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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人成行 葛家瑾拉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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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设计3选课前一周,葛家瑾在走廊拐角找到了吴越。
"电子设计3的组定了吗?"
吴越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课表,靠在窗边。"没有。原来的两个队友不选了。"
"为什么?"
"一个准备保研,一个准备考研。"吴越说,"今年是省赛,省奖保研加分只有零点几分,他们觉得不如把绩点刷上去。"
葛家瑾沉默了两秒:"那你呢?"
吴越想了想:"我绩点不够保研。考研的话……我想先试试电赛。总得有点东西写在简历上。"
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结论。
葛家瑾点了点头:"我们组还差一个人。金复来和我。你来不来?"
吴越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一层浅绿的背面。
"你怎么想到问我呢。"
"你电子设计1和2的报告我看了。"葛家瑾说,"写报告的也行。人也踏实。"
吴越把课表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那行。"
"我拉个群,你先看看资料。"
葛家瑾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们组写代码那个人话很少,你别介意。"
吴越说:"听说了。不介意。"
后来他才知道,葛家瑾说的"话很少"是什么意思。
金复来可以连续一个上午不开口,只在有人和他说话的时候给出最简短的回应。但他的代码是干净的,模块划分清晰,每段关键逻辑上面都有一行注释,像一本从来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存在、但每一页都写满的人。
吴越第一次正式和他合作的时候,花了两天时间才明白一件事:金复来不是不说话,他是只在需要的时候说。不需要的时候,他把所有的话都写进代码里。
三个人第一次坐下来讨论分工,葛家瑾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初步想法:
葛家瑾——架构设计、测试板、模拟电路
金复来——RTL编码、时序收敛、EDA工具
吴越——报告撰写、规则研究、外部信息收集
"你们有没有要改的?"
吴越在"报告撰写"后面加了一行字:"+团队进度记录。"
金复来说了一个字:"行。"
葛家瑾笑:"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金复来没理他。
备赛第二周,一件小事让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天金复来改了一个模块的结构,把原本写在顶层的一段逻辑下移到了子模块里。改完之后跑仿真,通过了,但功耗上升了三点几个毫瓦。他盯着功耗数字看了几分钟,没找出原因。
"你看一下这个。"他把屏幕转过去。
葛家瑾凑过来看了一眼波形图和代码。"你改了什么?"
"把这段逻辑从顶层移下去了。"
"为什么移?"
"顶层太乱了。"
葛家瑾看了几分钟,没看出问题。"波形是干净的,功耗高多少?"
"三点几。"
"那先放着?"
金复来没接话。他把屏幕转回去,但没关掉那个文件。窗外的蝉在叫,电脑风扇在转,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吴越从对面桌上抬了一下头:"你看看顶层到子模块的跨层级信号,是不是多了一个时钟使能。"
金复来调出顶层模块的端口列表,又打开子模块的接口定义。然后他删了一行,保存,重跑仿真。
功耗降回去了。
吴越还坐在那里,已经低下头继续翻他的资料了。
"你怎么知道的?"金复来问。
"我昨天拉了你最新的commit,"吴越说,"还不是一个AI check另一个AI,说是那个使能信号在顶层定义了一次,在子模块又重新定义了一次。可能重复了。"
金复来看着他,没有说谢谢。他把屏幕转回去,在代码结尾加了一行注释:
"// 检查跨层级信号重复定义。感谢吴越。"
葛家瑾后来看到这条注释的时候笑了很久:"你俩可以啊。以后你一个写代码,一个查代码,我焊板子,完美。"
吴越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新加了一个列表项:互查。
葛家瑾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这个人真的适合做情报。"
"这是夸我吗?"
"是。"
"那就行。"
葛家瑾忽然问:“十年前没有AI,可怎么写代码啊?”
吴越想了想:“Google?”
“Google那会儿好像不能用呢吧?”
“不知道。反正没AI。”
金复来说:“我爸说,他刚做芯片测试那会儿,没有AI看波形,就在示波器前面坐一整天。工作久了,波形哪里不对,凭经验能认出来。”
“那我们也看了,”葛家瑾说,“也没看出来什么。”
“因为我们有AI帮我们看。AI说的很有道理嘛。”吴越说。
金复来踱着步,沉思:“但自己写的东西跑通了,和AI替你写的跑通了,好像不太一样。”
他这话说得不像总结,更像随口一提。
吴越接了一句:“我们比十年前的人强吗?”
葛家瑾说:“强在少读了三年书。”
26年AI把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都干了,没两年教育部就改了学制——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金复来十六岁上大学,比十年前的学生早两年进实验室。
“早两年出来干活。”吴越说。
“你们觉得亏了还是赚了?”
“28年之后硕士大面积扩招,大量本硕直升班,少读三年中学,多了三年时间在实验室里试错。试错出来的东西,是自己的。” 金复来说。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 吴越说,“坐在教室里,旁边的人比我高半个头,我像走错了地方。”
……
六月最后一周的晚上,三个人在食堂吃晚饭。葛家瑾把热干面拌开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三个人能行。"
吴越正在翻手机,没抬头:"能行是哪里行?"
"说不上来。之前和那个人一组的时候,我每天发消息问他进度,心里都紧。现在不用问了,你们俩的东西我随时看得见。我紧不起来。"
金复来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还没开始比赛。"
"我知道。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吴越看了金复来一眼,又看了葛家瑾一眼,合上手机:"那我也有。"
"你有什么?"
"也有这种感觉。"
葛家瑾笑了笑:"你把它写进笔记里。"
吴越说:"不写。等拿了奖再写。"
"那万一没拿呢?"
吴越想了一下:"那就只写我们做了什么,不写结果。"
金复来站起来去收餐盘。走到回收台前,他把筷子放进分类箱的时候停了一下,隔着几张桌子看了一眼。葛家瑾和吴越还坐在座位上,一个在翻手机,一个在擦筷子。
他走回去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走出食堂,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吴越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葛家瑾走在中间,手里的钥匙串叮当响。金复来走在最后,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朝外。
没有人回头。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落,影子变了方向又变回来。夏夜像一杯放温了的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喉。
走完那段路,他们就把这个夏天的事定下来了。
深夜,金复来登进佳立创·硅工坊完成了最后一步,把三个人统一填进了队员列表里。提交的那一刻,页面上跳出一行字:"队员信息已更新。"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下。
窗外是六月底的夜,蝉鸣正盛,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