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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约会 全国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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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竞赛的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三,陆昭明在上体育课。他在操场边上坐着,右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跑是跑不了,但走路没问题。体育老师特许他免修,他拿了一本书坐在树荫底下翻,翻了三页就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数学组长发的群消息,一张截屏,上面写着"第二十三届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成绩公示",字很小,他放大看,第一行是"清枫中学 谢知默"后面跟了一个数字,第二行是"清枫中学 陆昭明"后面跟了另一个数字,两个数字加起来正好是满分。
他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操场。谢知默不在操场上,他在教室里,或者办公室,或者任何一处不会在体育课时间出现在操场的地方。陆昭明把那页书翻了过去,继续看。
下午课间,公告栏前面围了很多人。红纸黑字重新贴了一张,写着恭喜,写了名字和名次,两个人并列第一,全国一等奖。陆昭明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挤进去。
他回到教室,谢知默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新的习题集,和之前那本同一系列但明显厚了一倍。陆昭明坐下来的动作很轻,他放书包、拉椅子的声音都控制在正常范围内,谢知默没有抬头,但他翻书的动作在陆昭明坐下来的瞬间停了一拍。
陆昭明说:"你看见公告了?"谢知默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表达"知道了"。"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写字,写字的姿势和平时一样端正,笔尖画出来的线条依然匀称。
陆昭明没再说什么,也翻开课本开始做下午的作业。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和平时一样,平静、自然、不响,像那面公告栏上贴着的事情和他俩都没什么关系。
周五晚上,庆功宴。数学组老师订了一家校门口不远的小馆子,包厢不大,坐了七八个人,除了竞赛小组的六个学生还有两位老师。桌上摆了十几道菜,还有几瓶饮料。数学组长端起杯子说了一段话,大意是"这次成绩很好"、"学校历史最好"、"继续保持"。
大家碰了杯,饮料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陆昭明坐在谢知默斜对面,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能看见他端杯子的姿势——右手三指捏住杯壁,拇指搭在杯沿上,和握笔的姿势有某种相似。
席间有人聊竞赛题,有人聊志愿,有人聊接下来的安排。陆昭明偶尔接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吃菜。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甜味和酸味在嘴里撞开,他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看见谢知默从桌子对面站起来,从他身后绕过,走出了包厢。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弹簧响。陆昭明没有动。他咬完了那块排骨,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包厢外面的走廊灯光是暖黄色的,地面铺着暗红色的仿古砖,走上去有一种微微的磨砂感。陆昭明往走廊尽头走,经过洗手间的门口继续走了几步,然后推开尽头那扇防火门,走上了天台。
天台不大,铺着深灰色的防水卷材,边缘围了一圈齐腰高的护栏。谢知默站在护栏旁边,背对着门,手里没拿手机,也没做任何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远处的城市灯火密密地铺开,像一大片被倒扣在暗处的棋盘,棋子是亮着的。
陆昭明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谢知默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肩背的线条在楼顶的夜风里显得比平时薄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外套脱了,只剩一件长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的位置。
陆昭明走过去,在离他大约一步半远的地方停下,也靠着护栏,目光落在他看着的那个方向——一片黑沉沉的天际线,零星的灯在边缘亮着,隔得很远,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光。
夜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尘土和远处食物的味道。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谢知默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差不多:"明天周末。"陆昭明侧了一下脸看他,谢知默没有转头,目光仍然落在远处。
"嗯。"
谢知默又说:"你有空吗。"他问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和他讲题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确认一个时间安排。但他的手指放在护栏上的位置变了——原本是自然搭着的,问完这句话之后他的拇指在护栏边缘的金属表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有。"
谢知默停了一下。陆昭明能感觉到他那一下停顿里装着什么东西——不是犹豫,更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落脚点。
"出去玩吗。"四个字,简单、果断,像他画辅助线一样干净。
陆昭明靠在天台护栏上,身体微微侧过来,看着谢知默的侧脸:"去哪。"谢知默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陆昭明正看着他根本不会察觉。
"随便。"
陆昭明歪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大约几度。他看着谢知默还没有转过来的侧脸,下巴的线条在楼顶暗淡的光线里收得比平时紧一些。
"你是在约我吗。"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取笑的那种,是自己也没想到会顺口说出来的那种。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陆昭明的领口吹动了一下。谢知默的侧脸在暗光里停了一拍,然后他终于转过来了。
他别过了脸。不是转开很远,只是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到护栏的金属表面上,没有直接与陆昭明对视。他侧着的脸被楼顶微弱的光线勾勒出轮廓,鼻梁到下颌的线条边缘有一层浅淡的柔光。然后他开口说了两个字,声音比刚才轻一点,像在说给护栏底下的某块砖听:"算是。"
陆昭明靠着护栏,看着他侧过去的轮廓,没有说话。风又吹了一阵,把天台边缘的一小片废纸吹起来,翻了一下又落回地面。然后陆昭明把视线收回来,也落在护栏的金属表面上,两个人的目光没有交汇,但都落在同一条栏杆的同一段弧线上。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几点。"
谢知默说:"十点。"他没有看陆昭明,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他的手从护栏上放下来了,插进裤兜里,是一个比刚才松弛了一些的姿势。“行吗?”
陆昭明说:"哪个门。"
谢知默说:"东门。"
陆昭明没再说话,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应该是能被看见的。谢知默的视线在护栏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天台门走去。经过陆昭明身边的时候,他的步幅和来时一样均匀,没有快,没有慢。防火门的弹簧发出了之前那一声响,他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陆昭明一个人留在天台上,靠着护栏,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际线。夜风还在吹,从侧面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撩起来又放下。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过身,推开了那扇防火门。
走廊里没有人。他走回包厢的时候谢知默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了,面前的那杯饮料少了一截,像是在外面喝了一口才回来的。陆昭明坐下来,继续吃菜。同桌的人在聊别的,有人在说竞赛的最后一题还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解。
陆昭明听着,夹了一筷菜,嚼了咽下去,又夹了一筷。他全程没有往谢知默的方向看,也没有在心里算今天的好感度。他的手指搭在杯子壁上,热水的温度顺着指尖往里渗,停了很久才松开。
庆功宴散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大家在校门口各自分头走,陆昭明走回宿舍的路上听见零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好感度变化:+2。当前数值:29。"他在路灯底下走了一步,然后放缓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灯,光圈落在他脚前的地面上,边缘有一圈渐暗的晕染。
他低头继续走,走进宿舍楼大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一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