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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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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后,一处无名山谷。
近日山谷间总有灵流波动,谷中万灵皆有所感,只是谁也不知这波动是好是坏。
这夜子时,灵流碎成点点光点,于谷底花海深处汇聚,渐成人形。花海草灵未见过世面,见此情形,脑袋随着汇聚来的灵流一起晃动,呆呆地啧啧称奇。
其中一只一拍脑袋,细声细气道:喊山鬼姐姐来瞧瞧呀。
一呼百应,山鬼姐姐,山鬼姐姐的细微声响汇聚成一股,递至谷中各处。
须臾,一着绿纱,戴花环的绝色女子翩然而至。她弯腰细看那隐约人形,沉默片刻,道:这是哪个人的魂魄碎成一瓣一瓣了吧。
花海草灵平日不与外界接触,懵懂不知:魂魄是什么?
山鬼:……
草灵:那他能活吗?
山鬼抚额,道:此人既然仍能聚灵,自然能活。
随她话音刚落,月光透出,光点聚拢速度增快。
山鬼退后一步,道:你们离他远些,尚不知此人善恶。
草灵听话各退一步,垫在人形身下的花草也跟着顶着花苞逃开,霎时那人形四周就露出一块椭圆光土。
噗通一声,人形承受不住重量,往下重重一坠,随着哎哟一身,一人身着白衣,略显狼狈于光点中显现而出。
时境一睁眼,便见一圈草灵将他团团围住,探出各自结了草籽或花骨朵的脑袋,戒备又好奇地望着他。
……
他艰难转头望去,发现不远处还立着一个绝色女子,他一愣,随即笑出一口白牙,道:多谢姊姊救命之恩。
一月后。
时境背身将柴门插上,背着背篓欲去山中寻些野味。一转头,发现山鬼交叠着双臂靠在门扉旁冷眼望着他。
时境一看她便起了层白毛汗,心下警惕怕她来问罪,口中却嬉笑道:这是哪位姊姊如此美貌,来我处寻我,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只听山鬼冷笑一声,道:你前几日才上我处偷了枚草灵埋自己地里,今日便不认得我了?那草灵的兄弟姐妹眼泪都要把我住处给淹了。
时境只做恍然状:原是这事。
他重新打开门,请山鬼进去,道:我只是见草灵于你那处无趣,请他做客罢了。
山鬼进屋,见那草灵被系于屋檐,正嘤嘤哭泣,屋檐上一只山猫勾着爪子正晃悠悠地欲抓他。
山鬼冷笑道:这便是你说的做客?
时境一见,丝毫不见慌神,咳嗽一声,唤道:元宝!
便见那山猫喵了一声,放弃了那草灵,从屋檐一跃而下,踱至时境脚边讨好地轻蹭。
时境面上不显,脚下轻轻一踹,低声道:蹭错人了蠢物。
山猫一个踉跄,醒悟过来,又跑去山鬼脚边蹭起来。
山鬼:……
她轻哼一声,取了檐下草灵便要离开。
离去经过时境身边,她见他背着手站着,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可记起些什么?
时境扬起个笑脸,道:不曾。姊姊可是嫌我烦了?
山鬼啐了一口,道:我巴不得你想起些事情好赶紧滚蛋。
时境哀叹一声,道:不想我与姊姊相处一月,竟仍得不到姊姊欢心。
你缺了一魄和记忆,总得去寻,不然一辈子做个痨病鬼和糊涂蛋?
有姊姊照料,也不是不行。
山鬼作势要踹他,时境闪身躲过。
罢了罢了,我这天地开阔,养你一人也不算难处。
山鬼终是离开了,时境靠在屋檐下,神色不明。
他于此处苏醒,忘却前尘,除了自己叫时境几乎一无所知,可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他是想找寻记忆,可万一前尘令人痛苦疯狂,是他避之不及的呢?
这想又不敢的念头折磨了他几日,便被他直接抛诸脑后。
人间八苦他不想去尝,不如于荒野做个自由自在的天地精怪。
如此一年过去。时境在这谷中寻得自在,整日与谷中万灵厮混在一处,似乎真的不想去找寻前尘,山鬼一开始尚有些忧心,时日一长,便也不再管他。
这日谷中大雨,雨水肆虐,淹得谷底的生灵都往山上跑。雨后谷底泡了一层湿答答的水,也泡发了一地的蘑菇。时境从谷底采了一筐的蘑菇回家,还未进门,便见门似被谁推开过。他仔细辨别,只觉空气中有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时境神色一凛,便知有不速之客。
推院门入内,只见元宝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见他归来似见亲人,喵一声便躲至他身后。
在外只瞧见屋内那人隐隐绰绰的身影,似是十分高大。
时境入院声响不小,屋内不可能听不见,但见那人仍好整以暇,坐在原处,似是漠不关心。
时境心下思量,不知此人是敌是友,只得出言试探:足下不经允许擅闯民宅,怕不是君子所为。
只听那人轻笑一声,声似朗玉,却避而不答:你这屋子实在简陋,教人无处可坐。
时境见此人语气熟稔,心想莫不是识得自己,心下疑惑,但仍不动声色:合计此处是我家,轮不到阁下评头论足。不知阁下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见那人回道:何必动怒,此屋我这几日暂住,要甚么报答尽管开口。
时境挑眉,心道此人不仅自来熟还很自大。
他不欲与此人废话,抬步便要往屋内走,瞧瞧这人庐山真面目。
谁料他刚跨出一步,便见屋□□出一道强烈气劲,直扑他面门而来。时境只得顺势凌空扭身,堪堪避过这一击。
那气劲越过时境打在院门上,只听砰的一声,院门凄惨倒地,裂成数块,时境肉疼地捂住眼,这可是他伐了山木磨了好久才制成的。
只听屋内那人冷声道:我刚不是说了,此屋我这几日暂住。你大可在这谷中另寻住处。
时境一愣,简直都要被这人气笑了:我竟没见过你这般不讲道理的租客,遑论我并未同意你借住。
只听屋内那人毫无愧疚之意,道:今日你便见到了。顿了顿,又道,你同意我借住,待我离开之前自会给你好处。
时境起了点兴趣,哦了一声,问道:什么好处?
那人回道:世人所求无非金银美人高官厚禄,你要这些,我皆可以赠你,你若要屋子,我也可以给你比你这茅草屋奢华百倍的豪宅府邸。
时境道:阁下既然能许以如此报答,想必在世间位高权重,呼风唤雨。不知是何方神圣?
只听那人嗤笑一声,道:不该知道的少知道为妙。知道的少方能活得长久。
时境额角青筋猛跳。
这茅草屋是他一根根木头搭起来的,感情深厚,此人若是态度和蔼便罢了,他不介意做回好人,但此人恶劣狂妄,大概是觉得全天下皆是他的所有物,并且遮遮掩掩不愿表明身份,这态度令时境不禁怒火腾腾。
只听时境压着火气笑了一声,待要开口,忽然身后一人一把拉住他。
时境回头一看,山鬼一脸焦虑站在身后。
时境道:山鬼姊姊来得正好,此人鬼鬼祟祟遮遮掩掩,怕是来者不善。
山鬼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我刚去看过了,结界缺口魔气四溢,此人怕与魔界纠葛不清。
哦,那我便该怕他吗?
你失去记忆,山中万灵又灵力低微,少惹事为妙。
时境不忿:那我便该由他鸠占鹊巢,还送上笑脸给他踩?
我刚听你俩对话,他只待几日便走,忍一时又何妨。
时境几欲开口辩驳,瞧见山鬼满脸担忧,只得作罢。
他轻声啐了口,想到,便宜你了。
又听屋内那人道:二位可商量完了?
山鬼抢先开口:你大可在此暂住,只是时间一到,必要尽快离开。
屋内那人道:我也无意在此逗留,多谢这位......山鬼姑娘了。
山鬼一惊,想到此人竟未见到面便看穿她身份,心下骇然,对时境道:此人深不可测,勿要多言,走吧。
时境拂袖转身,还未走几步,便听身后凄惨地喵一声,时境转头,便见元宝被从院中掷出,时境慌忙接住,安抚几下。
屋内那人道:带走。
你!时境抱着猫欲说什么,被山鬼匆忙捂着嘴拉走了。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时境有心试探,却不得法。茅草屋安静伫立谷中,不见人进,也不见人出,倒像是无人居住一般。
时境耐着性子费了几天功夫跟着山鬼把谷中结界修补完全。又几天过去,仍不见屋里有动静。
时境嘴里叼了根草叶,眺望远处原本住处,道:莫不是死了吧。我那屋子还得住人,他要是烂在里面,还得费我一番功夫打扫。
呸呸呸,山鬼往时境后脑拍了一记,把他脑袋拍的往前一磕,说什么诨话。
等不了了,他当初可就说几日,这都五日了,我今夜探探去。
山鬼迟疑了下,道:也好,不过你就瞧瞧,他若无事便退出来,
时境不耐烦点头:知道知道。
时境屋后有条小溪,今夜时境本不欲从溪边经过,谁料到屋门前时听到点动静,鬼使神差地,时境调头往溪边走去。
今夜夜色正浓,树林便是大团大团的黑,正宜遮掩身形。
月光吝啬,只肯将月华投入溪中,便见溪面波光潋滟,水波涤荡,从时境这方看去,似有人影投于其上。
时境便探出头来,见一人背对着他,赤身站在溪中,猿臂蜂腰,高大健硕,起伏间可想那薄薄肌肤底下蕴藏无尽力量。一头鸦发披散于身后,末端浸入水中,荡开一片墨色。
时境一窒,没想人非但没烂,反而在这里悠闲沐浴。
时境眼珠转了一圈,想,你既遮遮掩掩不愿表明身份,我今日便将你瞧个彻底。说罢将视线放肆探去,一边看一边在心中评头论足:身量略高,肩膀略宽,手臂略长。
再往下。哦,时境可惜地叹了一声,再往下瞧不见了。
瞧了半天,时境还是只能不服气地得出一个论断:此人长了一副天妒人怨的好身材。
正这般想着,忽见那人转过头来,视线如两点寒芒,落在黑黢黢的树林中。
时境一惊,飞速埋下头,心惊地以为他已瞧见了自己。
在原地呆了半晌,不见动静,时境又谨慎探头望去,便见那人已回过头去,似是没有察觉。
时境不便多留,抬步离去,心下却想着,薄唇高鼻,倒是个俊朗的好颜色,可堪与他那身姿相称,只是眼神太过锐利,直叫人觉得被洞察人心。
时境既已瞧见了人,本该离开,但不速之客此时正不在屋中,是个难得机会,时境便想回家瞧瞧。他穿过树林,偷摸回到小院。
一进屋,他便被屋内杂乱不堪的景象刺瞎了眼。小几翻倒,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床榻上的粗麻被褥都被掀到了地上,几束用过的带血纱布横陈在枕席上。
时境嘶了一声便想骂人。心下一转,瞧见那纱布,乐了,心想,难不成是此人受了伤才到此处暂住,莫不是真要烂了吧。
烂了最好。他自言自语道,将我这窝搞成这样,真是一点没有租客的自觉。
你说谁没有租客的自觉?
劲风拂面,风破拳至。时境听到声音便警觉。旋步错身,避过这一记刚硬拳风。一息未及喘,拳风又至,时境只好抬臂格挡,一触即分,时境只觉格挡的手臂如遇铁板,一击之下竟有些不稳。
他心下凛然,口中却笑道:说的自然是你。
脚下不停,只因那人步步紧逼。
两人拆招几个来回,均无武器,全靠拳脚相交。
那人又是一记肘击,时境双臂已麻,不得已抬腿欲退,谁料对方意不在此,趁时境后退之时一腿踹在他未抬的腿腕。
那人一腿踹的时境倒地,未及起身,便轰然压在时境身上,以手臂死死卡住时境脖颈。
他妈的。这可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啊。
时境奋力一挣,抬起一瞬,又被压回地面。
云畴方才于溪中沐浴时便觉有人窥伺。
他不动声色一路跟随,便见他轻车熟路登堂入室,这才发现这小贼便是此屋主人。
他受伤未愈,恐时境是那大魔座下探子,有心试探。却不想一击之下察觉此人丹田虚浮,灵力破碎,心放下大半。
但此刻云畴却觉身下身躯触感温热,两人距离这般近,身下胸膛起伏,简直呼吸相闻。
方才打斗不及细看,此时云畴才发现此人长眉斜飞入鬓,眼带桃花,却隐含一丝煞意,世间春色似融于他眼角,却又被冻成一泊深潭,竟是个惑人长相!
若不是前几日才与此人不欢而散,云畴几近要以为这是山间精怪来惑心夺魄,吸人精气了。
云畴竟又控制不住抬手欲抚他面颊,只觉此人十分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曾见过如此丽色。
只见时境眼神乱瞟,见云畴动作,心下警铃大作,出声喝止:你做什么!
云畴一愣。
时境趁他愣神之际,一掌推向云畴胸口伤处。
原是方才打斗之际伤口崩裂渗出血来被时境瞧得空隙。
这掌带了十足力道,将云畴一把推开。
时境蓦地翻身跃起,云畴回神,即刻欺身而上。
时境心下急转,转头望向窗外,带了份惊喜神色道:山鬼姊姊,快来助我。
云畴神色不变,脚步却一缓,时境趁此机会奔向屋外。
不想云畴动作更快,一见时境动作便知是他诓骗,一道闪电从他袖口急射而出,将时境抽回屋内。
时境已怒,见云畴仍想探手来捉,一把躲开,道:何故如此!我不过看你一眼,你便如此对待收留你的好心人吗!
云畴犹疑开口:你......顿了半晌,竟也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只好沉默。
两相对峙,方才打斗一番,时境已体力不支,抚额轻喘。未及抬头,便觉体内灵田一乱,气海翻腾,竟有乱心之象。
时境心头一沉,不及想此时发作,还未深想,便觉眼前一黑,他支撑不及,单腿跪地,呛出一口血来。
云畴作壁上观,觉得此人奸诈狡猾,恐又是诡计,只抱臂不动。
未料想时境一口淤血吐出,便彻底失去意识,倒地不动。
云畴上前,抬脚踢了几下,不见动静。他便蹲下身,将他面颊翻转,只见时境面色苍白,冷汗频冒。云畴覆上时境丹田,便觉其丹田一片紊乱。
云畴神情冷肃,不知作何想。
时境睁眼时仍有些茫然,他望着熟悉帐帷放空了片刻才猛然回过神来,他抬手一探丹田,发现翻腾气海已被抚慰,此时一片宁静,毫无发作时的痛楚。时境心下疑惑,偏头望去,只见一人安然坐于窗下,见他望来,目光从他身上一转即分,开口道:你醒了?
时境盯着他,问道:是你救的我?
云畴挑眉:何如?足够偿你恩情一二吗?
时境知他是在讽刺自己时常挟借住之情以恩,但此刻不曾出言反驳,只因心下另有一事不明。
他因醒来便缺一魄,时常会感灵田空虚,灵力作乱。此病山鬼亦无法,只道各人灵流不同,不能轻易相助,恐酿恶果。缘何此人可以轻易相助?
此人与魔界牵连甚广,但山鬼分明辨别时境非魔界中人,非他族人,也不觉他似乐善好施之人,此番出手,这又是何故?
时境一时分辨不能,又听那人问道:你三魂不稳,又缺一魄,才会有方才灵流作乱,可知为何?
时境方才受他一番恩惠,此刻不便翻脸不认人,便如实道:各种缘由我亦不知。
云畴没得到料想中的答案,觉得时境在隐瞒,略有不满,却未想到分明是他隐瞒躲藏身份在先。
又觉得此人实在熟悉,脸也熟悉,灵力也熟悉,便又道:你与我一故人甚像,故而方才欲一探究竟。
时境没想到他竟会解释方才所为,一下为他转了性感到震惊,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沉寂了一年想要探究自己是谁的念头忽然就如波海掀浪,一股脑涌了上来。
我是谁?我可有家人?我是善是恶?缘何会丢失一魄流落此谷?
可任凭他心中念头翻涌,面上仍是一点不显。
“哦?不知阁下故人又是何人?”
云畴不答反问:“你又是何人?”
时境随口诓道:“我不过山中草木,恰巧成精罢了。”,又问,“那你是何人。”
云畴冷笑一声,道:“我乃猛虎妖,专食草灵木华以增修为。”
双方僵持,一时无话。
时境起身坐在云畴对面,摸了盏冷茶喝了,思索片刻,道:“不如这样,你问一句我答一句,反过来一样,可说谎话,但对方若是察觉,随时可终止对话。”
云畴面色方才缓和:“可以。”
时境双手枕于脑后,长腿往空凳一架,悠闲道:“让你占个先,你先问。”
何人?
时境。
云畴忽然抬眸,眼神如狼逐奔兔,紧迫逼人:你可知百年前九重天有一仙人便名时境,他犯下逆天祸事,早已魂飞魄散,仿冒此人可不是一个好念头。
时境坦然视之:天下重名千千万,我一乡野村夫,自然不敢与九重天仙人争名。不如阁下为我另取一名?
云畴方才有点头绪,此刻反而不知他所言真假。
又听时境道:我问。你是何人?
云畴双眼紧盯,回道:云畴。
只见时境毫无反应,等云畴问话。
云畴心中已起了疑,再问:为何缺了一魄藏于此地?
只见时境伸出食指摇了摇,道:你这是两个问题,我只答你第一个。不知。
云畴微微皱起眉。
时境道:如何来到此地。
云畴:追杀大魔不慎被其所伤,见此处灵流浓郁,备感熟悉,便入。
时境:答你第二个问题。为何藏身于此。不知。
云畴听他第一个不知便觉不妥,哪能再听第二个,当即拍案而起,还未说话,便听时境缓缓说道:非是我敷衍,只是我前尘已忘,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云畴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下疑惑更重。一个失去记忆之人,不仅让人备感熟悉,名字又与百年前九天仙神重合,是巧合还是......
此人定是个变数。
云畴心念电转,片刻便打定主意要将人拴在身边。他直觉此人与自己前尘相关,无法坐视不管。
毕竟,他也有一段记忆空白。
云畴重新坐下,面上神色变得难以捉摸:我姑且信你,你可还有要问我的?
时境迟疑片刻,重新提起方才问过的问题:你方才说的我与故人相似,这故人又是......
云畴一哂:哄骗你而已。
时境神色不变,似已料到有此回答。
云畴两指微屈,在桌上轻叩,他沉吟片刻,道:我见你感觉十分熟悉,料想你我之间或有牵扯。
时境一笑:哦?但我不想与他人有何牵......
话未说完,便听云畴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可愿与我同行?
时境一愣:为何?
云畴抛出诱惑:我既然能助你平复气海,亦可助你寻得前尘。
时境心下警惕:我跟你走于你有何好处?
云畴不想显露私心,只道:我只问,你走不走?
时境已然心动,但不欲显露,瞟了一眼他的胸口道:你伤未好,如何走得?
云畴长声一笑:小伤无妨。
时境思量片刻,慎重道:你容我考虑几日。
云畴十分豪爽,双指在桌上一掸:可。
既如此,时境疲赖往床榻上一倒,我这几日总算可以住回自己屋子了。
云畴皱眉:我何时同意你搬回来住?
时境口中啧啧两声道:你不是想与我同行?那我总该熟悉熟悉同伴个性好再决定吧。再者,同行难免同床共枕,提前熟悉不好?
说罢便翻身朝里,似乎要闭眼入睡,不再管云畴如何。
云畴坐于窗下看着时境背影,一时陷入沉默。
时境本是佯睡欲观云畴反应,不想背后一片安静,他体内刚遭了一番磨难,片刻过后竟也真的熟睡过去。
时境醒来月已西沉。云畴背对着他正在处理伤口。
时境奇道:你一夜未睡?
不惯与人同室而眠。
时境听他声音喑哑,便起身去看,只见伤口并不如云畴所言是小伤,此时鲜血淋漓,并不见好转。
想是昨夜云畴一番相助,反倒令自己伤口崩裂。
时境欲渡灵力,便见云畴抬手格挡,时境一笑,将他手拂去,道:互帮互助,有来有往。
云畴便不再动作。
伤口在灵力作用下愈合速度加快,时境又翻出点伤药和纱布,将伤处裹紧,如此才算完事。
过程中室内一片尴尬,云畴一直紧盯着他。
时境不喜欢承人情,开口:我害你伤势加重,抱歉。看起来你还得再休息几日。
无妨,这几日正好给你思量。
云畴探究的视线太过迫人,时境站起身,故作轻松道:饿了一夜,想吃些什么,我可做些。
其实云畴早已辟谷,但是听闻此言来了些兴致,问道:你会做饭?
时境笑道:可不。山中岁月只有我一人,不做饭不得饿死。
不还有那只山鬼?
山鬼姊姊只食露水,我可不与她一道用饭。
那便随意做些吧。
时境便起身去做饭。
他先去田里拔了两株水嫩嫩的青菜,再去溪边用灵力勾了条肥鱼,到得厨房,见还有些上次采的蘑菇。
那便做个红烧鱼,炒青菜,蘑菇汤。时境自言自语。
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时境回头望去,就见云畴逆光靠在厨房门口,高大身形投射在地,汇成一片阴影。
时境倏忽露出个轻佻的笑来:不还有你吗?
火很快架起来,时境烹油入锅,待得油热成七八分便下鱼大火炸酥,烟火升腾中,时境忽而想到,昨夜他俩还在针锋相对刀剑相加,今日就有了自己给他做饭的情谊,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