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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经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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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灰白无力的高考,仿佛用掉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生了一场大病,一直发高烧。我不想见傅鸣森,不想见钟扬惜,也不想见洒蓓。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浑浑噩噩。
我觉得自己再死了,做了好久的梦反复在梦中出现。长发的自己一直在梦中出现,我害怕,我哭泣。流一身的冷汗,妈妈就关掉空调,身上全是汗湿的自己。妈妈说,我们去医院看看吧。我死活不肯,我没有问妈妈关于我的精神问题,我害怕面对这一切。
就这么耗到第二天,病突然就好了。
我打开窗子,就看到傅鸣森,我不肯见他,他就一直守在那里。那个时候,我的身上脏兮兮的,大病初愈的无力感,黏在脸上的发丝。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落寞而悲伤。
我该如何面对他,我的姐夫?
一场大病,戏剧地让我记起了所有事。三年前,我被亲生父母找到,那是C城的家庭优渥的父母。与此同时,还有李云行,我的姐姐,那个天鹅一般骄傲的女孩,却和我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她讨厌我,闯进她的生活,分享她的人生。
她是直发,我是卷发。
我们是双胞胎。
她学舞蹈,学钢琴,学美术,品学兼优,身边人呵护备至。我默默无闻,沉默内敛,在她看来我是土的掉渣的妹妹,不想和我在一起的妹妹。又因为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无法摆脱的妹妹。她恨极了我,却又无法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每当只有我和她的时候,她就会毫不掩饰地表达对我的厌恶,她用刀子割过我的手,血迹凝在墙壁上,我害怕,却被威胁不准说出去。
我喜欢会发光的姐姐,可是姐姐不喜欢如此卑微甚至让人厌恶的我。
我只好小心翼翼地生活在在我看来是好心的叔叔阿姨家。他们对我越好,李云行就会越愤怒,她的情绪由一开始的委屈难过愈演愈烈。
然而,我却不小心目睹了……她的致命人生转折。
她拿着衣服去浴室,我刚从卫生间出来,我们相撞,衣服里的一个塑料包装掉落在地址,她几乎是抢一样将东西迅速捡起来拽在手心,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可我还是看到了,是验孕棒。她从浴室出来,整个人都在颤抖,小腿肚子很疲惫地钻进了房里。自从那天以后,我的姐姐仿佛换了一个人,无精打采。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那个摆在她书桌上,合照里叫傅鸣森的男朋友。
如此品学兼优,容不得一点点玷污的姐姐意志消沉了。
我想起我一直做的那个梦,完全陌生的自己,黑色的长发像黑缎子一样垂在两侧,低低地站在一幅画前。浓重的黑色,大量的白色交织在一起,像一个人的眼睛,又像蜷缩在人腹中的胎儿,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头。
一蜿红色的血,凝在发旧的墙上。
原来那不是我,是李云行。
后来过了一个星期,阿姨叔叔带着我和李云行去我原来的家去拜访,顺便全家旅游。在去W城的路上,我们靠着东湖休息,李云行一个人去很远的湖水边,我也跟着去了。我对她说,姐姐,我知道你的事。
她立马像是发疯一样看着我,你知道什么?
我说,孩子。
我想跟她说,我不会告诉叔叔阿姨,我可以帮你。可是没有让我说出口,就被她推进了2月寒冰刺骨的水里。落水之前我看到她狰狞落泪的脸。后来我被救起来,送往医院,妈妈在本地,她不许我再在那个家庭受罪,李云理已经歇斯底里。恰好我已经失去记忆,妈妈想让我安安稳稳在原来的生活里平静地过下去。
天光大亮。
天空是晴朗的,干净的,湛蓝的天空让人有一种虚无的沉醉感。
风是妩媚的,缠绕在身上唤醒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我静静地站在傅鸣森家的阳台上,任凭思绪把我带向远方。十六岁之前的那两年空白记忆仿佛被时光的洪流卷走,不带一丝情感一片空白。
我似乎把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遗忘了,我失落地把头埋进手里。在这个世上生存着,竟找不出一丝对它的眷恋。
其实,李云理,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有多冷血。
冷血,来自于血液,于本身。于任何人任何事无关。
天空透着青冷,像一块灰白的幕布罩在天空上。
妈妈推开房门进来,问我好点了没有,我沉默着,低着头。我问,两年前的那个葬礼是姐姐吗?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仿佛被冻结了。
我问,是姐姐对吗?
对。她说。
怎么死的?
妈妈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她在我的床边坐下来,说,是自杀的,跳进了你落水的湖里,也是2月的天气。
是自杀的。
是傅鸣森惹的祸对吧。
那个我深爱的男人,一直隐瞒我,欺骗我的男人。我留下了眼泪,原来我一直都是姐姐的替身,他喜欢我留直发,他喜欢我穿白色,都是为了那个女人而已。每天凌晨传来的哭泣,你为什么要走?为什要去那里?那里那么冷啊!都是傅鸣森,他一早就知道,他一直深爱着她。那我又算什么?
心仿佛跌倒谷底,一直冷下去。
几乎是一瞬间我就知道那个“黑色”是谁,那个经常在姐姐博客里留言的人,是傅鸣森。
你真的很美你知道吗?
——15:23来自3年前
第一次拥有你。
——16:002年九个月前
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17:532年八个月前
可笑,这算什么?
——21:162年六个月前
W城那么远,为什么要走?你不是恨她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走?
——23:422年五个月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没用……原谅我原谅我好吗?
——23:402年三个月前
……
竟然还可以看到你。下次吧,如果有下次,一定。
——23:00八个月前
夜里再无云。
——23:57八个月前
云呢?被风吹走了,被雨冲刷了。
——24:00五个月前
湖水那么冷,那么冷……我也想和你一起。
——21:47两个月前
夜里再无云。
——01:10一个月前
点烟。
——02:12来自四天前
点烟。
——02:00来自两天前
夜里再无云,再无李云行。
如此说来,我只是一个配角,我从来就没有打败过我的姐姐。我已经不能再忍受下去了,我不能原谅傅鸣森,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恨透了他,恨不得他立即去死。
一场大病,让我仿佛变了一个人,我去浴室淋了一个澡,从头冲到尾,洗干净自己,暂时洗去令我悲伤痛苦的一切。洗去黏腻的汗滴,昏沉的脑袋,发干的嘴唇。
喝上一碗母亲煮的粥,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在恨傅鸣森,从没有让我如此绝望,如此愤怒。他现在还站在外面,我恨不得冲上去打他踢他,可是我没有,我要缓慢地计划,让他忍受跟我一模一样的痛苦。
傅鸣森出了车祸,我撞的。他的腿断了,我平静地下车,然后看着他,他由震惊变得难过。由于没有及时治疗,他不得不装上义肢,坐上轮椅。后来我和妈妈搬了家,再也没有见到他。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时隔多年,在姐姐的忌日,阿姨和叔叔带领我去姐姐的房间,桌子上是姐姐的电脑,好奇心让我打开它,想看一看当年那个16岁,在今天看来已经释然的女孩。
老旧的桌面,桌面是和傅鸣森,青涩而帅气的傅鸣森的合照,我的心里一阵莫名的失落又带着惊喜。打开网站,她的博客设置自动登录,我找到了一篇隐藏的日志。日志只能她自己看到,记录的是6年前到4年前的这一段时间,她怀孕了,我对不起傅鸣森,什么?
这一行字深深地灼痛了我的眼睛,我神经紧绷,一字不漏地看下去。
“我对不起傅鸣森,可是我出轨了,“黑色”实在让我着迷,我知道我不该如此轻信一个陌生人,也不该和一个网友见面。更不应该发展到现在。”
我的内心在颤抖。
“好想就这么死掉,这是对我的惩罚吧,我快死了。让傅鸣森接受这一切吧,可是除了这之外我想不到任何方法。”
“李云理,是你在逼我。”
“我好害怕,好害怕,黑色。”
“它是寄居在我身体里的怪物,总有一天,我要掐死他。”
“懦弱的我从人流医院逃了出来,我不可能将这一切说出来,没有人帮我。”
“云理当时是想帮我的对吧,可惜我将她推向另一端,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承受屈辱罢了。”
“明天去找她,明天向她道歉。”
时间定格在忌日的前一天,她动身去W城,在当年推我下去的湖里,在2月的天气,结束了带有小生命的16岁躯体。
傅鸣森是无辜的,当年,阿姨叔叔受不了这个打击,将一切过错推到傅鸣森身上,傅鸣森从C城辗转来到W城,投奔亲戚。钟扬惜发现我和表哥深爱的人相像,让他认识我。傅鸣森,我想起他的腿,我想起他最后看我的眼神,那么疑惑悲伤。我想起大病初愈的早上推开门,站在雾气里凝望我的他,想起带我去过的漆黑公路,我们的身体紧紧抱在一起。去过的陌生商店,陌生路途。
在姐姐的房间里,当年我的噩梦的地方,泪流满面。
我对上帝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要找到他,弥补这一切。W城被我翻遍了,我在找一个叫傅鸣森的男人。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全城人都知道我在找这么一个人,终于,上帝听到我的心声。在地贴站里我看到他,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像是多年前从学校里人群涌出的时候,他落寞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未变。
我们在拥挤的人潮里对视,他安了义肢,空荡荡的裤腿,他冒起了胡渣,神情却未改变,像深沉的海水。
人群进站,我走向他,一步一步。
伸出手,触摸久违的拥抱。他回抱我。
这么多年,他从未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