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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喜欢?不可喜欢(2)-回忆章 “我喜欢你 ...
熟悉的迷迷糊糊触感一缠上祀识,他就知道自己又回到二百零五年前那个未做完的梦里了。
只是这回不在延陵,而是云生海楼。
灵府内比二百零五年后干净许多,也不知为何在那时会有这样的感觉,在那之中……还有一朵小芽。
祀识随手扒拉着它的叶片。无奈,精通草药的他也没弄懂这苗苗的来头。
又跳过了一些记忆片段?
祀识皱了皱眉。上一回还在延陵拍卖场,这一回就直接到石璃了?中间那些日子呢?被狗吃了?
正思怔间,木门传来“笃笃笃”三声。
祀识一愣。
门外传来解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哥……我想来你屋子里睡……”
祀识:“……”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黑透了,起码是亥时末。这小子半夜不睡觉,跑他这儿来做什么?
“曦阑?”他走过去拉开门,果然见解淮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可那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哪有半分睡意。
“做什么?”祀识堵在门口,没让他进。
解淮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说:“睡不着。”
“睡不着回你自己屋里数羊去。”
“数过了。”解淮往里瞄了一眼,“数到三千六百七十二只,还是睡不着。”
“……”
祀识被他堵得没话说,侧身让开:“进来吧。”
解淮眼睛一亮,抱着枕头就钻进去,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祀识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二百零五年后那个压在他身上睡了一宿的家伙,和眼前这个抱着枕头眼巴巴等收留的少年,恍惚间竟像是同一个人。
不,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他忘了中间那二百零五年。
“哥哥?”解淮已经在榻上躺好了,见他还在门口发呆,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不睡?”
祀识回过神,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却没躺下。
解淮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小声问:“哥哥不困?”
“困。”祀识说,“你先睡,我坐会儿。”
解淮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屋里点着一盏灯,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哥哥。”解淮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站在窗前,在看什么?”
祀识愣了一下。他刚才站在窗前……其实什么都没看,只是在想这是梦还是什么。
“没什么。”他说,“发会儿呆。”
解淮“哦”了一声,没再问。
屋里又安静下来。
祀识以为他要睡了,正准备起身去把灯吹灭,却听见身后传来解淮的声音:
“哥哥,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祀识回头,见解淮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来了,抱着被子,正看着他。
他低低笑了声:“问吧。”
什么事情,这么紧张兮兮的。
解淮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措辞。烛光在他脸上晃动,把那点紧张映得格外分明。
“哥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喜不喜欢我?”
祀识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喜不喜欢我。”解淮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稳了些,可眼睛却不敢看他,盯着被子上的一处花纹,“我想知道。”
“喜欢啊。”祀识随口应道。
“哪一种……”
“还能哪一种?”祀识抬眼看他,忽然懂了什么。
屋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祀识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他屋里来,就为了问这个?
分明梦前自己问他还说不喜欢……这般善变。
“你大半夜不睡觉,”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干,“就为了问这个?”
解淮抬起头看他,那眼神认真得过分,没有平时撒娇时的狡黠,也没有装可怜时的委屈,就是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嗯。”他说,“就为了问这个。”
祀识被他看得心里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喜不喜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解淮对他来说,是曦阑。是那个小时候会拽着他袖子要糖吃的孩子,是那个在延陵夜市笨拙地挑礼物的少年,是那个在亡都里浑身是血还死死抓着他手的疯子。
可“喜欢”?
这两个字太沉了,沉得他不敢接。
“不喜欢。”他听见自己说。
烛火晃了一下。
解淮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祀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淮的手在被子里,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哥哥,”解淮的声音从低垂的脑袋底下传来,很轻,“你说谎。我喜欢你,我想让你也喜欢我。”
祀识心口一紧。
“我没有。”
“你有。”解淮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个回答的平静,“你眼睛不敢看我。你刚才眨了两下眼才开口。”
祀识被他戳中心事,下意识又别开了眼。
“现在也不敢。”解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却没什么温度,“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语速会加快,还会下意识咽口水?”
“……”
祀识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正对上那双眼睛。
“好。”他说,“就算我喜欢,那又怎样?”
解淮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祀识看着他,一字一句,连伪装都给忘了:“我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我手上沾了多少血,你数过吗?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你让我拿什么喜欢你?”
反正都是梦……骂得再狠醒来也都该忘了。
笨蛋还是那个不喜欢他的笨蛋,祀识还是那个内心扭曲的祀识。
“你是谁?我是谁?我们之间隔着多少?你让我怎么回答你?你是石璃解氏的二公子,才华横溢,我就一介游医,我毁的是你的前程。”
解淮静静地听着,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解淮才开口,声音很轻:
“哥哥,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怕。”
祀识的心猛地揪紧。
“你怕喜欢我。”解淮继续说,“你怕万一哪天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怕哪天听到不好的传言,发现那些事有关你我,损我名誉,然后你就不敢看我了。你怕——”
“够了。”祀识打断他,声音硬得像石头,“你不过也只是喜欢司言初,我今天就跟你说了,我不是——”
他突然意识到应荐星说的:司言初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司言初。
“不是什么?”解淮等他把后半句说完,却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祀识没说话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烛火跳了一下,爆出细小的灯花。
解淮忽然伸出手碰了碰祀识的脸。那只手很凉,还带着夜里的寒气。他的指尖轻轻贴了一下祀识的脸颊,就收了回去。
“哥哥,”他轻声说,“你知不知道,有一样东西,叫'蝶醉'?”
蝶醉?
他听过这个名字。是一种花,据说只开在灵府里,开花的条件是——
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开口,声音突然哑了。
解淮看着他,烛火在那双眼睛里映出两点小小的光。
“哥哥刚才说不喜欢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它又开了一朵。”
屋里的灯花“啪”地爆了一下。
祀识的视线落在解淮的眼睛上,然后他看见了一瞬间的东西——很短暂,快到像烛火晃了一下。可那一瞬间里,他看见了。一株花,通体透明的,花瓣上覆着一层极薄的银色,安静地开在灵府深处,一瓣一瓣的,像是已经开了很久很久。旁边挨着另一朵,再旁边还有一朵,再旁边——
他看不见了。那画面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可他看见的那些——已经开了多少?
“多少朵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解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却像是水里漂着的月亮,一碰就要散。
“很多。”解淮轻声说,“多到我数不清。”
祀识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久了。”解淮说,声音淡淡的,“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解淮反问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平很平的、“我早就想过这件事”的安静,“说了你就不走了吗?说了你就能留下来吗?说了你就能喜欢我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我都不敢信。”
祀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
“哥哥,”他说,“我不逼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知道你自己喜欢我。哪怕你没意识到。”
祀识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害怕。
不是怕解淮,是怕自己。
怕自己万一哪天真的动了心,万一哪天真的敢喜欢了,万一哪天——
然后呢?
然后他可能又会走,又会消失,又会把解淮一个人扔下多少年。
他甚至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一时冲动。
这时候的解淮还小,他不能……至少也要以后才能说。
可他们还有以后么?
“你出去。”他听见自己说。
解淮愣了一下。
“出去。”祀识重复了一遍,声音硬得像石头,“现在。”
解淮看着他,没动。
祀识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外推。解淮被他推得踉跄两步,手里的枕头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却被祀识一把拽起来。
“哥哥——”
“出去!”祀识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他把解淮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
然后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看见的蝶醉——那么多,密密匝匝的,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花园。它已经开了那么久了。久到解淮自己都数不清。
他抬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如果这扇门再打开的时候,解淮还在,就再也不推他了。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是布料擦过木板的声音。有人贴着门板坐下来了。
然后解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
“哥哥,我就在外面。”
祀识没说话。
“有事叫我。”解淮说,“随叫随到。”
门外的呼吸声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个人就靠在门板另一侧,近得如果两人都伸手,指尖就能碰到。
可没有人伸手。
夜很长。风很凉。
解淮靠着门板,抱着膝盖,盯着走廊尽头的那盏灯,一动不动。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安静地,坐了一夜。
---
第二天早上,祀识并没有如愿以偿回到二百零五年后。
推开门的时候,他的脚还差点踢到一团东西。
他低头一看,见解淮缩在门边,抱着膝盖,脑袋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污渍。
阳光落在那张睡脸上,照得眉睫都成了淡金色。
祀识站在那儿,盯着那张睡脸看了很久。
他低头看见解淮垂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攥着什么,攥得很紧。他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他自己袖口的一小截布料。
那是他昨晚拽错的那一下。没拽到他的衣角,但手收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自己的袖口,攥了一整夜都没松开。
祀识伸出手,想把他抱回屋里。
手刚碰到解淮的肩膀,解淮就醒了。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祀识一眼,然后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容:
“哥哥早。”
祀识的手顿住了。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脚步落下去之前,有一瞬的停顿。很短——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一下确实停了。
然后他踩下去了。
“我出去一趟。”他说。
解淮揉着眼睛爬起来,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哥哥,你……”
“我出去一趟。”祀识重复了一遍,绕过他往外走。
解淮下意识伸手想拽他。
手指擦过衣角的边缘——只差一寸。什么都没抓住。空落落的。
“哥哥?”
祀识没回头。他快步穿过院子,推开篱笆门,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解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抓空了的手,手指还微微张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袖口的一小截布料,攥得太紧了,指节都泛了白。可那不是祀识的衣角,是他自己的袖口。
他慢慢松开手,布料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痕。
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
祀识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要走,要离开,要离那个被自己种下蝶醉的人远一点。
可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手边空空的。
他低头看了看——没人拽他的衣角。没人跟在他身后。他自己一个人在雾里。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空的。
没有那只攥着衣角一整夜不肯松开的手。
他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可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得看不清路。他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这不是葛湖村的路。
这是哪儿?
一道声音从雾里传来,冷冷的,带着笑意:
“司公子,找您找得好苦。”
祀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身,看见雾气里走出几道人影,领头的那个人看着他,笑容像见了个老朋友:
“言初哥,好久不见。”
祀识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可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的眼前一黑。
最后听见的,是那人的声音: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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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宣宣下一本《风灯照夜欲三更》 ,《陛娇》的副cp《尤袆》 《璟阳》 缘更(一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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