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晚风里》向向成

263、口是 口是心非的

　　李去浊生日那天，他自己差点忘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林清侧过头看他，随口提了一句：“今天你早点回来。”
　　他一边拿公文包，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心思全放在当天要处理的工作上，没多想。

　　到了公司，整整一天忙得脚不沾地。中午下楼随便买了盒饭草草解决。下午开完冗长的会议，散会的间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清发来的消息。

　　“想要什么样的蛋糕呀？”

　　他扫了一眼屏幕，指尖敲字回复：“不要。什么都不要。”

　　发送完毕，他随手把手机收进口袋。他心里确实这么想，蛋糕这种东西无关紧要，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有没有都无所谓。林清那边没有再回消息，他也没放在心上，转头继续忙工作。

　　晚上到家，他抬手推开门。

　　屋内暖灯亮着，淡淡的饭菜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漫满整个客厅。橘座听见动静，立刻小跑过来，绕着他的脚踝轻轻转了一圈。

　　李去浊弯腰换鞋，抬眼一瞥，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盒，尺寸不大，没有花哨华丽的包装，就是简简单单的六寸蛋糕盒子。他走上前，掀开盒盖，看见蛋糕的瞬间，愣在原地。

　　蛋糕表面干干净净，铺着浅色系奶油，没有鲜花，没有佩奇装饰，也没有寿星帽。平整的奶油面上，用巧克力酱写了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

　　第一行：想要什么样的蛋糕呀？
　　第二行：不要。什么都不要。

　　李去浊静静站在那里，盯着蛋糕看了好几秒，然后笑起来。不是客套客气的浅笑，是实实在在被她的脑洞逗乐了。他又低头仔细看一遍，生怕是自己看错。

　　林清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腰间系着围裙，看见他盯着蛋糕出神，扬了扬眉开口：“怎么了？”

　　他抬眼看向她，唇角还带着笑意：“你这是什么蛋糕。”

　　林清摊了摊手，语气一本正经：“你点的。”

　　“我没点。”他无奈开口。

　　“就是你刚刚回我的原话。”她抬下巴指了指蛋糕，“我一字不差写上去了。”

　　李去浊失笑：“我那句话的意思是不要蛋糕。”

　　林清眨眨眼，理直气壮：“对啊，就是不要。我把你说的‘不要’做出来了。”

　　“哪有这么做蛋糕的。”

　　林清抬了抬下巴，看向茶几：“你眼前这不就是。”

　　李去浊一时语塞，笑意更深，轻轻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刚好落到她耳朵里。

　　她走到他身侧，低头打量蛋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你要是嫌丑，现在还能刮掉重新弄。”

　　“不能退了。”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

　　“字都写上去了。”

　　“巧克力可以刮掉的。”

　　他伸手轻轻护住蛋糕上方，语气软下来：“别刮，就这样就好。”

　　林清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转身回厨房端剩下的菜。

　　餐桌很快摆满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还有一盘蛋饺，旁边炖着一碗热汤，全都是他爱吃的菜。不是她平日里随手糊弄的家常菜，是认认真真花心思做的，卖相干净好看。

　　李去浊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满满一桌饭菜，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下午请了半天假。”她一边摆碗筷一边回答。

　　他微微一怔：“你专门请假干嘛？”

　　“做饭。”

　　“就为了今天？”

　　林清抬眼看向他，语气坦然：“今天是你生日。”

　　他低声念叨：“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这么麻烦。”

　　她把筷子放到他手里，佯装冷脸：“那你别吃。”

　　他立刻拿起筷子，唇角弯起：“我吃，全都吃光。”

　　林清笑了笑，没再多说，拉开椅子坐下，盛好一碗饭，先夹起一口尝了尝味道，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拿起虾，慢慢剥壳，剥好一只就放进他碗里，接连剥到第三只。

　　她低着头，指尖沾着虾的油光，一边剥一边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打趣，内里又藏着认真：“我老公可辛苦。”

　　李去浊刚夹起虾，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林清依旧垂着头剥虾，没有抬头。

　　“大过节的还要上班，回来还让你说‘不要’。”她继续轻声说着，“你看看，多累。”

　　他轻声回道：“我不累。”

　　“你累。”林清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回家，鞋一脱就往沙发瘫，以前不会这样。”

　　“就今天而已。”

　　“天天都这样。”

　　李去浊咬下虾肉，无奈妥协：“行，我累。”

　　林清眼睛一亮，把第四只剥好的虾放到他碗里，轻轻推了推碗：“这就对了，快吃。”

　　他低头安静吃饭，她继续剥虾。趁着她低头的空档，李去浊伸手，指尖蘸了一点蛋糕上的奶油，轻轻抹在她脸颊。

　　林清猛地一僵，手里还捏着虾壳，抬眼瞪他：“你干嘛。”

　　“你脸上沾东西了。”他眼底藏着笑意。

　　“这奶油哪来的？”

　　“蛋糕上的。”

　　“好哇你。”她抬手去擦，一手沾满奶油。她低头看了看手心，又抬眼看向他。李去浊正望着她，嘴角高高扬着。

　　林清站起身，走到蛋糕边，蘸了一大块奶油，转身快步上前，往他鼻尖抹过去。李去浊往后躲闪，没能躲开。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把奶油在他鼻尖抹匀。

　　“别闹。”他低声笑着躲闪。

　　“是你先动手的。”

　　李去浊也站起身，两个人绕着餐桌追了半圈。橘座被这动静惊得一跃跳上沙发，蜷在上面看着他们。最后两人停在厨房门口，他伸手抓住她沾着奶油的手腕。

　　林清不再往他身上抹奶油，就这么被他攥着手腕，笑得身子微微向后仰。李去浊也笑着，等两人笑够了，他才松开手。

　　她抽来纸巾，先擦干净自己手上的奶油，又伸手凑近他，仔细擦他鼻尖那一块，擦了好一会儿才擦干净。

　　她一边擦一边低声说：“你这模样，要是被别人看见，可要笑话你。”

　　李去浊望着她，轻声道：“只有你能看见。”

　　“算你识相。”

　　“我本来就识相。”

　　“少贫嘴。”

　　两人重新坐回餐桌。林清把蛋糕盒子拉过来，切下两块，一块递给他，一块留给自己。蛋糕甜度偏高，奶油有些腻，可她吃得很香，李去浊也一口没剩。

　　晚饭结束，他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林清伸手想去帮忙，被他拦住。

　　“你做饭，我洗碗。”

　　她挑眉打趣：“你不是累吗？”

　　“累也得洗。”

　　林清不再阻拦，坐到沙发上，伸手把橘座抱到怀里。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平平常常，安安静静。

　　她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蛋糕盒。蛋糕上那两行巧克力字，已经被切掉一半。可上面写的话，她清清楚楚记得。林清唇角轻轻扬起，无声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