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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安稳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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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晏桉浑身脱力,整个人几乎全部依靠在顾淮也的怀抱之中。
痛哭消耗掉他仅剩不多的力气,三天颗粒未进带来的胃痛一阵阵持续撕扯腹腔,四肢虚软发飘,眼泪止不住浸湿顾淮也胸前的衣物。
方才濒临绝境的寒意还残留在骨头缝里,可此刻被这双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滚烫真实的体温包裹住自己,那份即将吞噬他的绝望,才一点点往后退去。
他还在不停小声抽噎,肩膀一下下剧烈耸动,不敢用力抱紧对方,只能微微攥住顾淮也后背的衣服边角,指尖无力地蜷缩。
方才那句滚烫直白的告白一遍遍回响在耳边。
我喜欢你的眼泪,你的脆弱,我喜欢你的一切,喜欢得快要爆炸。
季晏桉脑子昏沉沉的,饥饿、悲伤、巨大的震惊交织在一起。
长久以来,他一直认定,对方仅仅只是同情自己、怜悯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自己。从未敢奢望,这份温柔居然是出自喜欢。
顾淮也感受怀中人不断颤抖的身体,心底满是后怕。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半分,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缓缓顺着他不停抖动的脊背。动作带着安抚,却又克制,生怕稍一用力,就将这副单薄的身躯碰碎。
等他哭声稍稍平缓,顾淮也才稍稍松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向他。
少年双眼红肿,长长的睫毛沾满湿漉漉的泪珠,脸颊布满泪痕,鼻尖红红的,模样可怜又脆弱。
顾淮也的声音依旧沙哑,眼底还残留着刚刚狂奔回来的慌乱:“先离开这里好不好,浴室地面凉。”
他半扶半抱着季晏桉走出浴室。
把人小心翼翼安置在客厅沙发上,立刻转身走进厨房。
不敢直接给肠胃负担过重的硬物,他烧了温水,煮一碗清淡稀薄的白米稀粥。
季晏桉安静蜷在沙发角落,手肘抵着膝盖,指尖还在不停微微发抖。刚刚宣泄完崩溃,情绪依旧起伏不定,脑子里乱糟糟一团。
他还没有消化那句告白。
真的会有人,接纳满是伤疤、满是阴影的自己吗?
会不会只是看见自己刚刚崩溃可怜,一时冲动说出的情话。
无数自我否定的念头又悄悄冒出来,缠绕着他。
顾淮也端着温热的小碗走回来,蹲在沙发面前,将勺子递到他手边。
“吃一点,三天没有吃东西,胃会受不了。少吃几口就可以。”
季晏桉垂下湿漉漉的眼,看着碗里冒着淡淡热气的白粥,胃一阵阵绞痛,可是食欲依旧一丝一毫都没有。他迟疑地握着勺子,小口小口艰难吞咽。每咽下一口,腹部就传来闷闷的刺痛。
顾淮也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他。
等小半碗粥慢慢吃完,季晏桉疲惫到极点,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身体与精神双重透支,几乎随时都能昏睡过去。
顾淮也收拾好碗筷,回来之后,坐到沙发上,轻轻把他揽到自己肩头。
屋内灯光调得柔和昏暗。
“刚刚我说的话,不是情急之下一时冲动。”顾淮也低声缓缓开口,认真地打消他心底最大的顾虑,“很早之前,就已经动心。只是一直害怕,这份心意会逼迫到你,让你本能逃避。”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
“我不会要求你立刻给出回应,不用逼着自己马上接受这份感情。”
“只是希望你记住,不要再伤害自己。”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避开手臂上新旧交错的结痂伤痕,只是轻轻包住他微凉的手腕。
“无论心里有多难熬,再不要走到刚刚那一步。就算你暂时无法回应我的喜欢,我也不会丢下你。”
季晏桉靠在他肩头,眼眶又开始发热,眼泪无声静静往下淌,没有放声大哭,只是默默落泪。
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把所有苦难独自吞咽,认定自己生来就该孤身熬完所有黑夜。
今天第一次,有人看见他最丑陋破碎的模样,依旧不愿转身走开。
“我……”他喉咙干涩,声音断断续续,“我身上有这么多伤疤,性格又这样阴郁,总是被噩梦纠缠……我值得吗。”
这句话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终于小声问出口。
顾淮也轻轻握紧他的手腕,语气无比坚定:
“值得。那些伤痕不是你的错。阴郁敏感,也不是你的罪过。”
夜色缓缓深重。
顾淮也横抱起浑身无力的季晏桉走进卧室。
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薄被。自己躺到外侧,依旧牢牢守在他身边。
这一晚,季晏桉依旧睡得浅,梦里依旧有零碎灰暗的碎片掠过脑海。
可是每当眉头微微蹙起,还没有陷入彻底窒息的梦魇,身旁的人便会察觉到细微的异动,伸手轻轻揽住他,手掌缓慢温柔拍打后背。
没有逼迫,没有索取。
只是安静陪伴。
季晏桉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微微向温热的方向靠近,悄悄往顾淮也的身边缩了缩。
他依旧还没有说出“我也喜欢你”。
心里厚厚的冰层,正在一点点,缓慢地消融。
往后漫长的日子,还有很多心结等待慢慢解开。但至少此刻,他不再独自面对无边无际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