次数更密,而且阵中混着整整一个方阵的弯刀手,刀锋在日光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绿色。
毒。
霍云昭的瞳孔缩了一瞬。她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个弯刀方阵的位置——蛮族特意把它混在普通士兵中间,前面的队列挡着让人看不清。她眯眼看了一下那个方阵的阵型走向,发现他们一直在往前压,目标明确地冲着她所在的指挥位置来。她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蛮族把精锐和毒刀都押在了西翼,她的这个方向是蛮族的主要目标。
"变阵!"霍云昭的令旗猛地往左一拨,"前锋营从两翼散开,后三排改雁行往中间收!"
令旗挥出去的时候西翼的阵型在两炷香之内完成了变动。原本集中在前面的主力从两侧散开,把中路让出了一块空档,蛮族的毒刀方阵一头扎进了那个空档里,却发现自己冲进去之后左右两边都被霍家军的阵型夹住了。毒刀虽然锋利,但蛮族的士兵自己也怕误伤,阵型被两面夹击之后反而施展不开手脚,刀锋在拥挤中伤了好几个自己的人,阵脚顿时乱了起来。
霍云昭抓住那个混乱的间隙把第三波骑兵从两翼压上去,从侧面切进了蛮族阵列的腰部,把那支毒刀方阵从整个西翼阵型中切了出来。毒刀方阵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前无通路后有追兵,挣扎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溃散了。
打到傍晚的时候西翼的蛮族已经彻底乱了阵脚。首领的大旗被霍云昭手下的一个千夫长一枪挑断了旗绳,旗帜坠落的时候蛮族阵列里响起一阵轰然的骚动。
有人开始往北跑,有人直接扔了刀跪下来,霍云昭勒马站在阵前看着那些跪下去的身影。
胜了。她听见身后士兵的喊声炸开——"霍家军!霍家军!"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暮色中的开阔地上来回回荡。
但她没有跟着喊。她忽然觉得右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小腿外侧,箭头已经没进去了。她把箭杆折断之后拔出来扔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靴筒。然后后背那道旧伤也在刚才的猛烈发力中彻底裂开了,一阵比箭伤更深更钝的疼从肩胛骨下方炸开,她攥着缰绳的手指瞬间失去了力气。
照夜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轻轻偏头蹭了一下她的手臂。霍云昭想稳住自己,想说"没事",但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暮色里的天地在慢慢歪斜。
她听见有人在喊"小公子",声音又远又近的,像隔着一层水。然后她觉得自己从马背上滑下去了,坠落的过程很短,短到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握紧缰绳。
霍云昭被抬回军营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担架从营门一路快步走着,霍宁已经在准备剪刀和药布。
霍恒一路小跑着去了霍云峥的营帐,掀帘的时候霍云峥正用不太灵便的右手捏着笔杆给柳明姝写回信——柳明姝上一封信里夸了霍云昭的字写得好看,他准备回一句"那是昭弟的字"。
"大公子,小公子晕倒了,刚被送回来。"霍恒说。
霍云峥手里的笔顿了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他没有低头看,只说"扶我起来"。霍恒扶着他出了营帐,霍云峥的左腿还没全好,一瘸一拐地走到甲字棚外面,没有进去,靠在帐门口的柱子上等着。
里面传来霍宁和霍羽低低的声音和剪刀剪开布料的声响。霍云峥攥着柱子上的麻绳,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沈澜来得比谁都快。几乎是在霍云昭被抬回营的同时马车就到了辕门。她快步走到甲字棚门口看见霍云峥站在外面,面色沉沉的,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在霍云峥旁边站住了,两个人都没有掀帘进去,只是等。
里面霍宁正在处理伤口。右小腿上的箭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后背那道裂开的旧伤更麻烦——伤口边缘的新肉在反复撕裂中又翻开了,需要重新清创和缝合。霍宁做每一步的时候都比平时更轻,双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霍云昭趴在床板上,额头上的冷汗把枕巾浸湿了一块,但没有出声,只是攥着枕头边缘的手没有松开过。
缝完最后一针、缠好新的绷带、灌下一碗安神的药之后霍云昭终于沉沉睡过去了。霍宁收拾好东西掀帘出来的时候看见沈澜和霍云峥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下,说:"夫人,小公子箭伤不深,后背的旧伤裂开了。失血不少,但人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沈澜的肩头松了一松。她转头看了霍云峥一眼,霍云峥抓着柱子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他靠回柱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澜进去看了一眼霍云昭。她趴在床板上睡着,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均匀了,枕边还放着她昨天看完没收起来的那本书。
沈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找霍长渊。霍长渊正在主帐里写战后汇报,沈澜进去之后直接把话说了:"让两个孩子回府养伤。昭儿这身子经不起来回折腾了,峥儿也没好利索,府里暖和安静,霍宁跟着回去守着,比在营里强。"
霍长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第三天清晨,蛮族一部二部的求和书送到了燕北城大营。使者带了一卷用羊皮写的文书,上面盖了两部首领的印,写的都是一句话——"愿停战,各部退回苍梧山以北两百里,三年内不再南侵。"落款处只有一部二部的印,三部的印没有出现。三部因为提前退出战场回了老巢,没有被求和书覆盖,大约是还在观望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