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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格 温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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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秋的话音落下之后,整个大厅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像一锅被掀了盖的沸水,轰地炸开了。议论声、吸气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四面八方涌过来。
"真录了?开什么玩笑?"
"市场部三年没破格招过人了,上一个还是北大硕士。"
"这小子什么来头?查查,快查查。"
"你看温总那表情,我上班五年了,头一回见她用那种眼神看人。"
我当时也没有听全,因为那些声音太杂了,灌进耳朵里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我看着温秋把简历收进手里,指尖捏着纸张边角,动作利落干净。
而且她刚才说"我宣布"那三个字的时候,语调比起平时那副冷冰冰的腔调,多了那么一丝丝温度——很细微,像冬天的河水底下有一脉暖流,面上看不出来,但你站得够近就能感觉到。
她转身往电梯口走,走出两步又停住,偏头看了我一眼。晨光从大厅的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她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明天九点准时到,迟到一分钟就录用作废。"
电梯门合上了,那排数字重新开始跳动,一格一格往上攀。我目送着那串红色的光点停在三十七楼,然后收回视线。周围那些目光已经跟几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没人再看笑话,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重新校准过的、也有拿不准该怎么定位的复杂。
前台姑娘站在大理石的台面后边,手里还攥着我的简历复印件忘了放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来一句:"陆……陆先生,那个,入职手续的流程……"
"我明天来办。"我声音很稳,但迈开步子往大门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膝盖在轻微发颤。
我太激动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浑身湿透了又站在太阳底下,又冷又热的两个极端同时在身体里打架。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那点疼让我稳住脚步,也没有让我在同一种目光注视里露怯。
走出大门的一瞬间,冬天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不太暖,可晒在脸上让人眼睛发酸。我站在那几级大理石台阶上面往下看,金融街上车来车往的,路边两排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这个世界跟昨天一模一样,可我已经不是同一个我了。
我走了两条街才停下来,靠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墙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从出门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我的人生被彻底改写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黑屏上映出我自己那张脸,憔悴、眼底有红血丝、嘴角微微上翘着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昨晚在碎玻璃和牛奶渍里蹲到腿麻的那个人,跟此刻站在便利店门口晒太阳的这个人,隔着的不是一夜,是一整场脱胎换骨。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微信弹出的一条消息,备注名"许清会"。
"醒了没?昨天喝了那么多,头疼不疼?我买了醒酒汤,要不要给你送过去?"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正打字回她说不用了我已经出门了,又一条消息蹦进来。这次是梁雅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斟酌。
"阿杰,今天好点了吗?早餐吃了没?我给你买了包子,放你家门口了,你醒了记得拿。凉了就热一下。"
我的心忽然猛地缩了一下,昨晚她收拾完屋子、留下便签就默默走掉了,今天早上又买了包子放在门口。她连敲门都不敢,怕吵着我,怕打扰我,怕给我添一丁点麻烦。
我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很快。到楼下的时候果然看见门口地上搁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袋口系得很紧,还裹了一层保鲜膜怕凉了。旁边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写着:"红糖馒头和青菜包,都是你爱吃的。"
我弯腰捡起来,塑料袋底部的温度已经降了,但贴着掌心还是温的。我把包子攥在手里,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存着,然后给梁雅婷发了条消息:
"包子收到了,谢谢你。我今天去面试了,过了。"
她几乎是秒回:"真的?太好了阿杰!我就知道你行的!晚上我做饭,给你庆祝好不好?"
梁雅婷这个人从来不怎么用标点符号,平时发消息也温柔得像说话一样轻声细语的,但此时能让她打出两个感叹号,证明她是真的开心。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好,晚上见。"
然后切到许清会的对话框,打字:"刚面试完,被录用了。醒酒汤先存着,晚上请你吃饭。"
许清会回得比梁雅婷还快:"请吃饭?那我可挑贵的了。不过先说好,我吃不惯高档西餐,路边烧烤就行,够野够痛快。"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我一级一级往上走,塑料袋里的包子隔着衣服布料暖着腰侧的位置。推开出租屋的门,酒气基本散了,窗户被我出门前推开的缝隙里灌进来的晨风吹得整间屋子清清爽爽的。我把包子放在桌上,又倒了杯热水坐下。
桌面上那份简历的底稿还摊着,边缘被我改了很多遍,红笔蓝笔黑笔的字迹叠在一起,乱糟糟的。可就是这份乱糟糟的东西,刚才在三十七楼的电梯升降之间,帮我敲开了一扇门。我伸手把那几页纸捡起来,一页一页对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老旧的裂缝发了会儿呆。
十年前,我蹲在巷子口数蚂蚁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走进云京那种地方。三年前,我揣着二十块钱站在学校门口等苏玉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在被甩的第二天拿到金江市的顶尖企业的入场券。命运这种东西,好像总喜欢在最黑的地方塞一把火过来,就看你敢不敢伸手去接。
许清会昨晚问我——你要是愿意拼的话,我一定陪着你翻身。我当时没回答她,但我今天早上用行动给了答案。我愿意,往后我也不谈情,也不内耗,也不把心思耗在任何人身上。我要先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站稳了,长高了,再去想别的。
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我知道很难。梁雅婷的温柔、许清会的热烈、还有那个已经被我删光了照片却还是会在某个瞬间突然闪回脑海的身影——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开关,不是我想关就能关上的闸门。
可我必须学会把心收好,因为我现在什么资本都没有。一无所有的人谈感情,谈一次伤一次,伤够了就不该再往坑里跳了。
我坐在那间二十平的老破小房间里,窗台上酸奶瓶折射着午后的光,水管照旧滴水,墙皮照旧泛黄。可我跟这间屋子的关系变了——以前它是我的牢笼,现在它是我的跳板。等我在云京站稳了,第一件事就是搬出去,给雅婷做一顿像样的饭,把许清会欠的那顿烧烤还上,然后干干净净地往前走。
当天晚上,金江市另一头的某栋江景大平层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一个女人穿着丝绸睡袍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份两页纸的人事快报。
她翻到第二页时,目光停在"破格录用"四个字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她慢慢抬起眼,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和对岸鳞次栉比的灯火,指尖在平板的玻璃屏上轻轻叩了两下。
旁边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一个对话框,收件人的备注是"云京·温总办公室内线"。
她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笑意漂亮,却叫人后背发凉。
"陆杰。"她把这个名字含在齿间滚了一遍,像品尝一道没见过的菜。"有点意思。"
窗外有夜风掠过江面,远处一艘游轮慢吞吞地驶过,船上的彩灯在黑色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碎碎的光影。金江市的夜晚从来不缺暗流涌动,而一个穷小子踩着破格的门槛跨进了云京的消息,此刻已经顺着看不见的线,落入了某些人眼底。
我还不知道这些,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吃了梁雅婷带来的饭,给她看了明天入职的合同草稿,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放心。许清会发来一张烧烤摊的照片,说"今天先放过你,明天你正式上班,记得请客"。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搁在枕边,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道蜿蜒的闪电,凝固在那里。我看着它,想着明天早上九点和三十七楼,那双清冷的眼睛就会重新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考验。想着未来还有多少关口要闯,多少跟头要栽。想着那个在暗处听到消息的豪门千金会在什么时候,又会以什么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五女浮沉,半生风月。我闭上眼睛,听见窗外夜风穿过老旧的窗框,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明天醒来,这场戏就真的开场了。我攥紧了被角,在黑暗中慢慢呼出一口长气。
不管它来多少,来一个,接一个。反正我已经从最底下开始往上爬了,往后每走一步,都是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