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失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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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随从土里挖出两罐八宝粥，密封完好，没有被使用过的迹象。
汪随暗自估算了一下，其余三人背包里的食物应该已经所剩无几，怎么会把八宝粥丢在这里呢？
无论他们出于何种缘由丢弃了这批食物，这些八宝粥都恰好解了汪随的燃眉之急，他便不再多做揣测，等和其他人碰面后，自然就能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捡起他们走时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汪随牵着白星晟继续向北出发。
朝北走出百余米，汪随隐约听见，混杂在细碎野鸟啼鸣里的一缕潺潺流水声。他心头一喜，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发愁没地方补充饮用水，转头就撞见了一处水源。
汪随拿出挂在包侧的工兵铲，对白星晟说道：“小星，前面荆棘藤蔓太多了，你跟在我身后抓紧我的衣角。”话落，他便一头扎进荆棘丛中，挥舞工兵铲开路。
白星晟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藤蔓砍到一半，汪随惊奇地发现，从他右侧横叉过来一条小路。从藤蔓上的砍痕截断面看，斩断藤蔓的利器应该也是工兵铲。
断口还是新鲜的，植物的汁液溢出，拉成了一条条银丝。
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只有陈文韬三人，汪随欣喜若狂，把工兵铲稳妥放好，转身一把抱起白星晟，全然不顾裤腿被荆棘划拉出的一道道细密的破口，顺着小路大步狂奔起来。
约摸走了五十多米，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汪随蹲在水潭边，指尖往水面轻轻一划，拨开水面上的枯枝落叶，底下的水是深幽幽的墨绿色，手中捧起的一捧水倒是十分澄澈，不过依旧没法直接饮用。
背包里有小型过滤器，汪随把过滤好的第一杯水塞进白星晟手里后，走回水潭旁，往水杯里装。
……
倏然间，一阵风擦着汪随的身侧掠起，他下意识偏头看去，才发现白星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旁。更让人心底发紧的是，他的指尖正牢牢攥着一条通身赤红的毒蛇的七寸。
汪随惊呼一声，小心翼翼地从白星晟手中接过毒蛇，猛地将其拍在地上。趁着毒蛇因眩晕而不停扭动身体，汪随挥起工兵铲劈了下去，毒蛇应声一分为二。
“蛇药不在我身上，以后不要用手抓蛇，很危险的。”汪随拉着白星晟的手反复确认他没有被咬到，才松了口气，观察起地上的蛇，心有余悸道，“这是红脖颈槽蛇，我又没踩到它，它怎么会突然攻击人？”
白星晟指了指水面，冷声道：“这个水潭是蛇巢，你进了他们的领地取水，自然会被视为敌人。”
汪随顺着白星晟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水潭表面漂浮的枯枝败叶底下，当真钻出一个个细长的蛇头，密密麻麻攒动着，看得人浑身发怵。
刚才没被咬，真是走了狗屎运……
汪随一想到自己刚才就在这种情况下拨弄了潭水，便一阵后怕。
汪随还在复盘刚才的失误，站在一旁的白星晟忽然耳尖微动，锐利的视线直直落向水潭对面的岸边，旋即闪身而去。
白星晟绕过一块大石头，背阴处静静地躺着三个人。
牧霄远在心里暗暗催促汪随：“别愣着了啊，快跟过去瞧瞧这小东西又看见什么东西了！”
不知是汪随听到了牧霄远的心声，还是他本能察觉到身边少了什么。牧霄远话音刚落，汪随就猛地抬起头，转着脑袋四下搜寻白星晟的踪迹，余光随意扫过对岸时，一下子就注意到正愣愣站在那里的人。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孩……
“小星！你去那边干什么？离岸边远点，小心点蛇！”汪随扯着脖子喊道，绕着水潭快步跑向对岸。
汪随走到白星晟身旁，刚要牵住他的手，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靠着石头的三个人，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好半天都没法坦然接受眼前的事实。
让他找了许多天的陈文韬、李建国、张秀梅三人都在这里，不过他们现在都死了。
好歹是朝夕相处五六年的同事，汪随揽过白星晟抱在怀里，不让他看眼前的惨剧，自己默默消化了一会天人永隔的痛楚后，很快便不再沉湎于感伤，转而开始思索他们是怎么死的。
汪随第一反应是失温致死，因为他们三人均有很典型的失温特征。
直到汪随偶然瞥见李建国小腿下方的草叶上，洇着一摊黑红色的血迹，他才暂时压下心头的猜测，掏出随身的瑞士军刀轻轻划开李建国的裤腿，把布料往两侧一拉，只见他的小腿已经肿成了紫黑色，蛇咬出的细小牙洞如果不凑近仔细分辨，几乎很难发现。
看样子他们和我一样，找到这处水源后就急着上前取水，完全没留意到水里藏着蛇，说到底只是我运气稍微好一点罢了……
汪随唏嘘着，依次划开陈文韬和张秀梅的裤腿，发现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被咬到。
把遗体全部背回去显然不太现实，可他也没法一直守在这个地方寸步不离。想来想去，汪随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来处理他们的遗体。
白星晟静坐在石块上，安静地看着汪随在周遭来回踱步，搜寻那三人的背包。
等汪随足足转了十几圈，拎回来两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背包时，白星晟已经蜷着腿，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汪随把背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喃喃自语道：“药都进水了，没有吃的，嘶……连通讯设备都不在这两个背包里，小星，我们恐怕很难走出这片林子了。”
白星晟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可以跟着我回家，到时候我的家人就能直接把你送出林子，回到保护区了。”
“你家？”
“嗯，就在前面不远，现在走的话……太阳落山之前就能到。”
眼下汪随实在想不出除了跟着白星晟走之外的其他稳妥法子，有人在前引路，肯定比自己毫无头绪地四处乱撞要稳妥得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开口道：“你带路吧。”
临行前，汪随拉开隔水布，盖在三人的遗体上，默默祈祷他们能等到自己回到有人的区域，叫来增援接他们回家，不要被野兽吃掉。
二人一路沉默着，朝着白星晟的住处走去。
牧霄远的心情沉重，十分复杂。
……
“我们到了。”
终于，在天色刚刚放暗时，白星晟在一处山洞前停下脚步，转身对汪随说道。
汪随打量起黑漆漆的山洞，心里有些发怵，“你，你就住在这个地方……？”
“嗯。”
白星晟往山洞里走了几步，大声喊道：“我回来了。”
过了好半天，一道黑影缓缓走了出来。汪随眯起双眼仔细打量，那人身着一袭素白旗袍，银白的长发整齐地盘在头顶，瞧着活脱脱是从民国时期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牧霄远也看得清楚，他死死盯着那女人的脸，总觉着这张脸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想破了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女人勾唇轻笑，一双狐狸眼生的风情万种，眸中突然闪过的红光有煞风景。
牧霄远顿感头痛欲裂，眩晕感过去后，他猛地坐了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起气，额头和后背上早已覆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白星晟闻声推门跑了进来，侧坐在床边拍起牧霄远的后背，“你做噩梦了？”
“我怎么睡着了？”
牧霄远揉着脑袋，靠向床头，卧室的景象和梦中的哀牢山重合在一起，叫他难以分辨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我还想问你呢，说好了等我洗完澡一起吃晚饭的。”白星晟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怪，起身半跪在床上仰头去亲牧霄远，笑嘻嘻道：“现在不是做梦！”
“抱歉，我最近可能太累了。”
牧霄远摇摇头，想把脑中的画面甩出去。
……
听着白星晟洗碗时的水流声，牧霄远恍惚间觉着自己又回到了哀牢山那处水潭，石头边的遗体旁却多了一个汪随。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爸的结局是什么？
牧霄远怔愣在沙发上，连白星晟何时坐在身旁都不知道。
白星晟的脑袋靠在牧霄远的肩头，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担忧地问道：“霄远，你真的没事吗？刚才都梦见了什么？”
“没什么。”牧霄远忽然弯眼笑起来，“你小时候，还挺招人喜欢。”
“你刚才梦到我啦？”白星晟一下子来了精神，撇撇嘴哼了一声，不满道：“我平时就不招人喜欢了吗？快跟我讲讲，你梦里的我都做了些什么呀？”
“坑蒙拐骗。”
牧霄远盯着白星晟写满期待的脸端详了片刻，耸了耸肩，“大差不差吧……”
都有太多秘密。
“什么嘛……”白星晟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牧霄远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无奈的浅笑，暗自思忖着，或许自己真的执念太重，该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