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拐走了公主殿下的心》J1A7

29、担忧 霍长渊

　　霍长渊让霍锋去给沈澜报信，递了一张字条："两个孩子伤了，无性命之忧，你来看看。"霍锋揣着字条骑马回了将军府。沈澜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白了白，一句话没说就吩咐备车。
　　马车从将军府到军营的路上沈澜一路攥着袖口，春兰在旁边不敢出声。到了营门口沈澜掀帘下车的时候步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霍锋在前面领路，先带她去了霍云峥的营帐。
　　霍云峥靠在床板上，右胳膊吊在身前，左腿盖着薄被但被褥底下隐约能看出绷带的轮廓。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的瞬间看见沈澜闯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慌乱："娘？你怎么……"沈澜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拉着他的右胳膊小心翼翼翻看了一圈，又掀开被角看了看左腿的包扎，眼眶立刻就红了。
　　"你——"沈澜的嘴唇颤了颤，说不出完整的话。霍云峥被她看得耳根发烫，连忙说："娘，皮肉伤，没事。你别哭啊。"沈澜抽了抽鼻子站起来，伸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声音哑着说："昭儿呢？"
　　霍云峥说在她营帐里，沈澜转身就出了营帐，霍云昭的帘子掀开的时候，沈澜看见霍云昭正趴在床板上偏着头翻一本书，左臂搁在身侧不敢动，后背的绷带从衣领处露出一截白边。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沈澜站在帐门口眼眶通红地看着她，手里的书啪嗒一声合上了。
　　"娘。"
　　沈澜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霍云昭后背那一大片白布包裹的区域，又看了看她右肩上隐约透出来的绷带。新旧伤口叠在一起，那些白布之下的伤她看不见，但她想得出那是什么样子。沈澜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霍云昭枕边，在布面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娘，我没事。"霍云昭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她伸出手去够沈澜的手背，"过几天就好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沈澜攥住她的手，指节收得紧紧的。她低着头，声音从颤抖的喉咙里挤出来："昭儿，娘有时候真的后悔……当初那个决定……"
　　霍云昭的手指在沈澜掌心里收紧了。用力反握了一下她娘的手，抬起头来看着她："娘做的选择是对的。我很谢谢娘。"
　　沈澜抬头看着她。霍云昭的嘴角弯了一个极轻的弧度，她说："娘，真的。谢谢你。"
　　沈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也在那一瞬间往上弯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按在霍云昭的头顶，掌心贴着她束起来的头发，停了一会儿才松开。
　　这时候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霍恒推着一张木板床似的东西把霍云峥送了进来——霍云峥坐在上面，左腿伸着不敢动，右胳膊吊着，嘴里还在念叨"慢点慢点颠到我了"。霍恒一声不吭把木板床推到霍云昭的床板旁边并排放好，然后退了出去。
　　兄弟两个一个趴着一个半躺着，互相看了一眼。霍云昭说："哥你跑过来干什么。"霍云峥说："娘在你这里我不放心。"沈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破涕为笑。
　　她拿帕子擦了擦脸，转头吩咐春兰回去取两只食盒来。等食盒送到了，她坐在两个儿子的床板中间，分别喂两个孩子吃饭。
　　霍云昭喝了几口觉得胃里暖起来了，她趴在枕头上偏头看着沈澜喂霍云峥，嘴角一直微微翘着。霍云峥被她看得不自在，喝完一口说"你笑什么"，霍云昭说"没什么"
　　京城那边，捷报和奏折同时到了御书房。
　　谢启明看完捷报之后神色松快了许多，大手一挥在封赏的旨意上落了笔：霍云昭再升一级为平北将军，霍云峥升一级为安北将军，韩奉、赵成各升一级并赏金银，其余将士论功行赏翻倍。他批完之后又翻了翻那份奏折，看了那几个名字后面的伤情描述，没有多说，把捷报抄本让人送去慈宁宫。
　　慈宁宫里，谢瑶光和柳明姝正陪太后喝茶说话，内侍捧着折子进来的时候太后接过来先看了捷报，脸上浮出笑意来，但翻到第二份奏折的时候笑意慢慢收住了。她把折子合上放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峥儿和昭儿又受伤了。"
　　谢瑶光端着茶盏的手指一顿。柳明姝的呼吸也轻轻停了一瞬。太后把折子递给谢瑶光，谢瑶光接过去看了一遍，指尖在"霍云昭背部右肩受伤，旧伤复发"那行字上轻轻停了一下，然后把折子递给柳明姝。柳明姝看完之后把折子合上，垂着眼坐着没有出声。
　　太后靠在引枕上，闭上眼静了良久。再睁开的时候她眼底有一层亮光，声音比往常低："去，让内务府挑最好的伤药和补品送去北境。告诉军医，霍家两个孩子的伤势每日都要记录下来，每五日送一份到京城来。"她又让宫女研墨，亲手给沈澜写了封信。
　　信写完之后太后把笔放下，坐在暖阁里轻轻叹了口气。谢瑶光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把手覆在她搁在膝头的手背上："祖母，别太担心了。"
　　柳明姝也走过来站在谢瑶光旁边，太后伸手拍了拍谢瑶光的手背，又仰头看了看柳明姝，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这两个孩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哀家百年之后，怎么跟素心和镇北交代……"
　　谢瑶光把太后的手攥紧了一些："祖母，他们肯定会平安无事的，您从小教我，霍家的骨血硬，是北境的风砂淬出来的。"太后偏头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但总算是有了："你倒是会拿哀家的话来劝哀家。"
　　柳明姝在另一侧说："太后，霍大公子信里也写了他会好好的。他说过的话，应当算数的。"太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慢慢坐直了一些，握着谢瑶光和柳明姝的手各拍了一下，说："今日你们俩陪哀家用了晚膳再走。"两人都应了。
　　慈宁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太后靠在引枕上慢慢跟两个姑娘说着霍镇北和裴素心年轻时候的事——霍镇北第一次打完仗回来脸上带伤去跟裴素心提亲，被裴素心堵在门口不让进，说伤好了再来。谢瑶光听着听着笑了出来，柳明姝也微微弯了嘴角。太后的声音从絮叨慢慢变成了平稳，脸上的担忧渐渐被那些旧事里的笑意覆盖了。
　　沈澜把两个儿子都喂完粥之后收拾了食盒，在霍云昭的床板旁边又坐了一会儿。她把霍云昭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霍云昭已经有些困了，趴着闭着眼，呼吸渐渐绵长，沈澜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出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