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室友有点怪》宋知倾

14、按摩 连

　　连日休息不安稳，季晏桉身上总是绷着一股散不开的紧绷感，肩背、腰胯的肌肉时时刻刻都是僵硬发硬的。

　　夏天气温闷热，傍晚屋子里吹着轻柔的晚风。吃过晚饭收拾完毕，屋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顾淮也随意提起，语气自然，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学校选修课学过一点肌肉放松按摩，平时久坐浑身酸痛都可以缓解。看你总是皱着肩，要不要帮你按一会儿，松一松筋骨。”

　　他没有说实话。这些手法并不是课堂硬性内容，是他悄悄特意去了解学习的。夜里一次次看着季晏桉在睡梦之中浑身绷紧发抖，他清楚长期精神煎熬，早已让少年浑身肌肉长期处在应激紧绷的状态。

　　季晏桉闻言微微迟疑。

　　肌肤接触对他而言本就本能抵触，可是肩背沉甸甸的酸胀确实缠绕许久。他犹豫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夏日酷暑，他身上穿着宽松短袖，短裤长度落到膝盖位置。

　　“趴在床上就可以。”顾淮也声音平和。

　　季晏桉顺从地伏下身，短袖布料软软贴在脊背，短裤平整盖过大腿。

　　肩颈、后背的按摩很温和，力度轻重恰到好处，僵硬紧绷的肌肉一点点舒展开来，酸胀感缓缓消散。季晏桉紧绷许久的身体，不自觉慢慢松弛下来。

　　按到腰胯往下，需要放松大腿根部紧绷的肌群。
　　“大腿这里肌肉也很紧，我帮你按一下，把短裤往上稍微掖一点。”

　　顾淮也说话之前先征求他的同意，没有贸然触碰。

　　季晏桉身体微微一僵，小声应了一声：“嗯。”

　　他自己伸手，将裤边轻轻向上卷起一小截。

　　布料向上挪开，大片大腿肌肤暴露在暖黄灯光之下。

　　顾淮也的动作骤然顿住。

　　皮肤上横纵交错遍布着许许多多新旧交叠的伤痕。
　　深浅不一的割痕，点点圆形凹陷的烟烫印记，还有大片暗沉发紫早已淡化的掐痕，密密麻麻铺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一瞬间心口重重往下沉。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与心疼，面上神色没有过多变化，不愿一个震惊的眼神，就让季晏桉陷入羞耻难堪。

　　他刻意避开所有疤痕盘踞的位置，指尖只落在完好无恙的皮肤上，力度放得更轻柔谨慎，小心翼翼绕过每一处旧伤。

　　手掌移到腰侧，隔着薄薄一层短袖。
　　掌心能够清晰摸到突出的脊骨。

　　顾淮也心底暗暗叹息。
　　他真的太瘦了，远比肉眼看上去更加单薄。一层薄薄皮肉裹着骨骼，仿佛稍稍用力，就会轻易折损。所有沉重痛苦，全都一点点消耗掉他的血肉。

　　身下的季晏桉渐渐放下戒备。

　　酸胀僵硬被舒缓开，温热适度的触碰让人难得放松。忐忑慢慢褪去，浑身懒洋洋的，连神经都不再时时刻刻高度戒备。他很少体会这般舒展松弛的感受，眼皮都慢慢发沉。

　　整套按摩结束。
　　“好了。”顾淮也收回双手，轻声说道，“把裤子放下来吧。”

　　季晏桉把裤边捋回原处，重新盖住那些不堪的印记。翻过身躺好，脸颊带着一丝放松过后淡淡的倦意。

　　夜色渐深，两人照旧并肩躺下休息。

　　或许是肌肉彻底松开的缘故，这一晚季晏桉入睡格外迅速。

　　中途依旧还是被噩梦惊扰，短暂醒过来一次。

　　心底残存恐惧翻涌上来，可是这一回，没有窒息扼喉的压迫感，也没有满身冰冷的冷汗。

　　他只是微微蹙起眉头，身体轻微颤动了一下。
　　没有下意识去抠小臂的结痂，也没有发出半点细碎声响打扰身旁的人。

　　身旁顾淮也呼吸平稳，似乎沉沉熟睡。

　　季晏桉静静躺了一小会儿，感受身侧身旁真切存在的温度，心底的恐慌缓缓平复。

　　过了片刻，他缓缓合上双眼，再一次坠入睡眠。

　　顾淮也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熟。

　　少年方才那一点细微的骚动，全部落入他感知之中。

　　他没有睁开眼睛，不动声色。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还是方才大腿之上那一片片累累伤痕。

　　心底那份想要好好守护他的心意，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