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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袭击 护送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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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送粮草的头三天还算平静。霍云昭带一千人从燕北城西面的补给点出发,押着第一批三十辆粮车往北线运。出城之后沿着官道走了两日,路上除了几个零散的蛮族游骑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被斥候惊退了之外,没有遇上大股的敌人。
霍云昭没有因此放松,她把自己的斥候撒出去五里远,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班,队伍行进的时候枪不离手、弓不上弦但箭袋的扣子都是解开的。
第三日晚间在官道旁边的一片矮坡上扎营的时候,斥候回来报了消息——前方十里处有两队蛮族游骑汇合了,大约四十来骑,带了火把和铁钩,看样子是冲着粮车来的。
霍云昭听完之后没有立刻下令,她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一幅简图:官道在矮坡之间穿行,两侧是半人高的灌木丛,蛮族的四十骑如果要截粮,最好的位置是前面二里处那个收窄的路口,两侧灌木茂密,可以一冲而下。
"常武,你带一百人从左侧山坡绕过去,压到路口东侧的灌木后面,等我信号再出来。李平,你带五十弓手埋伏在路口西侧的坡顶上,箭搭好,听我的号令放。剩下的人跟着我从正面走,粮车照常推进。"
常武领命去了,李平也带人悄无声息地散了。霍云昭翻身上马,照夜在夜色里通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金瞳扫视着前方的黑暗。
她把枪提在手里,骑马走在粮车队最前面,身后的兵士们赶着粮车沿着官道慢慢往前走,车轮碾在泥地上发出骨碌碌的闷响,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走到路口的时候,霍云昭勒住了马。她听到了灌木丛里的声音——很轻,马嚼子被握住了没有发出声响,但马蹄在泥地上微微挪动的那种摩擦声她太熟悉了。她抬起右手,在身前停了一息,然后往下一压。
左侧山坡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常武的人点燃了手中的火把齐刷刷地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一百人齐声吼了一声"杀",声响在路口两侧的坡壁之间来回撞了两遍。
蛮族的骑兵刚刚从灌木丛中冲出来一半,迎面撞上这阵势不由得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右侧坡顶的箭矢落了下来。五十支箭射在蛮族骑兵的队列中间,有人摔下马来、有人拨马想退、有人冲了两步又被人流堵住了。
霍云昭从正面冲进去的时候蛮族的队列已经乱了。惊霜枪从侧面挑了一个人的肩甲,枪尖一带把人拽下马来;她手腕一翻拨开一柄砍过来的弯刀,枪尾扫在马腿前面,那匹马一踉跄带着背上的人歪到了一边。
常武的人从左边压下来,李平的弓手在坡顶上继续射,三面合围之下四十来骑蛮族游骑被堵在路口中间进退不得,两刻钟之后死的死降的降,收拾干净了。
霍云昭勒马站在路口中央,扫了一眼地上横着的马匹和人,没有多看。她抬手让队伍继续前进,粮车的轮子重新碾过路面,把地上的血迹和碎布片一截一截地碾进泥里。
这是第一次。五天之后是第二次——一百多人的蛮族小队在山坳里设了埋伏,霍云昭没有等他们动手,借着斥候提前发现的优势带着两百人从山坳后方的隐蔽小路绕上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打完这两仗之后,往北线送粮的路线暂时安全了几天,霍云昭派人把粮车送到最前线的营寨,交接清楚之后就率队往回走,准备押第二趟。
这时候霍云峥的援兵到了。
那是一千五百人的队伍,由一个姓陈的都尉带着,从北线前线撤下来的时候顺路增补给霍云昭。陈都尉到了之后见着霍云昭,把一封没有封口的信递了过来。霍云昭展开一看,是霍云峥的字迹,写得比往常更潦草——大约是忙里偷闲抽空写的,笔划飞着,墨也有点干了。
"昭弟:粮道的事兄长已经知晓前两仗了,打得不错。但蛮族游骑习惯了截粮,后面只会越来越多。现拨一千五百人与你,加强粮道护卫。兄长在前线一切安好,勿念。你顾好粮道就是顾好兄长。"
霍云昭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她站在营帐外面望了一会儿北面的方向,那边隐隐能看到远处山脊线上有几缕烟升起来——是前线的烽燧,说明某个方向正在交战。
她收回目光转身去安排新来的一千五百人的编制。总计两千五百人足够把粮道从补给点最尾端到最前端都铺满了。她在心里重新划定了巡逻的分段:前段五百人、中段一千人、末端一千人轮换,每一段配备弓手和骑兵,中间设三个换防点,保证粮车经过的任何一段路上都有人在前面开路、后面扫尾。
霍云峥的提醒她一直记着——"蛮族游骑最喜欢截粮草"。这句话她越琢磨越觉得是对的。前两次遇到的伏击规模都在几十到一百人之间,兵力不大但来势凶,打完就走,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
这说明蛮族对粮道的重视程度很高,他们是把截粮当做正经战术在打,不是顺手牵羊。霍云昭在脑子里重新盘了一遍粮道路线的全貌:从燕北城西面的三个补给点出发,往北线各营送粮,全程大约一百二十里,中间经过两处丘陵、一条溪谷、一片开阔的野地。最容易设伏的地段有三处,前两次遇袭分别在第一处和第二处,那第三处呢?
她把第三处地段的舆图单独抽出来看了很久。那是一片开阔地,按照常理说不适合伏击——视野开阔、无处藏人——但霍云昭盯着图上那片开阔地边缘的河沟看了又看。河沟的深度舆图上没有标,她记得自己实地走过一次,那条河沟在旱季的时候底很深,上面长满了芦苇,人蹲在里面两尺以外就看不见了。如果是夜里摸上来呢?如果是趁着起雾的时候摸上来呢?
霍云昭合上图,第二天亲自带了一队人骑马跑到那片开阔地去实地走了一趟。她沿着河沟走了两里,发现地形比她记忆中还要适合藏人——沟底至少七尺深,两侧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别说藏三五十个,一两百人蹲进去都看不出来。
她把发现记下来,连夜调整了巡逻路线,在那段开阔地增加了双倍的斥候密度,每半个时辰换一班人沿河沟巡逻。
这一切做完之后,她终于能够稍微喘一口气了。她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那卷厚厚的粮道日志,上面记录着每一次运输的日期、路线、遇袭情况、伤亡数字、消耗的箭矢数量。她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了今天的记录,然后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二天天亮她又出发了。这一次两千五百人押着五十辆粮车和十车箭矢,浩浩荡荡地沿着官道往北走。
霍云昭的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每一个可疑的阴影。她的手指搭在惊霜枪的枪杆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枪身上那道被霍镇北握了二十年的凹痕。粮道还很漫长,北境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还要走多少趟,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能守住。她的直觉在每一场伏击之前都提前告诉了她危险在哪里,她的判断在每一次遇袭之后都比上一次更准。
她在战场上的"天生的将领才能",正在这条不起眼的粮道上一点一点地长出来,像一棵树从坚硬的土里撑开裂缝。
前方斥候忽然策马回来报信:"小公子,前面十五里处的河沟附近发现蛮族游骑的踪迹,大约七八十人,正在往南移动。"
霍云昭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偏西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起暮色。那些游骑选在这个时候往南移动,多半是冲着入夜之后来截粮的。她拨转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告诉常武带三百人从东面绕过去截住他们,李平带弓手从西面压上,剩下的跟我从正面迎。"
传令兵领命去了。霍云昭策马往前走,照夜的四蹄踏在官道的泥地上,哒哒哒的声音清脆而稳定。她握紧惊霜枪,迎着暮色中北面那个方向,不紧不慢地催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