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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局,抽丝剥茧 等着认领的 ...
解淮看着这个人——笑不对,眼神不对,看他的方式不对。
可他想起了十年前,雪地里,这个人把他捡起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这个人的眼神,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是真的,现在也应该是真的。
没有不对劲。
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因为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每一个细节都对。声音对,脸对,说话的语气对,连看人时侧头的角度都对。
十年,没有半点问题。
那他凭什么怀疑他?
“我不知道,”解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回答自己,“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好多年了。
“你走路的步子没变,看人的角度没变,连揉我头发的手势都一模一样。可我就是觉得……”
他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词,又像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个词说出来。
“你以前嫌我烦的时候会叹气,叹完了还是会让我跟着。可刚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可刚才你看我的样子,像在看一个‘别人’。”
他没有列举证据。因为他没有证据。他有的只是十年里累积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熟悉感”在那一瞬间集体背叛了他——或许这熟悉感在十年前就不该存在。
他没说出口的是:就算你不是司言初,我也想靠近你。
祀识没说话,只是看着解淮,目光从那双眼移到抿紧的唇,再移回那双眼上,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人。
“觉得?”他笑了,“凭感觉?”
解淮却也没退,只是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理亏:“凭你不会让我一个人走。”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管你说什么‘左边生机大’,你都会跟着我。你不是那种会让我一个人的人,至少在我印象里,你永远不是。”
只凭这点……?
祀识有些想笑,看着他:“如果我就是那种人呢?”
解淮愣住了。
祀识往前动了半步。烛火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解淮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如果我一直都是那种人——自私自利?”他连声音都像带上了尖刺,想以刻薄把解淮赶走似的,“你怎么办?”
解淮没动。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和每一天一模一样,却又有几分不同。他说不上来那几分是什么,可它就在那。
祀识忽然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还是没绷住——皱了一下眉头,很轻,像是对什么不满意。那不是司言初会有的表情。司言初不会皱眉。司言初只会笑。
他把那只攥紧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没有。”解淮摇摇头,鲜少见到祀识这模样,他分明在怀疑着那人的,心底却慌了神。
祀识有些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却还是问出那句话:“那你凭什么确定?”
“……”
解淮答不上来。
他凭什么确定?
凭这十年。凭那个人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凭那个人教他识字教他吹箫,凭那个人每次看他都会笑。
凭这份自以为是的熟悉?
凭自己可笑的直觉?
祀识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烛光便重新落回解淮脸上,照亮他眼底那点茫然。
“走吧。”祀识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散漫,“先前在村里,你不是还扬言说要保护我吗?愣着干什么。”
他转身往黑暗里走去。
解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道背影和往常一样。步幅,走路的姿态——都对。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也不敢再猜忌下去。
索性不想,快步超过了祀识。
·
何至看看解淮,又看看祀识,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那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走着。不远不近,正好三步。
解淮走在前头,没回头。
祀识跟在后头,也没追。
那条红丝还缠在解淮腕上,松松垮垮地垂着,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何至终于忍不住了,凑到解淮耳边压低声音:“你俩……没事吧?”
解淮没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红丝。
刚才质问的时候,他没有挣开这根线。那人给他缠上的时候,他也没有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挣。
也许是因为还没想好。也许是因为——万一他猜错了呢?
“解淮。”
身后传来祀识的声音。
解淮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看路。”祀识说,“前面有台阶。”
解淮低头。果然。
他踩上那级台阶,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人还跟着。隔着三步。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人在看他。
·
气氛平静许多,祀识才开口:“这些都抄下来,”他给二人递去纸笔,“说不准会用上。”
方才冲动的过分,解淮此刻……怕是更加怀疑他。
祀识悄悄瞥一眼解淮,少年看起来也没把方才那事挂在心上,可谁知他心里想什么呢?
那是祀识上辈子练成的反应,这辈子他一直克制的很好,不曾想却在被解淮怀疑时又逼出来了。
“‘我不该勾引那个疯子’,这些都是木皖写的?”何至咬着笔杆,他对黑暗中泛白光的字体一点不感兴趣,“不过也是,何其欣敢在他身上下蛊,确实像个疯子。”
解淮盯着眼前那行字自言自语:“我就不该救下她,她简直是有病,真的很烦很……”
“这些字会消失?”祀识轻轻戳碰其中一行字,刹那间,字似烟雾一般悄然散去。
何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抄到一半的纸,又抬头看了看那行消散的字。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人,但最终只是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声音闷闷的:“……幸好我抄得快。”
“‘我不该活着’,刚才你的那段。”解淮淡声对何至说,余光却越过他落在祀识身上。
良久,直到黑暗中终于再不出现那些发光的文字后,三人才继续向前。
偏在三人离开后,在极难察觉到的角落,又出现了一行莹白色小字:
我不该是解茨……
解淮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后背绷紧了一瞬。大概两息,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没什么。”他像是知道祀识在看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从漆黑的房间里跨出,骤来的光亮刺得人眼前发亮。
祀识眯起双眸,一时还无法适应光线,解淮想替他挡去些,却因方才那尴尬的误会,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
还未完全适应这光亮,周遭的环境又蓦地暗下来。
祀识:“……”
三人再度陷入黑暗,所幸解淮未把蜡烛掐灭,便只能借着蜡烛微弱的光晕,摸索着往前挪步。
拐角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祀识脚步一顿,腕间红线无声滑入掌心。解淮背靠墙壁,拇指顶开昭旻的剑格,侧耳听了片刻:
“东西……凑齐?”
“……能出去……?”
是南迁邑和韩亦颜的声音。祀识没有放松。他见过太多幻象了——枯林里的孩子、倒影里的人、那个说“这间牢房只有你一个”的看守。在这间密室里,熟人未必是人。
解淮指尖一弹,一只巴掌大的纸人贴着地面滑出去,悄无声息地摸向拐角。
纸人还没探出转角,一柄折扇“唰”地展开,扇骨卡在纸人脖颈的位置。南迁邑的声音紧跟着劈过来:“什么东西?”
纸人停住了。南迁邑的手指扣在扇柄上,指节发白。韩亦颜站在她身后半步,指尖已经凝了一缕微光。
五人都没动。
解淮在黑暗中对着祀识的方向飞快地划了几个字,祀识勉强将其辨认出来:这不是她的性格。她反应没这么快,除非她也在害怕,或者她不是本人。
说南迁邑蠢到还不至于,临彬南氏不至于教出个废物大小姐,可南迁邑也的确比不过解淮,寻常情况下不会有这么快反应。
祀识还没做决定,那头韩亦颜忽然收了指尖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人,淡淡道:“解公子。出来吧。”
南迁邑愣了一瞬,随即一脚踢在纸人身上:“解曦阑?你派这破烂来探路?”
纸人被踢翻,轱辘辘滚回解淮脚边。解淮捡起来,没应声。他回头看祀识——祀识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们不也被一堆破烂吓得不轻?”解淮走出暗处。
南迁邑看见他,绷紧的肩膀松了一瞬。她的目光越过解淮,在祀识脸上停了半息,没说话。然后她看见了何至。
“你带个半吊子游医就算了,”她指着何至,“这又是谁?”
“何至。跟我们一起掉下来的。”解淮说。
南迁邑眉头皱了一下,正要开口,韩亦颜抬手拦住了她:“人多力量大。”
“什么力量?风险的力量?”南迁邑没好气地说。
何至翻了个白眼,张嘴要骂回去。祀识先一步按住解淮的手腕——解淮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被这一按硬生生刹住。祀识对南迁邑微微颔首:“南小姐,何至方才若有冒犯,我替他道歉。”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韩亦颜身上。不是看南迁邑,是看韩亦颜。他记得这个人——第一眼在石室里就觉得眼熟。韩亦颜看他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韩亦颜与他对视了一息,便收回目光,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墙上。符纸遇墙即燃,青蓝色的光沿着砖缝蔓延,照亮了一整面墙。
墙上有一处凹陷。不大,但形状很规整。
“我们来时在其余房间发现了石板。”韩亦颜说,“每块石板背面都有半球状凹陷,刚好嵌进墙里。”
祀识没有说话。他从袖中取出两块石板,其上分别绘着囚房和蛊虫。图案粗粝,边缘磨损,是他分别在牢房和那间满是话本的房间里捡到的,一直贴身带着,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什么时候捡的?”何至愣了一下。
解淮看了一眼那些石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出声。
“运气。”祀识把石板递给韩亦颜。
南迁邑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她退到墙边,抱臂看着韩亦颜比对石板的位置。
韩亦颜比对第二块石板的时候,忽然开口,像是随口提起似的:“我们在那边的房间里遇到了袭击。”
“我们那边也有!”何至插话道,“是不是长的非常像白雾?一团一团的?”
韩亦颜点了点头,旋即又道:“但我觉得那或许不是怪物——是你们。”
解淮抬头看他,眼神有一瞬怔愣:“我不记得打过你们。”
“准确地说是你们的影子。招式很像,小姐认出来了。”韩亦颜补充道,“右会有一种法术,能将处于两地的人的虚影聚于一地,使其形如白雾,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祀识的眼神跳了跳,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右会。又是右会。
“右会?”何至挠头,“那是什么?”
“一个类似于邪教的组织,”韩亦颜道,“那里聚集了一批傀术天才,琅州最危险的傀偶十有八九出自他们之手。他们的傀术师叫监刑。”
“怕死的疯子一群,想要打破亡都,让整个琅州与亡都无生死之隔,”解淮忽然开口,“木皖就是其中之一。”
韩亦颜转头看他。
“第九席监刑。代号驸马。”解淮说。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复述什么很久以前听过的东西,“石璃解氏的族谱上写着他的名字——当然他驸马这一身份没有记载,我自己知道而已。”
祀识看了他一眼。这些东西解淮不该知道得这么详细。
驸马……似乎跟自己上辈子那个刑监的关系还不错,皇有跟自己提过此人,他的天灾……很恐怖。
祀识皱起眉:“那他有带天灾吗?”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韩亦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惊讶。是确认——一种“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现在更确定了”的确认。
“司大夫知道天灾?”韩亦颜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祀识在右会手里吃过太多亏了。上辈子杀祀遇璟那三年,他来回折了七次,每次都被右会的人截住。后来他把人杀了,换来的不是嘉奖——国联会查了他三年,翻出他曾被右会改造过的旧账,把他当成了下一个围剿对象。
这是他上辈子最冤的事。最后还赔上了命。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笑了笑:“听说过。村里老人讲的鬼故事,说是有种傀偶专吃人。”
“差不多。”韩亦颜收回目光,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天灾是监刑官的傀偶,上榜条件很简单——杀够一千人。木皖的天灾是水肉。”
何至“嘶”了一声:“要真遇上天灾级别的傀,那危险可不是一点两点了。”
解淮没再往下接。他把“水肉”两个字咽了回去。有些话不该由他来说——至少不该在韩亦颜面前说。
“这石板是干什么用的?”何至问。
“嵌在墙上的。”韩亦颜指了指墙面的凹槽,“五个凹槽,对应五个房间。每一块石板都来自一个房间,拼在一起才能开门。”
何至低头看了看那三块石板。囚房。黑屋。蛊虫。他忽然想起刚才在黑暗里看到的那些发光的字——“我不该活着”。
“所以,”他慢慢说,一边想一边说,“有人故意把石板藏在不同的房间里,让进来的人去收集?”
“对。”
“那这些房间……”解淮看着墙面上的凹槽,“又是谁设计的?木皖?还是说木皖……也被关在这里?”
祀识皱眉出声道:“不排除这可能。”
“可是这样再说回来……右会跟这间密室有什么关系?”何至打断他,“我是说,如果木皖是右会的人,他为什么会可能被关在这里?右会的人不是都很厉害吗?”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
南迁邑靠在墙边,抱臂看着那面正在发光的墙。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右会的人再厉害,也得分跟谁比。”
祀识看了她一眼。
的确,右会组织实力强悍,不然上辈子杀老爹祀遇璟之时,他倒也不至于频频受阻,与其在暗中周旋了近三年才将其斩杀。
——转头就碰上国联会来围剿“疑似勾结右会的帝王”。
祀遇璟不知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暗中帮助右会数年,甚至把自己亲儿子祀识“卖”给了右会的第二席,皇。
叁玖96年前后,祀遇璟被国联会追查出勾结了右会的把柄。
若是常人帮助右会,国联会并不会加以干预。可祀遇璟可是一国之君,所掌控的览冥国当时更是在“国联会五大国”中也是名列前茅,他若勾结右会,只怕整个天下都未必能安生了。
在祀遇璟被国联会抓出把柄的同年,祀识越狱,于三年后成功刺杀祀遇璟。
他杀了祀遇璟,本该受国联会嘉奖,不想却因他曾被皇改造成天灾、曾为右会效力,而被当成另一个围剿对象。
这是上辈子他最冤、同时也是最后一次被冤枉的事。
“所以说到底……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好?”解淮托着腮开口,“言初哥哥?”
祀识的思绪回笼,随口应了一声,声音却极低。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应什么。
他看向解淮。那个人正托着腮看墙上的凹槽,侧脸的轮廓在烛火里被勾得很软。
一点不像那天。
祀识把目光收回来,按了按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早就没有疤痕了。可有时候他还是觉得疼。
“言初哥哥?”解淮转头看他。
“没事。”祀识说,“在看石板。”
——那日是解淮杀的他。他还没忘。
五块石板在潮湿的地面上排成半圈,图案粗粝,石板边缘磨得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它们看了几息,然后把那块画着囚房的单独挑出来,往前推了半寸。
“九个房间,九块石板。”祀识终于开了口,不过他的声音不高,“我们手上的五块,分别来自五个房间。剩下的四块,大概就在还没去过的四个房间里,我们最好将他们收集齐,或许便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哪里是你想收集就能收集的?”南迁邑靠在墙边,没看他,“你造的密室?”
祀识没有理她,他指了指那枚牢中捡到的石板。囚房墙上刻的字他记下来了——木皖,叁玖76年。
“这块是我在牢房里找到的,”他说,“那间牢房的墙上刻着这个名字。这个日期。进去之后,看守也叫我木皖。”
他没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你是木皖?”南迁邑皱起眉。
祀识点了一下头:“或者更准确的说:我在这密室里是木皖。”
但密室让他演木皖,不代表他就是木皖。
解淮从祀识手里接过那块石板,翻过来看了看,没说话。
“可目前已知的名字,只有木皖和何其欣两个,”何至万般不解,“我们有五个人。剩下的三个角色是谁?”
“不只两个。”韩亦颜取出一张纸。纸页四角卷曲,边缘焦黑,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像是从什么炉灶里抢救出来的。
“我们先前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这个。”他把纸摊开,是一份右会的入会申请,格式规整,墨迹端正,但右下角盖着一个血红色的印——“申请不通过”。
“重点在这。”韩亦颜指着右下角批准人签名处。
纸上写着两个字。不是木皖。是另一个名字。
“……这是谁?”何至歪头看了一眼。
“不确定。但在我把纸从火里取出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了我一声‘首席’。”韩亦颜把纸折好,收回袖中,抬头看向众人,“不是喊小姐。是喊我。所以我暂且推测,这个申请被拒的人,是右会的首席——‘渔’。”
祀识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但解淮注意到了。他没问,只是把目光从祀识脸上移回了石板上。
“喊你的人是木皖?”他问韩亦颜。
“可能是。也可能是别人制的傀偶。”韩亦颜说,“但这间密室里,至少有三个名字了。”
“不止。”南迁邑难得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般不耐烦,反而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淡,“我们在遇袭的房间里找到了两个名字。谢楠。解锦。”
“谢楠我们查过,”韩亦颜接道,“就是在刺客手中救下何其欣的人。解锦……只知道是石璃解氏的人,旁的信息一概没有。”
“你看,人数对上了。”祀识微微颔首,“我是木皖。韩亦颜是渔。”他看向解淮,目光在解淮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太短,短到除了解淮自己,大概没人能察觉。
“何其欣是谁?”南迁邑蹙着眉,抓了抓头发。
“说不定是某个蠢狗呢。”何至刻意往解淮那边瞟了一眼,“多像。”
解淮没理他。
倒是祀识开了口:“不一定。”
他拿起那块从婚书房间里找到的石板,指腹摩挲着图案的边缘,“曦阑,你还记得婚书背面写了什么吗?”
解淮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封婚书——他顺手带出来的。纸页被折了又折,边角已经起了毛,但背面那行字还在。
「何其欣,叁玖76年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家客卿刚才说过,”何至难得正经一回,替祀识解释道,“南小姐他们遇刺的房间里,杀了刺客之后石板就掉出来了。而那个叫谢楠的人,恰好是在刺客手里救下何其欣的。”他摊了摊手,“你杀过刺客,谢楠也杀过刺客。这不就对上了?”
“还有。”韩亦颜把自己手中那块石板翻过来,背面朝上。
「谢楠,叁玖76年。」
南迁邑盯着那行字,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承认——她不喜欢被一个死人的名字套住。谁都不会喜欢。
何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举起自己那块石板,凑到烛光下翻来覆去地看:“那我呢?你们都有字,我这块怎么没——”
他顿住了。
石板背面,一行极淡的字迹正从石质纹理里慢慢浮现出来。像是被体温唤醒的,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
「解锦,叁玖76年。」
“解锦?这谁?”何至把石板往解淮面前一怼,“你爷爷?”
解淮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困惑,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死活想不起来”的表情。祀识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那块石板接过来,和其他四块摆在一起。
五块石板。五个名字。
木皖,何其欣,渔,谢楠,解锦。
“不是我们分配角色,”祀识说,烛光从下方照上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是我们从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分配好了。”
“也许。”韩亦颜把石板收回袖中,“也许角色根本就不是固定的。密室给我们这些名字,未必是要我们认领——也可能是在给我们看一个故事。而我们只是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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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宣宣下一本《风灯照夜欲三更》 ,《陛娇》的副cp《尤袆》 《璟阳》 缘更(一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