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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好,纭祀年。” 斐袡最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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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浸透整座城市,窗外的晚霞褪去最后一点暖光,墨蓝色的夜空缀着零星细碎的星光。
晚风静谧,穿过半开的窗棂,轻轻撩动桌角垂落的白纸页。
纭祀年的公寓一如既往的冷清安静,没有半点烟火喧嚣。
一室暖白的台灯稳稳落在书桌中央,照亮摊开的半本手稿,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铺满纸页,是他写了大半的小说正文。笔尖静静搁置在纸页留白处,再没有落下一个字。
他维持着垂眸注视屏幕的姿势,已经静坐了很久很久。
电脑屏幕亮着柔和的光,页面定格在那个社交小号的好友申请界面。
申请悬停在原地。
没有通过。
也没有拒绝。
就那样安安静静、不上不下地搁置着,像此刻两人僵持不下的关系,隔着遥遥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一步,谁也没有彻底退场。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
墙上挂钟的秒针规律转动,滴答、滴答,声声清晰,反复摩挲着人的耐心。
纭祀年眼底的细碎情绪,从最开始的浅浅期待,慢慢趋于平静,最后被漫长的等待磨得温润又平缓。
他素来是极有耐心的人,常年伏案写文,早已习惯独处与等待,可此刻对着这一条迟迟没有回应的好友申请,心底那点耐心几乎快要被彻底磨平。
他猜不透斐袡的心思。
不知道她是在犹豫,是在纠结,还是单纯懒得搭理,任由他在这里自作多情的等待。
漫长的静默里,他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鼠标边缘,骨节分明的指腹一遍遍划过光滑的塑料表层,心神全然挂在屏幕那端的人身上,连桌上的手稿、未完成的剧情,尽数被抛之脑后。
就在他整个人快要陷入沉寂、思绪万千之际,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室内的安静。
清亮的铃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纭祀年视线都未曾偏移半分,依旧牢牢定格在电脑屏幕的申请界面上,压根没有抬手去看手机来电显示的意思。
这些日子,能给他打电话的人,从来都只有责编。
无非是催稿、问进度、敲定更新时间。
他早已习惯。
指尖未动,指尖依旧抵在鼠标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捞过桌边震动的手机,随意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伏案许久的慵懒与一丝淡淡的疲惫,开口便是习惯性的推脱话术,熟稔又无奈:
“稿子我再存两天,请等等,谢谢。”
语气清淡温和,是他常年应对编辑催稿的标准姿态,诚恳又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敷衍。
电话那头。
斐袡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一僵。
整张脸瞬间黑了个彻底。
她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纠结犹豫了整整二十分钟,反复心理拉扯、自我建设,才咬着牙按下拨号键。
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或许是傍晚那一条带着退让意味的好友申请,或许是昨晚两人拉扯的余火未消,又或许是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情绪。
她本想好好质问他阴魂不散的纠缠,想问他到底要执着到什么时候,想问他三年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结果?
结果她千思万想、鼓足勇气打来的一通电话,换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淡定从容的一句——再存两天稿子。
都什么时候了!
这人脑子里除了写文存稿,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斐袡胸腔里的火气瞬间被这句不着边际的话点燃,又气又无语,堵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两秒,她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着话筒怼了一句:
“这么喜欢存稿,那你干脆滚去地下存一辈子好了。”
话音落下,不给他半分反应、半分辩解的机会。
“啪”的一声。
干脆利落,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瞬间传来冰冷的忙音。
这边的纭祀年握着亮着屏幕的手机,指尖微顿,眼底的平静瞬间裂开一丝缝隙。
预想中的编辑催促、寒暄问话通通没有。
只有一句带着满满怒意、戾气十足的气话,和骤然中断的通话。
室内重新归于死寂。
他眉心缓缓蹙起,带着一丝茫然与不解,轻声试探着开口,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无奈:
“喂?听到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持续不断的嘟嘟忙音。
电话,被挂得干干净净。
纭祀年垂眸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眸色微微沉了沉,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浅浅的不悦。
谁?
莫名其妙的一通电话,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莫名其妙的挂断。
他从来不会存陌生号码的联系人,可这个刚刚来电的号码,屏幕上没有备注,却透着一种极致的熟悉感。
熟悉到让他心头轻轻一颤。
他垂眸反复盯着那串数字,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安静思索了许久。
脑海里飞速翻找着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些被时光封存的细碎片段,缓缓浮现。
下一秒,瞳孔微怔。
是斐袡的号码。
是她很早很早以前,就一直在用、从未更换过的私人手机号。
时隔三年,数字没变,归属地没变,是刻在他记忆深处、早已烂熟于心的一串数字。
纭祀年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瞬间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原本沉寂如水的心湖,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打乱。
是她。
刚刚打电话过来的人,是斐袡。
她给他打电话了。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被磨平的耐心、沉寂的心情,瞬间尽数回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雀跃与慌乱。
他静坐原地,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脑子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盘旋着同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三年零纠葛,三年零联系,她避他如蛇蝎,拉黑他所有渠道,抗拒他所有靠近。
明明厌恶他的纠缠,明明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为什么会主动拨通他的电话?
是终于不那么反感他了?
是愿意好好和他说话了?
还是……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她是想和他复合吗?
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轻轻否定。
不可能。
以斐袡昨晚决绝的态度,以她果断拉黑所有号码的决绝,怎么可能轻易心软回头。
想来想去,思绪纷乱,万千猜测盘旋在心底。
漫长的愣神过后,纭祀年指尖微动,毫不犹豫,直接按着那串熟悉的号码,反拨了回去。
拨号界面跳转,听筒轻轻响起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
纭祀年心底悄悄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其实根本没有把握,她会接。
他甚至做好了再次被挂断、被无视的准备。
可下一瞬。
电话接通了。
没有犹豫,没有拖延,干脆利落。
听筒里瞬间安静下来,隔着遥遥电波,两端同时陷入极致的沉默。
空气仿佛被瞬间凝固。
没有人率先开口,没有人主动打破这份安静。
只有彼此浅浅的、透过听筒传来的、细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纭祀年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真的没想到,她会接。
安静僵持了数秒,终究是他先忍不住,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嗓音褪去了方才应对编辑的慵懒,染上几分浅浅的温柔与试探,轻轻开口:
“嗨?”
简简单单一个字,温柔又轻缓。
电话那头的斐袡:“……”
她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僵在床头,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刚刚脑子一热挂了电话,冷静下来就开始后悔,忐忑不安,坐立难安。
谁知道下一秒,他就直接反打了过来。
慌乱、局促、尴尬,层层情绪包裹着她,让她手足无措。
又是几秒难熬的沉默。
纭祀年整个人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之上,脊背贴合柔软的座椅,身姿松弛舒展。
修长的手指抬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冰凉的实木桌沿,节奏缓慢轻柔。
原本沉寂低沉的心情,在此刻变得格外轻快,连眉眼间都染上几分淡淡的暖意。
他放轻语调,再次开口,字字清晰,温柔缱绻:
“嗨,斐袡。”
喊她名字的时候,语气格外柔软,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的执念。
电话那头的斐袡愣了愣,耳根悄然泛红,别扭又僵硬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哦。”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空气再次安静两秒,她脑子一抽,完全是下意识、不受控制般,别扭地补了一句:
“你,你好……”
话音刚落,斐袡心底瞬间疯狂抓狂,悔得肠子都青了。
啊啊啊!
她到底在说什么蠢话?!
他刚刚根本没跟自己说你好,只是喊了她的名字而已。
明明是他死缠烂打纠缠自己,明明错的是他!
她凭什么卑微又客套地跟他说你好?!
简直蠢透了!
斐袡死死抿着唇,眼底满是愤愤不平,在心里疯狂迁怒。
一定是纭祀年!
一定是他这几天没完没了的纠缠、阴阳怪气的拉扯,把自己的脑子带坏了!
纭祀年自然不知道电话那头女生丰富又幼稚的内心戏。
他只是在听见她软软糯糯、带着些许局促的声音时,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笑意很轻,很温柔,却精准透过听筒,传到了斐袡的耳朵里。
细微的一声低笑,清晰无比。
斐袡瞬间炸毛。
原本的尴尬羞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羞恼,她当即拔高声调,气鼓鼓地质问:
“你笑什么!”
听筒那头的笑意缓缓收敛,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温和,纭祀年语气淡淡,却藏着掩不住的愉悦:
“你愿意接我电话了,有点……”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认真斟酌合适的词语,细细思索半晌,最终老老实实、坦诚无比地吐出三个字:
“有点幸福。”
斐袡:“……”
她血压瞬间飙升,整个人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离谱!
太离谱了!
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谁要让他幸福了?!
下次再主动给纭祀年打一通电话,她斐袡就是彻头彻尾的小狗!
她咬着牙,带着满满的羞恼与气愤,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警告:
“纭祀年!你给我注意你的言辞!别乱说话!”
听筒那头的少年低低应了一声,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顺从:
“好。”
简短一个字,彻底让斐袡没了脾气。
电话两端再度陷入沉默。
安静、绵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尴尬。
斐袡指尖攥着手机,整个人局促不安地缩在床头,浑身不自在。
她甚至搞不懂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
她为什么要接电话?
为什么要和他浪费时间闲聊拉扯?
明明有一肚子的质问,可真的接通了,又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满心满眼都是尴尬与无措。
而纭祀年比她通透得多。
他清晰感知到了她的局促与僵硬,知道这份难熬的沉默是因他而起,是他这几天没完没了的纠缠,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
理所应当,该由他来打破僵局。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所有细碎的雀跃与欢喜,放缓语速,轻声询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明天,出来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斐袡心头微微一怔。
又是明天。
又是这句一成不变的邀约。
其实在拨通这通电话之前,她无数次暗自脑补过两人通话的画面。
她以为,他会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以为他会道歉,为三年前的分开耿耿于怀。
以为他会寒暄客套,问问她近况如何。
她甚至都在心里提前想好了解答的话术。
可他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永远直白、执拗、一门心思,只想约她见面。
斐袡下意识转头,看向床头不远处挂着的日历表。
干净的纸面清清楚楚标注着日期,明天晴空万里,没有任何安排,没有任何邀约,空出完整的一天。
她迟疑两秒,脑子懵懵的,木讷地应声:
“啊,呃……明天吗?”
短暂的犹豫过后,鬼使神差地,她轻轻点头,轻声答道:
“可以出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的纭祀年语气瞬间轻快了不止一个度,藏不住的雀跃漫溢而出,温柔又欢喜:
“那我明天去接你吧。”
一个极其自然、极其寻常的邀约。
斐袡下意识“哦”了一声,应声落地的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其中的关键,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寒意瞬间从心底窜起,所有的羞涩尴尬尽数消失,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与警惕。
她瞬间拔高音量,带着满满的震惊与气愤,厉声质问: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纭祀年,你跟踪我?!”
听筒那头的纭祀年明显愣了一下,满脑子欢喜瞬间停滞,带着一丝茫然,轻轻吐出一个疑惑的语气词:
“?”
安静两秒,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她激动的点,低低嗤笑了一声,语气坦然又从容,带着几分浅浅的从容:
“不用跟踪。找你身边的人问问,不就好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斐袡心头瞬间紧绷。
她立刻追问,语气急促又警惕:
“你认识我身边的谁?是谁告诉你的!”
她所有的好友、熟人,他三年来从未有过交集,到底是谁,会偷偷把她的住址透露给纭祀年?
电话那头的纭祀年故意放缓语调,带着一丝难得的狡黠,慢悠悠开口:
“我不告诉你。”
他顿了顿,轻轻思索两秒,抛出条件:
“除非……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斐袡:“……”
她闭了闭眼,不用想都知道。
不用猜,不用琢磨。
以他的心思,以两人曾经的过往,他想要提的要求,定然是那种暧昧不清、越界过分、让她难以回应的请求。
她心底瞬间了然,干脆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不追问,不接话,不给他任何顺势提要求的机会。
两边再度陷入绵长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裹挟着淡淡的拉扯与心知肚明的试探。
斐袡实在熬不住这份尴尬别扭的氛围,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结束通话,逃离这份让她心慌意乱的氛围。
她草草找了个借口,语速飞快,带着几分慌乱:
“我有点困了,先睡了,挂了。”
话音未落,不等那头的人应声,指尖快速按下挂断键。
电话瞬间切断。
听筒的忙音响起。
纭祀年原本已经轻轻扬起唇,温柔的晚安已经到了嘴边——
“晚安。”
两个字,彻底堵在喉咙里,没能送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再度归于寂静。
他握着手机,静静盯着漆黑的屏幕,维持着通话结束的姿势,静坐了很久很久。
眼底所有的雀跃与轻快,慢慢沉淀下来,染上几分温柔的怅然。
他缓缓转头,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那个悬停的好友申请界面。
指尖轻轻落在桌面,心底默默思索。
刚刚那句“除非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其实只是临时起意的玩笑。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提什么要求。
可他清楚。
他和斐袡,两个人心知肚明。
在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里,那个没说出口、没敢提、最过分、最越界的要求——
从来都只有一个。
而这个要求从来都是不可逆的。
纭祀年敛下眸子,也许就像斐袡所说的那样。他们的确不可能再有可能,但是他真的不信邪。
如果这个世界有禁区的话,那斐袡一定是那里面的金苹果。
纭祀年甘愿去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