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主你马甲掉了》欢mh

44、第 44 章

　　夜色彻底沉落，窗外满城灯火绵延成片，落雪之后的夜晚寒意深重，玻璃窗蒙着一层淡淡的冷雾。

　　简单温热的晚餐已经收拾完毕，房间里只余下台灯柔和的光晕。
　　陆屿拿着终端做完晚间最后一轮体征记录，确认苏迟各项指标稳定，便低声道别，先返回地下舱室。这里依旧保留二十四小时远程监测，一旦出现波动会立刻收到提醒。

　　闻屿也起身，他旧伤畏寒，夜里风寒会侵蚀骨血。
　　“我回天台。夜里有任何异样，直接唤我。”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迟，目光平静温和，没有多余的情愫，只是战友的牵挂，“好好休息，不必勉强自己。”

　　房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顶层办公室，只剩下苏迟和谢妄两个人。

　　方才热闹褪去，四下一下子安静下来。
　　地上碎裂的玻璃，沙发上褪成褐红的旧血痕，都安静浸在灯光之下，无声回放那个惨烈的长夜。

　　谢妄站在落地窗边，背影挺拔。数年执掌整座佛萨，风霜沉淀在他身上，褪去了当年见面时针锋相对的戾气。

　　屋内静了许久。

　　苏迟靠在沙发软垫上，身体依旧虚弱，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沉睡数年，很多记忆依旧清晰，包括从前和谢妄无数次争执对峙。
　　过去他们只要相遇，必然爆发一场近乎“世纪大战”的争执，理念相撞，立场拉扯，谁也不肯退让半分。那时候的苏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人会替自己守整整一座城池，一等就是数年。

　　“当年，我们总是吵。”苏迟先开口，声音很轻，打破寂静。

　　谢妄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橘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往日杀伐感淡去大半。

　　“是。”谢妄缓缓应声，脚步慢慢向沙发这边走过来，步伐放得很缓，没有逼近，隔着一步距离停下，“每一次碰面都互不相让。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只会是对手。”

　　谁也未曾预料后来的结局。

　　那场人渊危机到来，北大战区休战，所有人都惧怕他们碰面会掀起风波，纷纷找借口躲开。
　　可后来，长夜降临，浩劫压顶，苏迟选择燃尽神魂以身献祭。

　　从此对手不在，只剩遥遥无期的等待。

　　这数年间，谢妄守着佛萨，扫平残余隐患，压住所有外界消息，保存苏迟全部档案，守住这个不能向任何人诉说的秘密。无数个深夜，他站在中控大厅，望向这一栋大楼的顶层，清楚知道里面沉睡着一个再也不会回应自己的人。

　　曾经争执的人，变成心底最重的牵挂。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醒过来。”谢妄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迟抬眼看向他。
　　少年时代厮杀出来的最高长官，眉眼锋利依旧，可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疲惫。

　　“我也以为，会永远困在封印之中。”苏迟淡淡说道，“深渊被锁住，我完成了该做的事，消散，本就是结局。”

　　他本没奢求归来。

　　是人间岁岁太平的气韵一点点滋养魂灵，是外面三个人不肯放弃的守候，才让他挣回一线生机。

　　谢妄微微屈膝，在沙发旁的椅子坐下，终于和苏迟平视。

　　“你赌上一切护住人间。人间没有辜负你。”

　　空气漫开淡淡的沉默。
　　过往那些尖锐的争吵还历历在目，可生死隔开一遍之后，那些对立、不服、理念冲突，都变得不再重要。

　　苏迟想起决战那一夜，隔着层层楼板，他隐约感知到谢妄那边传来的情绪。不是争执，不是辩驳，是沉甸甸的担忧。

　　“当年大战那一夜，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苏迟问道。

　　谢妄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收拢。

　　“有预感。”他坦诚，“我了解你。遇到别无选择的绝境，你永远会把人间安危放在自己前面。可即便有所预料，真正看见一切发生的时候，依旧无力阻拦。”

　　他手握全城的权力，调度万千兵力，能平定战区动乱，能稳住整座城市，却拦不住苏迟走向献祭的那条路。
　　那份无力，压在他心底整整数年。

　　苏迟看着他，心底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

　　“换做是你，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谢妄抬眸，漆黑的眼眸直直望进苏迟眼底。

　　“我会。但我不希望是你。”

　　一句话落下，房间又安静下来。

　　窗外寒风掠过高楼，发出极低的呼啸。屋内台灯暖融融，隔绝外界所有寒凉。

　　苏迟的身体还吃不消久坐，肩膀慢慢往下塌了一点，露出掩饰不住的倦意。

　　谢妄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再继续追问沉重的过往。

　　“累了就歇。”他放柔语调，“这里安全，不会再有深渊，不会再有阴谋，也不会有人再来逼迫你做任何牺牲。”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过去我们争立场，争对错。往后，不必再争了。”

　　苏迟望着他，许久，轻轻弯了弯唇角，很浅的笑意。

　　经历过生死，很多东西都已经和解。

　　“好。”

　　夜色渐深。
　　谢妄没有离开，也没有过分靠近打扰，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如同这些年无数个遥遥守望的夜晚，只不过这一回，人就在眼前，真实鲜活。

　　苏迟微微侧过头，靠在沙发靠背，眼皮渐渐沉重。
　　劫后余生，身旁是曾经针锋相对、如今心意相通的人。
　　没有热烈汹涌的告白，只有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安静厚重的羁绊。

　　爱恨锋芒皆褪去，只剩余生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