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假神,真言成妄 假神和真神 ...

  •   “你是说,月神使者今日巳时要举行祭祀,献祭的人是他自己?”

      “千真万确!应荐星大人让人在城内大肆宣扬,就算那个疯颠太子的话不可信,你还不信国师的话吗?虽是外族,可他可是从来不会骗人的,占卜术法比览冥国皇室还更胜一筹。”

      “不是那个什么太子,是月神钦定使者吗?现在到处在传,这使者总昏,必定是因他心术不正,惹得月神大人不满。否则为什么他一点好处都无法带给我们?定是渎神,才招来的战火!”

      “这……打仗的事不能怪使者吧?这不应该是国君的事吗?”

      “谁不知道他是那混蛋暴君的儿子?作为使者,一点不同情我们这平民百姓也就罢了,有些人生来冷血。可他连自己的职责——带回神谕都没有做到,这就过分了啊!”

      “待使者凡躯一死,他便会去见月神,届时自然就带回神谕了。”

      “……”

      祀识在一片议论中惊醒。意识回笼的瞬间,耳畔是不住的嘈杂。

      他先没睁眼。保持均匀的呼吸,让意识从方才的记忆里慢慢浮上来。方才还在庙里,解淮在身旁,何至在门边,然后街市铺面而来,他往下坠——然后他醒了。

      醒在别人的身体里。

      他极轻地动了一下手指。触感是对的——指尖碰到的是衣料的纹路,不是他自己那件,是更粗粝的祭服布料。那花纹和他刚才在记忆幻象里远远见过的一样。他低头,借着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袖口,暗纹确实如出一辙。

      不是“看着”。是“在里面”。

      他把这口气咽下去,没让身边的人察觉。

      “四十。”那人轻触他的左臂,“醒醒,祭祀要开始了。”

      应荐星的声音。和刚才幻象里听到的,分毫不差。

      祀识倚着冰冷却柔软的马车座椅,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沉重的眼帘掀起一线。灰眸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映着。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年轻,微微沙哑:“知道了。”应道,指尖拨开额前碎发,捻起一缕雪白掺红的发尾,怔怔出神。

      片刻,他轻轻撩开车帘。

      满街行人赶着去看那场祭祀,几人见他露了面,投来鄙夷一瞥。

      唯有一个被母亲抱着的孩子,以澄澈目光望他。三四岁的模样,琉璃般干净的眸子里淬着好奇。那容貌不似览冥国本地人——难怪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祀识干笑一声,忙躲开那孩子的视线。可没过一瞬,他又悄悄看了回去。

      孩子还在看他。

      他放下帘子,以为能就此隔绝那打量。

      一声清脆的童音却穿透薄薄的车帘,钻进他耳中:

      “小哥哥,你刚才笑起来好好看。”

      祀识没理他,将脸埋到臂弯间。

      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好看吗?不能吧,否则以前怎么没人说过?小小年纪就学会阿谀奉承,往后长大了还得了?

      他不愿承认自己正在为一句童言发怔。

      走神良久,他轻声唤道:“应荐星。”

      “嗯?”正在摆弄卜卦龟甲的应荐星抬头,“何事?”

      “你说,若我这凡躯死了,神赐之躯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现在好看些?”

      应荐星沉思半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祀识见他这副反应,自嘲地笑了笑,“我自然知道神赐之躯与凡躯一体,外貌改不了,问你也是多此一举。”

      “若你当真想改变样貌,安洋国倒有此类法术,”应荐星随口道,“不过更适用于安洋国血脉,不一定适合你,外族难学。”

      “祭祀结束之后,教我。”祀识语气里带上一丝孩子气,往窗外瞥了一眼,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先前我查一半的那个账目有问题的案子,记得替我查了。不过你也忙,派个手下替我去查完吧。”

      “嗯。”

      车轺颠簸数番才停下。

      应荐星掀开车帘:“到了。”

      祀识俯身下车,扑面而来的喧嚣让他微微眯眼。好久没见过这烟火气了,从前都躲着,如今难得光明正大立于喧嚣之间,竟有些不习惯。

      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那根系着解淮的红线不在——他在回忆里,这具身体里只有记忆里原本的东西,没有后来的。他把手收回去,没让应荐星看见他的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

      应荐星趋步上前,低声道:“时间仓促,仪式或许不够隆重——”

      “足够了。”祀识接过他递来的彩纸裹的饴糖,指尖触着纸角,一片冰凉,“辛苦。”

      “不必紧张,”应荐星拍拍他的肩,“稍时我先跳祭祀舞,舞中便将匕首递你,余下的事——”

      “……靠我自己。”

      ---

      坛场上,锣鼓震天。声浪裹着烟尘,乐声与舞步交织出狂热的节拍。

      高台上的应荐星戴着狰狞鬼面,舞蹈姿态宛若魔鬼。一手举着青铜摇铃,铃身泛着冷光;另一手轻牵红绳,绳下悬着古币与黄符。背景里纷飞的黄符与细碎星火,妖异又庄严。

      台下的喝彩如山洪暴发,一浪高过一浪。

      风卷起祭台边的灰烬,沾上他汗湿的额角。隔着狰狞鬼面,无人看见他嘴角抿成怎样一条冰冷的直线。

      不知自己这小徒弟,在几刹那后自毁凡躯时,会不会出事。哪怕不出事,也会疼。

      乐声在他出神的刹那戛然而止。

      好在应荐星及时反应过来,即刻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向祀识呈上一柄雪亮的匕首。

      这次祭祀之舞,他编得极认真,便是想借此让祀识的骂名少些、赞誉多些。他这弟子,性情略怪异了些,却不曾做过违背人伦之事——唯独生不逢时,才沦此下场。

      祭祀之舞所象征的,是祀识与魔鬼做交易,自毁凡躯去觐见月神,换苍生无恙。

      他愿做这魔鬼,只盼日后再听关于祀识的言语能多添些善。

      寂静中,祀识一步步踏上神台。

      他的眸光落在应荐星手中的匕首上,苦苦建立了一整夜的防线,在此时溃不成军。

      接过那柄沉甸甸的匕首,冰冷的触感顺皮肤直透心底。他不是没拿过凶刃,可当这匕首将刺破他心口时,他还是忍不住颤抖。

      锋刃转向心口。

      台下的人看不出,可离他近在咫尺的应荐星一眼便瞧见了。

      他静跪着,未置一词。可正因他的不语,这寂静比先前的鼓乐更沉。

      太子金口玉言,说一不二。这局棋走到此处,刀刃已递出,执刀的手终究是祀识自己的。

      应荐星已随时做好为他兜底的准备,甚至更盼着祀识弃了这想法,哪怕更易招来谩骂。

      风卷过祭台,扬起应荐星额前一缕碎发。面具后的神情无人得见,唯有那半跪的姿势稳如磐石,仿佛已在心底将最坏、最好的、所有的结局都演练过千遍。

      台下的寂静开始松动。

      “他到底在等什么?”

      “我就说他是在戏弄我们!”

      为了他们,不值。

      祀识不禁后悔这个决定了。

      可这毕竟是他的责任。

      质疑声淹没了祭台。祀识像个溺水的人,无法挣离那片噬人的汪洋,索性任由自己沉了底。

      他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已重归于死寂。

      应荐星抬眼,面具下狭窄的视线里,正看见祀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绷得发白,指尖却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喉头微动,解围的话已抵在舌尖——

      寒光一闪,雪亮的匕首没入祀识的胸膛。那片白得胜雪的衣襟似绽开了簇簇红梅,艳得刺目,艳得揪心。

      应荐星轻叹一声,扶住祀识软下去的身,向台下宣布:

      “月神使者凡躯已逝,魂魄已至月神跟前,待使者归来告知神谕,请诸位静候佳音。”

      ---

      至于这些,祀识听不到了。匕首刺穿胸膛的剧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在意识彻底沉入混沌前,他模糊感到身侧多了一道人影。那人影在他耳畔低语了什么,可他听不清。

      他又缓了许久,才凝出堪堪能支持他掀开眼帘的力气。

      睁眼便见一名女子立在身侧,正凝眸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着他。

      “月神大人。”他立即挣扎着想跪拜行礼。

      那女子摆摆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埋怨道:“你们这群凡人,真是越来越胡闹了。不知道凡躯不死是因神赐之躯还没熟透?强行剥离可是会魂飞魄散!”

      祀识垂着眸,乖顺地低了头认错:“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

      “要不是本神心慈手软,你早就没了。”那女子语气带着几分自傲,“见我有那么急?非得走这种极端?这是被本神的美貌与智慧感化了?”

      祀识轻轻抿着唇,声线里含着歉意:“月神大人,晚辈实在不清楚。只是因为览冥国近日旱灾不断,百姓饥荒……为了早日求得解法,才铤而走险自毁了凡躯。”

      他忍着胸前残余的疼痛,态度虔诚:“只是担忧凡躯迟迟不死,也迟迟见不到您,触怒了您。”

      “我?触怒我?”女子瞪圆了眼睛,“我看起来是那么不讲道理的神?一定是你们那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祭司胡说八道!竟敢把我描述成逼死美少年的恶神?污蔑!抹黑我完美高大的形象!”

      祀识心底升起几分无名的喜悦——今日乃至这辈子,第二次有人夸他漂亮。

      不过,若说应荐星污蔑月神,倒不太合适。自己这老师,与那帮嘴上说着信奉月神、却总做渎神之事的百姓,要好上千倍万倍。

      “月神大人……”他试图替应荐星解释,却见月神摆摆手,赶忙停下。

      “你,别叫我‘月神大人’了,听着生分。”她很自来熟地递上一把糖,“叫我本名就好。”

      祀识一怔。直呼神明名讳可是大忌,可这要求……出自神明之口?

      他绞紧了袖口,偷偷抬眸看她的反应:“敢问月神大人的真名是……”

      “嗯?”月神的目光倏地变得锐利起来,竟让他生出无端的局促。

      “你,身为我的使者——”她一步步向祀识靠近,逼得他不得不随着往后挪,“竟然不知道本月神的名讳?!”

      她像要发怒,又像对着个不懂事的晚辈,最终只得又气又无奈地敲他的头:

      “听好了!我!的!真名!叫——怜·全世界最美丽善良温柔大方法力高强端庄大气的神明·览冥国唯一真神·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貌美如花宛若天仙有气质……(此处省略若干自夸词汇)·玥!”

      她说完这一长串,自己先卡了一下,像被自己的话噎住了。低下头,极快地小声补了一句:“……这是她教我的。她说这样才能让人记住。”

      她说完那话之后安静了几息,没再开口,也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那安静和先前的聒噪完全不同,像是有人把一扇正在大开的门突然关上了。

      祀识把这份安静收进眼底,没有立刻去碰。

      “行了,我那帅气的小使者。本身我的名字便太长,我知道笨笨的你一定记不住,特准你叫我怜玥吧。呃……你要问什么吗?”

      “有。”祀识定了定神,将话题拽回来,“月……怜玥大人。当今览冥国运不佳,灾祸连天,可是因为国民做了什么不当之——”

      “没有。”

      “……事?”

      “没有触怒我。”怜玥飞快地打断他,眼神有那么一瞬的游移,微不可查,却被祀识极快地捕捉到了,“呃……不如你先换个问题?”

      没有事?怎么可能?就祀识所知,览冥国之所以受这等苦难,总该有个缘由。眼前这人的表现过于奇怪,更何况古书与传说中月神温文尔雅、悲悯端庄,眼前这位……

      “大人,还是先以要事为重吧。”他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恭顺,“览冥国如今到底为何乱象频发?根源何在?”

      “是你们的国君。他过于暴虐可恶、贪图享乐,所以战事节节败退、民怨漫天。”

      祀识略一沉思,又追问道:“可国君失职、不施行仁政反残害百姓,致使人祸,晚辈尚可理解。那除了国君之外的天灾——旱魃为虐、病症横行,难道也全然归咎于国君的暴政吗?”

      怜玥被他问得一噎,强作镇定:“因为国君太残忍,神明看不惯自然要降下天罚。你这么质问本神,是在教我做事?”

      “可据我所知,”祀识向她步步逼近,“典籍所载,月神大人怜爱世人,将信徒视作亲子,性情温婉。怎会随意降下天罚、毫无差别地惩戒自己的信徒?”

      话音未落,他伸手去够腰间那柄刀。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他顿了一下——这把刀在他记忆里的重量比他想的重了一点点,像是他的身体记得这东西的分量,而他的意识隔了许多年再碰,才重新习惯它。他握住刀柄,抽出来,剑指怜玥,眼中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恭敬彻底散去,只余冰冷的审视。

      “你说为何?”诘问的语气冷漠,隐隐漏出失落,但马上又以冷淡压下,“月神大人……怎会性情大变若此?”

      剑锋的寒气激得怜玥脖颈泛起一层细小疙瘩。

      “史书……史书上记错了。”她声音发紧,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本……神何时亲口承认过自己‘端庄’了?我就性情多变,你管我?”

      “哦。”祀识眼睛微微眯起。

      “那你的意思是,览冥国民信仰了近千年的月神,根本不像史书上所记载的那样?”他声音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往人耳朵里钻,“她不优雅端庄,更不怜爱世人,而是一个视百姓生命如草芥的恶神?”

      “不是的!”怜玥几乎把头摇成拨浪鼓,慌乱地拨开剑尖,“月神她不是这样的!”

      “‘月神’?难道你不是月神吗?为什么要用‘她’?”祀识将剑送得更近了些,剑尖几乎贴上她的皮肤。指尖在发颤——灵素还没恢复,举剑都费劲。

      “我……”怜玥的视线躲闪了一瞬,“我当然是月神。”

      “尊贵的‘月神大人’,”祀识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顿,“为什么您的力量会微弱到……连我这般凡人,都能以剑威胁?”

      “我……”怜玥嘴唇颤抖得厉害,急中生智语速突然快起来,“我将方才所有神力都用来给你修复灵魂、加速神赐之躯成熟了,你来怪我?”

      “那真是多谢了。”祀识眼前黑了一瞬。他眨了眨眼,将眩晕压下去,“修复灵魂催熟神赐之躯固然需要神力。可月神大人,你难道只有这么一丁点神力吗?”

      “……”

      “是,我的确不该责备一个救我命的人。只是我这人比较自私、比较忘恩负义,”他顿了顿,“但我还是想问清楚——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月神大人。”

      怜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肩膀塌下去,眸中尽是疲惫。

      “我不想——”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说。月神算是我的师傅。”

      “既然是师徒,你又为什么要冒名顶替她?”

      “因为……”怜玥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尾微垂,压着点悲伤,又像是委屈,“算了,说给你听也无妨。随你告不告知那些凡人。”

      “真正的月神大人如今身在何处?事关览冥国未来。”

      “月神她……”怜玥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祀识没有催她。他握着那柄剑,看着面前这个瘫坐在地上的女子,看着她低头盯着自己手指的样子。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她递糖给他的时候,指尖也是这个姿势。一个细微的习惯动作,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陨落在当年镇压瘟疫中。”

      怜玥轻轻叹了口气,顺手抹去眼角的泪,那模样看着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嗔怪:“还没想起来?你的记忆怎会丢失到这种程度?”

      “什么记忆?”

      “方才你所经历的一切,本就是你自己的记忆。”怜玥将手心向上摊开,先前祀识在镜中所见的那片魂片便暴露出来,在她掌心里浮浮沉沉,泛着微弱的光,“也别怪我用你魂片的力量啊,我自身可是没有一点儿灵素,自保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制造幻境了。”

      原来如此。

      难怪自踏入密室起,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如影随形,像是走进了一个自己曾经来过的地方,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所以……”祀识目光灼灼地盯着怜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祀遇璟撕裂了你的魂魄吗?我看着不下去,就偷偷跑下来给你帮忙找魂片来了。”怜玥说得轻描淡写,“结果好巧不巧,刚下来就遇到一片,还正巧碰上了你。”

      祀识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分裂魂魄?”

      “对啊。”怜玥歪头看他,“你不会忘了吧?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

      不是皇干的吗?不是上辈子的事吗?

      祀识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时间对不上。他以为的“上辈子”,在怜玥嘴里是“十年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过了两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能确定吗?是祀遇璟?”

      “那当然,我亲眼看见的。”

      “……”

      他没有再追问。不是不想问,是现在问了也理不清,像拆一团打了死结的线头,越扯越乱。他把这个信息在心里折好,收进某个角落,等以后再翻出来看。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怜玥眼神带着探究,直勾勾地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览冥国皇城守卫那么森严,你居然还能跑到愉仙国这么远来?这金蝉脱壳之计,玩得可真漂亮。”

      祀识一时语塞。

      照她这么说,此时曾经的自己是还活着的。

      既然如此,那自己是否可以找到现在的“自己”,告诉他未来会发生什么,让他避免死亡呢?

      “怜玥,当务之急,是不是应该……把这幻境先破了?”祀识环顾四周,觉得还是先与解淮他们会合更稳妥些。

      “我破不了啊。”怜玥摇摇头,两手一摊,“用你的魂片构筑整个幻境,已是我的极限。强行中断?不可能的。要不……你来试试?”

      “抱歉,如今的我没有灵素,恐怕……”

      “那不就只能按这幻境过下去了吗?”怜玥双手一摊,看见祀识把自己从幻境中原生的模样变回了“司言初”的样子,有些不解,“啧,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造的这具身躯呢?原本的样貌不是更好看吗?”

      祀识一愣。

      这可不是他捏造的,是司言初与生俱来的模样。可为了避免任何人知道他来自未来之事,他还是决定演一演。

      “月神大人,这是伪装啊……必要的伪装。”他扯了个理由,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若不用这身装束,不早被逮出来了吗?”

      “哦……”怜玥恍然地点点头,挠了挠头发,“我还没想到这点……”

      “走吧,找解淮他们。”祀识摆了摆手,转身要走,“他们此刻在何处?”

      “还在小破庙里呢。等等我啊!”怜玥冲他招招手,“要不要我搓个人偶帮你吸引下视线?哎呀之前一点灵素都没有是骗你的,这么点小小的神力我还是有的。免得到时有人冲你喊‘太子殿下’或‘使者大人’,麻烦得很。”

      祀识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等等啊,需要一点点时间。”怜玥说着,顺手拔了祀识一根头发,“借用。”

      祀识吃疼,“嘶”了一声。怜玥一边摆手致歉,一边手一挥,那根头发竟化作了前世祀识的模样,红袍白发,眉眼冷峭,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

      “这样就好啦。”怜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快起来,“走吧走吧。”

      “你……就这样去吗?”祀识满脸疑惑,“不怕被认出来?”

      “哎哟,这个是我考虑不周。”怜玥一拍脑袋,懊恼地皱了皱眉,“这样吧,你有没有能让我……呃‘寄存’一下的地方?我不能和你分开啊,到时候我死了怎么办?”

      祀识沉思了一下。

      这倒是个问题。用符纸开辟空间,是可以存死物,但也仅仅只能存死物了。存放一个活人的灵魂……显然不太行。

      “那你……”祀识犹豫了一下。让外人神魂入驻灵府,轻则互相干扰,重则两败俱伤。但眼下似乎别无他选。

      他咬了咬牙:“要不……你进我灵府?”

      怜玥愣了一下:“你确定?我可是神魂不全,万一在你灵府里闹起来——”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怜玥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就别废话了。”祀识闭上眼,伸出手。

      祀识阖上双目,指尖轻触怜玥前额。怜玥的灵魂是被月神强制留下来的,本就极其微弱,魂魄不全。祀识也只有部分灵魂。阴差阳错之下,竟真能让祀识的灵府存下她。

      “这样就可以了?好神奇。”怜玥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新奇,“这样……别人能听见我的话吗?”

      “这……我也不清楚。”祀识盯着自己的手心,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灵府里多了点什么,沉甸甸的,“就这样吧,我们先去找人?”

      “走走走。”怜玥催促着,声音里透出几分急切,“早点找到你那个宝贝弟弟,你也好省心。”

      “话说,”祀识取出一张传送符,“你是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曦阑他们没发现吗?”

      “这个幻境都是我造的,把你调换个位置不是轻轻松松?”怜玥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之前用人偶代替你,所以才把你留在那儿。后来把你换来,人偶自然也就消失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等下,幻境里传送符没用。我来。”

      话音未落,祀识眼前白光一闪。

      天旋地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假神,真言成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宣宣下一本《风灯照夜欲三更》 ,《陛娇》的副cp《尤袆》 《璟阳》 缘更(一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