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是NPC》月光玉

5、第 5 章 圈子排斥型

　　（第5章）

　　长达大半年的驻外驻场终于结束，栩生回到了深圳的总公司。

　　熟悉的写字楼，楼顶和大门订着常人无法识别的一大一小“深浅”两个奇怪字体，这是公司的名字，后面还跟了一堆英文小字。

　　栩生对此早已熟视无睹，他只注意到深浅公司的大楼地下室租了一层给“树洞”公司，这也是他注册了树洞账号的无意识诱因吧。

　　“栩先生好，有您的快递，请自取！”门口人型智能机器保安说话。

　　他转身去了大厅门内西边墙下的货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快递，一个小盒子。

　　他来到固定的工位，跟周围同事打招呼，心里想着：这就是循环往复的职场话术，所有NPC的状态都在既定轨道上平稳运行。

　　谁积极表现、谁摸鱼划水、谁擅长客套、谁刻意站队，像一套重复播放的老旧程序，规整、乏味、毫无变数。

　　所有人熟练代入自己的职场身份，配合会议、配合复盘、配合所有人的情绪与场面，做那个永远靠谱、永远稳定、永远不会出错的标准员工NPC。

　　他打开快递，一束包扎精美的小巧干花，小卡片写着：“我开拓了新业务，永不凋谢的花，第一束送给你，永远的晓晓。”

　　他嘴角下弯了一下，把小小花束放在了桌上。

　　回到工位的第一件事，他报修了常年跟随自己出差的旧工作电脑。

　　脑子里全是那条闪了一下就消失的“观测笔记第七千三百六十一条记录：很多 NPC 执着于一次成功，无法接受剧情阶段性失败。最佳修复方案……热爱自然，可治愈。”

　　电脑死机后再也没有复活。

　　同事老王随口笑：“老机子系统久了就是会卡BUG，总部今年设备更新名额多，你直接申请换新就行。”

　　栩生的指尖轻触干花，默默看着，安静点头，没有多言。

　　心底那点异样却没有散去。

　　工作这么多年，他的存档逻辑极其严谨，分层备份、云端留底、本地缓存双重留存，几乎不可能出现单条记录凭空出现的情况。

　　系统卡成什么状态会自主编造这种信息呢？

　　还是说自己两年前领用的是台旧机子？那是别人的记录？可他又分明记得自己亲手打开的包装，亲手撕开的封条，那确定是台新电脑啊！

　　他依照流程提交了新机申请，随后暂时压下心底的疑虑，端了一杯咖啡，回归工位，拿着手机联络办公开会了一天。

　　下班前，新电脑就到了他的面前，IT部门零五后的小伙染了半头绿发，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旧电脑还有资料要导出么？你自己弄还是我给你云盘一下？”

　　他下意识说：“我自己来就行，我自己有云。”

　　那台死机旧电脑也丢在了他的工位，绿发小伙踩着滑板走了。

　　栩生打开新机，麻溜安装了起来。

　　全新设备，系统干净、运行流畅，所有办公软件一键迁移完毕，各种云资料全部接通。

　　心底那根细线依旧悬着——白鹭的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检索白鹭的相关存档，新设备到底速度快，一息之间反馈结果。

　　而那个结束是：0。

　　空空如也，没有半分记录痕迹。

　　同事口中的“系统BUG”，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数据错乱。

　　栩生仰倒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也许，看见那个记录，是他产生的一瞬幻觉？

　　回到久违的租住屋，他打扫了一个小时，把那台旧电脑随手塞进衣橱角落。

　　好好洗了个澡后，他继续开始人生NPC游戏的观测。

　　树洞后台依旧源源不断涌入新的情绪碎片，无数卡在人生BUG里的NPC，在深夜悄悄吐露自己的崩溃。

　　这一次找到他的人，是温瑶。

　　广州文科院校在读硕士，二十四岁，研二，正处在学业压力最紧绷的阶段。

　　外人眼中，她是稳稳读书、前途安稳的研究生，人生路径清晰体面。可只有温瑶自己知道，她被困在极小的课题组圈层里，日复一日承受无声的绞杀。

　　导师偏心固有小团体，资源、指导、课题机会全部倾斜给抱团的同门。剩下的她，被彻底孤立、被刻意排挤、被无形无视。

　　组里师兄师姐没人和她说话，组会没人和她讨论，就连私下交流，所有人都会默契避开她的位置。冷暴力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裹住她所有的校园生活。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学术掠夺。

　　温瑶耗费半年时间，查阅数百篇文献，反复打磨、梳理出一套完整的论文创新思路。

　　她单纯坦诚，私下和一位博士师兄交流探讨细节，希望获得参考建议。

　　不料对方稍加修饰、改动表述，抢先上报给导师，将整套思路占为己有。

　　那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攒下的研究核心。

　　她试图申诉、试图解释、试图找回属于自己的成果。可导师皱眉和稀泥：“这个课题思路和框架都适合博士生，你是硕士，做不了这么大方向，选个小一点的题目吧。”

　　博士师兄也一口否认，凛然不可侵犯知识产权的姿态，其他师兄师姐都抱团认可，系所层面判定为“学术思路重合、无明确侵权证据”，最终不了了之。

　　求助无路，申诉无果。

　　长期的孤立、否定、掠夺，让温瑶彻底陷入自我怀疑。

　　她开始不断反思、苛责自己：是不是我性格太闷、不会交际？是不是我不够合群、不懂人情世故？是不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负担？

　　她变得极度自卑、极度敏感，每天走进研究室都心生恐惧，浑身紧绷、如坐针毡。

　　明明没有激烈争吵，没有正面冲突，却被无声的集体排斥逼得濒临崩溃。

　　她在树洞写下：我好像无论怎么做，都融不进去。我开始害怕人群，害怕研究室，害怕和人打交道；

　　温瑶：我怀疑自己能力和情商都太差劲，完成论文顺利毕业不可能了，我是不是该退学？

　　栩生看到这条私信时，正在用新电脑整理季度项目文档。

　　他太清楚这种圈层NPC剧情。

　　比起明面上的冲突，密闭小团体的隐性PUA排斥，是最容易摧毁一个人的精神BUG。

　　他没有安抚她的自卑，没有灌鸡汤，没有批判嘲讽，没有启发反思，只是冷静地帮她拆解科研圈层的人际规则，剖开所有假象。

　　谁在看：你被孤立，不是你性格糟糕，是密闭圈层极易诞生集体排他剧情。小团体的凝聚，往往需要通过统一排挤一个对象来巩固内部默契。

　　谁在看：他们抢夺你的思路、抱团否定你、刻意冷落你，不是你不配，是欺负你单打独斗、无派系、无立场、最容易牺牲。

　　谁在看：你现在最大的内耗，是过度渴望这个小圈子的认可，把他们的评价当成自我判定的标准。

　　栩生给了她最落地、最清醒的应对方案。

　　他指导她立刻开始有意识保留所有原始记录：文献笔记、思路草稿、时间线存档、私人底稿，完整固定自己的学术原创证据，筑牢边界，杜绝二次掠夺。

　　他教她调整沟通策略，不再卑微求和、不再主动融入、不再自我辩解，只保持体面、疏离、专业的学术交流，斩断对方继续消耗她的缝隙。

　　最重要的是，他让她彻底降低对小团体认可的需求。

　　圈层很小、格局很小、有效期更短。师门人脉、实验室关系、所谓圈子认可，放在整个人生里，不值一提。

　　新的思路：在这个不被认可小团体中耗干自己，被逼到退学放弃，不如看看其他团体，换个导师，换个课题组。

　　温瑶在栩生的持续引导下，慢慢从自我否定的泥潭里挣脱出来。

　　她果断向学院提出更换导师申请，并把所有时间、精力、心思，全部押在自己的研究记录和推进痕迹上，保留一切证据链条。

　　在师生关系不好的学院换导师摸排调查期间。

　　她一遍一遍地填写批量表格，温和回答所有难堪问题，不攻击任何人，只陈述事实。

　　但是换导师不是一个标准进程的程序，而是一场学院平衡和团队利益之间的博弈。

　　在这个博弈中，学生的诉求是最底层被考虑的因素。

　　她的申请第三次被驳回，理由是导师工作安排合理，学生学习能力和沟通表达有困难，可以考虑延期。

　　她再次崩溃了，哭到绝望，凌晨一点在树洞里写出：

　　“他们都是利益共同体，我只是利益之外的小蚂蚁，生死都没有人关心，我在学院最高的楼顶，我如果纵身一跃，可否打破他们的利益捆绑？”

　　那天夜里，栩生再次搜索白鹭信息未果，跳出了温瑶的这条信息。

　　脑中出现自暴自弃NPC形象，没想到这个简单的BUG修复会再次遇到挑战。

　　他笑了一下：看来BUG对NPC内在结构的深层侵蚀，而不仅仅是外在轨迹的偏离。

　　立刻开始更换思路果断回复：

　　谁在看：设想一下，如果你纵身一跃，最疼的人是谁？答案是：你的父母。

　　谁在看：设想一下，如果你纵身一跃，你得到了什么？答案是：一无所有。

　　谁在看：设想一下，如果你纵身一跃，你的冤屈被看见了吗？答案是：没有，利益捆绑者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不了了之。

　　谁在看：设想一下，如果你没有纵身一跃，而是选择坚持自己的研究，不被任何事情打断，专注于研究本身，到你足够有力量时候再申请，效果就会不一样，你会成为被考虑的利益一部分。

　　温瑶：可是我的导师不会重视我的研究，经过这次事件，他不会让我顺利毕业的。

　　谁在看：导师阻止你吃饭了吗？阻止你上网查文献搞研究了吗？阻止你向外界学术圈请教了吗？他阻止你再次提出申请吗？

　　温瑶停了很久，才回复：没有。

　　谁在看：那你就该好好利用现有的一切资源，做好自己的研究。

　　两个小时聊天后，温瑶从高楼上下来了，回去寝室整整睡了一天。

　　第二天，她的心态转变了，她没有了情绪内耗，她只是把自己一头扎进图书馆。

　　她把学院所有的导师都研究了一番，选择一个合适的研究方向，开始独自设计，利用互联网学术大圈子，探索自己的研究课题。

　　她不再纠结人际冷暖，不再恐惧旁人眼光，彻底收缩重心，她不再参与派系拉扯，不再内耗讨好，安静沉淀、研究工作稳步推进。

　　栩生一直在线陪伴着她，跟他一起讨论文献，讨论研究方向，讨论论文方案。

　　一年后，她主动联系了一个研究方向上最合适的导师，拿出自己几乎已经完备的研究方案、所有研究记录和获得学术杂志文章录用的证明，向她证明自己的专业能力，最终获得她的点头。

　　她再次提出换导师申请，在新导师的帮助下，那个摸排调查就真的只是一个程序而已了。

　　最后，她的论文扎实完整、逻辑清晰，顺利通过审核、如期答辩。

　　毕业之际，温瑶彻底看清了学术圈的内卷与倾轧。

　　她放弃继续深造、放弃留校路径、放弃内卷科研赛道，选择远离这片压抑的密闭圈层，入职文化传媒行业，利用自己超然的资料整合和研究能力，成为了一名顶流的网络文学文字编辑。

　　不用派系站队，不用人际博弈，不用防备掠夺，只安安静静和文字相伴，安稳、松弛、踏实。

　　她工作半年后，给栩生发来一句简短的道谢：我终于走出那个困住我的小房间了，现在的我有文字作伴，很充实踏实平静。

　　温瑶的剧情彻底修复，平稳落幕。

　　栩生平静回复祝福，随即落下本章观测记录。

　　观测笔记第五条：密闭封闭小圈层，极易诞生集体排他的群体NPC剧情。团体凝聚力往往需要通过统一孤立、统一否定单一个体来完成闭环。被排斥者的自我怀疑、自卑内耗、性格否定，是该BUG的次生伤害。

　　此类困境最优解：放弃圈层认可、切断情绪接入、保留自我边界、专注个人主线。狭小圈层的舆论评价，不具备终身参考价值。

　　终极解决方案：换赛道，打破圈层，只博弈单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