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贫民 阶级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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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外坊，鱼龙混杂，是盛世长安最不起眼的角落。
没有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没有东西两市的繁华喧闹，更没有宫庭城楼的富丽堂皇。
这里只有泥泞的土地，低矮的破屋，随处可见的垃圾污水，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馊饭和畜生的味道。
来往之人皆是底层人民、乞讨小儿、无业流民，衣衫朴素甚至褴褛，满面愁容，步履匆匆。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城外最热闹、最有生机的地方。
有叫卖声，有讨价还价声，有烟火气。
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乌时年缓步走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视周围，不动声色的收集信息。
路边有老农买野菜粗粮，有妇人缝补衣服收一文两文，有苦力壮汉躲在路边招工，有孩童光着脚在泥地里玩耍。
古唐方言入耳多了，他慢慢能听懂一大半了。
在市井细碎的交谈中，藏着最真实的时代。
“听说最近严查流民黑户，不少无籍人都被抓去修河堤了。”
“今年秋寒来得早得很，粮价又长了，日子难熬了。”
“听说朝堂近日又有新政，优先选择士族子弟入仕，寒门愈发难出头了。”
字字句句，皆是现实。
阶层，在这个时代，是不可翻越的高山。
士族世袭荣光，寒门寸步难行，而他们这种无根无籍的流民更是连站在赛道上的资格都没有。
乌时年走到一处无人的墙角，缓缓蹲下身子。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一文钱都没有。
肚子饿得绞痛，眼前发黑。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弯腰捡起一块别人啃剩、丢弃的饼，又硬又干，还带着尘土。
这是他此刻也唯一能找到还不用花钱的食物了。
哪里有挑剔的资格。
乌时年低下头，一点一点慢慢咀嚼。
干涩的麸皮磨得他喉咙生疼，咽下去胃部阵阵不适，可那一点的饱腹感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至少，他还活着。
他靠着冰冷的土墙，抬眼望去，长安城墙隐约可见。
高墙内，是锦绣繁华，是诗酒风流，是青云仕途，是人人向往的盛世京城。
高墙外，是泥泞挣扎，是饥寒交迫，是食不果腹，是无人看见的人间疾苦。
同一片天地，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乌时年静静的看着，没有幻想，眼底也没有怨恨，只有冷静。
他来自二十一世纪，见过平等的世界，知道人人皆可成才、人人皆可追梦的道理。
可如今在盛唐底层，他不得不承认—
努力，在出身和户籍面前，还是太渺小了些。
但他不认命。
他不能一辈子被困死在这贫民窟，不能当一辈子的流民，不能一辈子站在盛世的阴影里，做无人看见的蝼蚁。
他识字。
他懂书。
他知道历史，他看过史料，拥有远超这个时代底层的思维和眼界。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唯一的出路。
出身、家世、靠山，士族子弟有的他都没有。
唯独笔墨，是寒门唯一的机会，唯一的梯子。
乌时年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心底有一个念头，无可撼动的生根发芽。
科举。
大唐科举，是这个时代唯一不看出身，只看才能的晋升之路。
是他这样无户籍无姓名之人唯一撕开阶级壁垒，现在盛世的阳光之下，堂堂正正活一次的机会。
难。
他也知道很难。
难如登天。
无籍、无师、无书、无钱、无保人，每一项都是卡死寒门士子的死局。盛唐科举看似开放，实则早已被士族垄断，寒门登科，寥寥无几。
可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别无选择。
风吹起他额头前的黑发，少年脊背瘦弱，却在墙角阴影里悄悄挺直了。
眼底茫然退去，余下一片坚定。
烂泥困得住人身，困不住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