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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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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荷园客房中。
萧长渊终于处理完一堆事,斜眼看了看一旁桌岸上睡得东倒西歪的青衫男子,和案牍上的不明水迹,略显嫌弃的伸腿踹了一脚。
“啊!什么人!”孟正青恍然回神,大喊一声。
萧长渊:“闭嘴,要睡回你自己卧房去。”
孟正青拍拍身上的脚印,撇撇嘴不满道:“我好心来帮你,你别狗咬吕洞宾啊。”
他抻了抻身子,一屁股坐到了案上,“你私自回京,要不是我肯收留你,你就等着被皇帝逮了去严刑拷打吧。”
萧长渊心情好,虽说今日与她重逢落了个狼狈逃离的下场,但他掩饰的极好,她应当未曾瞧出什么端倪来吧。
思及此也不与此人计较,只收拾妥当,看着孟正青,朝着房门的方向做了个请人的手势。
孟正青反倒是见了什么稀奇事一般,“不对劲,往日你哪回让我从口头上讨到半点好处,今儿这是怎么了?”
孟正青战场上手起刀落杀伐利落,平日里装的温良恭俭,风清月朗,谁又知道这厮私底下何等不着调。
他没个正型,凑到萧长渊脸前贱嗖嗖的开口,意味深长:“我猜猜,不会是今日那个小娘子吧……我可听说你都把人家抱怀里了,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日里见你一本正经,却不想私下里如此放荡形骸……哎呀!”
孟正青额上吃痛,萧长渊正立在一旁,手上拿着折子,瞧着是犯罪证据。
孟正青被打反倒来了劲:“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恼羞成怒是不是,哎我说你这人真……诶!”
眼见着又要被打,孟正青忙蹿向门口,嘴里还不消停:“我劝你长点心吧,那小娘子说不定奔着我来的,毕竟这可是本将军的园子,何况本将军又长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不知多少小娘子想攀上我这棵大树呢,这种心机深沉的女子要不得啊……啊!”
孟正青一个扭身钻出门外,看着被插到门板上透出来的半截折子,心有余悸。
多年的兄弟下死手啊,老男人开花,惹不得惹不得……
室内,萧长渊面色阴沉,幽深的双眸沉的看不清一丝光亮。
他摩挲着指尖,是啊,她把他当成谁了?
翌日,天光熹微,挽月推开窗子,外头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空气湿湿黏黏的,叫人不太舒服。
她回头问到:“姑娘,今日这雨瞧着是下不完的,不若改日再去吧,仔细身子要紧。”
郦月芙却是面上带笑:“雨天好啊,多好的天气呢。”
扶星挠挠脑袋,雨天天气好?她不解,想来姑娘是已经病了的。
雨天总是容易生病的,若是遇着大雨回不来,在荷园多呆上些时辰也是没办法的。
郦月芙揣着一肚子小算盘出了门,可当她带着食盒找来荷园住处的时候,却只见一小道童拦在门前:“娘子,我们家公子外出去了,今日不在园中。”
郦月芙一愣,这么不巧?
不过也是,她也没说今日要来,哪怪的上人家:“是我叨扰,那麻烦你把这食盒转交给你家公子,就说是我的赔礼。”
小道童乖乖应下。
郦月芙未再言其他,只仔仔细细看了看园中,四下无人。
无妨,她明日再来。就是可惜了这好天气。
郦月芙本以为是巧合,可她一连好几日碰壁,问就是不在,可四处打听却并未有人看到孟将军出门,这可真是奇了。
于是这日,她杀了个回马枪,好巧不巧,看见这位“外出”的公子推开门走了出来。
侍候的小道童远远瞧见了郦月芙的身影,转头问道:“公子,可要弟子去驱赶那位娘子离开?”
萧长渊只恍若没有看见郦月芙,只淡淡道:“不必。”便抬手挥退了小道童。
萧长渊见惯了谄媚妖娆或是清雅规矩的女子,做到他这个位置,官场上推来送往的美人也不少,只是他向来心思不在此,未曾有上心的时候。加之常年征战,威势俱重,也不敢再有人试图往他府中塞人。
除此之外也不乏闺阁小姐,今日不经意撞了他,明日不小心落了帕子,是何意味不言而喻。他只觉做作无趣,如今却遇上了个最娇气做作的……
那日重逢,见她这矫揉造作的样子,本觉着好笑,既然她愿意作这出戏,他便花心思逗逗她又何妨?
可那日孟正青的话却点了他当头一棒,她究竟知不知道他是谁?
他又瞧见她头上那只海棠步摇,心中有什么稀奇的滋味在蔓延。连他这个人都忘了,竟没忘记这支步摇。
若她还记得这只步摇,又缘何不记得他呢,当年之事她可还有半分放在心上?
她此番行径摆明了盯上了将军夫人的位子,那她又怎么敢带着这支步摇招摇过市!
萧长渊越心绪烦乱,这些日子拒不见她,她却锲而不舍的一日日送来吃食,他该高兴她的坚持,还是生气她敢找上别的男人?
眼前那道娉婷袅娜的身形渐渐走进,属于女儿家的阵阵暖香便如得了渠水的游鱼,左游右荡的飘过来。
她背着光,温和的日光自她身后透射过来,罗衫内的身形被勾勒的朦朦胧胧,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只恍惚见得两瓣丰润的唇形勾勒着完美的弧度,像蛊惑人心的女妖款款而来。
不知为何,他觉得掌心也多了几分灼热,似那日不经意拂过的触感,仍旧时不时搔弄着他。
郦月芙熟门熟路的一路行至门前,被冷落了这些时日,她颇有些委屈的瞧着眼前这人:“公子可愿尝尝妾亲手做的糕点吗?妾特意挑了些新鲜样式。”
她尚不知这人为何多日避而不见,且瞧着这人不知怎的面黑如锅底,小心道:“那日不小心冲撞了公子,妾心中难安,是以亲手做了些糕点,还望公子勿要怪罪。”
萧长渊脑中时刻徘徊着孟正青的话,叫他不知如何面对眼前这小小女子,观她模样,是半点都不曾记得他了。
他心中有气,想要细细质问她。
萧长渊语气冰冷:“你随我来,我有话问你。”
说完便长腿一抬,脚下生风,也不管身后人有没有跟上来,径自去了湖中凉亭。
郦月芙心里噗通一声,莫不是漏了什么错处让他揪住了,她仔仔细细想了一圈,没想明白。
几步路的距离,她走的惴惴不安。到手的男人,可莫要飞了才是。
眼看着萧长渊于凉亭坐定,倒把她晾在一旁下起了棋。
若换了旁的娘子见他这副模样,只怕过会子他几句话下来,便哭哭啼啼什么都交代了。
郦月芙心中嗤笑,跟她打心理战?想都别想!
她眼波流转,一屁股了他身侧,离得有些近。
萧长渊只觉得属于她身上的脂粉香气轰然袭来,不腻,甜丝丝的,像是某种可口的糕点,她还对着他媚笑……
郦月芙坐到他的面前,做足了娇软女儿家的姿态,七分清雅,三分妩媚。有意无意,离得更近了些。
郦月芙:我倒要看看是谁的心先乱。
只是……
怎么瞧着这人神色愈发可怕了呢?
她忙错开眼,从食盒中取出几盘样式别致的糕点来,“公子这几日闭门不见可是还怪罪于妾。”
萧长渊并未动眼前的糕点,面上不显情绪,淡淡道:“并无。”
郦月芙观他此番不动如山的模样,狠了狠心:“既如此,公子不妨尝上一二,也叫妾安心呐。”
她说着莹润的指尖掐起一块酥软的米糕便咬了一口。
“唔……味道实在不错呢,公子尝尝?”似是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被咬了半块的糕点就这么递到了萧长渊嘴边。
糕点占了唇脂,添了一丝颜色,发着淡淡糯香气,直叫人闻的头脑昏昏,竟不知她邀他吃的是糕点还是……别的什么。
郦月芙仔细观察者眼前这人的反应,却只见萧长渊忽然板了脸,身形紧绷着,面色阴沉起来。
郦月芙神色一顿,这人是木头不成,她如此明显的意味,竟连个一丝笑脸也无,当真是个坐怀不乱的圣人不成。
她实难相信,战场上厮杀惯了的,整日与男人和尸体作伍的人,见了她还能如此淡然?
极淡的不悦从面上略过,很快便又换上了一副懊恼的模样:“妾鲁莽,公子勿怪。”
说着将糕点放了回去,挑了盘未动的绿豆糕,又往萧长渊面前推了推。只是动作里多少带了仓皇,一双美目含烟,秀眉微蹙,苍白的小脸上贴着几缕发丝,风拂过,缱绻痴缠,不知又挠在了谁的心上。只消看这一眼,多少人心都碎了。
萧长渊定定看着眼前人,做到这个份儿上,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攀附孟正青吗?
他捻起一旁残局上的棋子,指腹用力摩挲,他的声音极淡极冷:“娘子今日行径未免大胆了些,于理不合。”
郦月芙目光自他指尖迟迟未下的棋子上略过,又看了看并不复杂的棋局,忽而又笑起来,一双杏眼带了潋滟光彩,水汪汪的望向他:“妾可是专程为公子而来……”
萧长渊不知她如何又发笑,小小女子心思变化多端,实在难测,眉目拧得更深:“大魏虽对女子少有礼教束缚,可娘子的手段终究露骨了些。”
预料中小娘子被训斥的轻吟啜泣却并无发生,反观她面色如常,忽的上前一步,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感。
细糯,柔软,带着灼人的温度,似乎掀起了一阵电流,惊得他身形一颤。
他颇有些惊惶,慌忙站起身:“娘子作何?!”
郦月芙伸出的手微顿,满目盈了笑意的看向面前略显慌乱的高大身影,捧着递上前去的糕点,没有收回的意思:“妾做了这些时日的点心,公子却不曾沾染半分,妾还当公子怪罪于妾,不敢不来呢。”
他薄唇抿了再抿,眉宇间紧锁着,没有伸手去接,只囫囵吐出句:“娘子多心。”
他又拒道:“点心甜腻,我素来不喜,娘子不必再费心。”
郦月芙恍然大悟:“是妾的错,竟不知公子喜好,待明日妾做些爽口的小菜来,公子定然欢喜。”
萧长渊忽而冷哼一声,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嗤笑着看向她。
郦月芙不解,这人怎的如此难伺候,扶星不是说孟正青虽未武将却心细体贴吗,怎么到她这儿恍惚变了个人似的?
这话是谈不下去了,今日触这么大个霉头,郦月芙寻了个由头便回了房,仔仔细细思量半日,得不出个结论。
萧长渊这边看着她逃之夭夭,徒留了一桌子糕点,把他的棋盘挤的无处安放。
她自来骄傲,被这般拒绝也不死心吗?他面色更显阴沉。
只是管他再生气,那半块占了口脂的糕点 ,终是被一双宽大的手小心捻起,细细品尝……
晚间,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挽月递上家中捎来的书信,她一字一句的看着信中,她的好叔父是怎样赞道皇恩浩荡,催促她早日归家,如今言语是越发没有顾忌起来。
她离家不过七八日,这便心急了。
红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自父母亡故,她被叔父接过去,砸进去多少身家。
吃了她的绝户,竟还想着怎么把她卖去给自己换一个好前程。若说皇帝看上她其中没有她这位叔父的手笔,她是万万不信。
思及皇帝,郦月芙又想去前次宫宴上皇帝粘腻的眼神,只激的她浑身战栗。
郦月芙只觉得无形中一张巨大的手在慢慢扼紧她的喉咙,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把她扣在了那座皇宫里,蚕食着她的血肉,叫她此生不能逃脱。
孟正青手握军权,脾性冷傲,皇帝若想君夺臣妻,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只怕一个不小心会引的朝野动荡。
且这位将军后宅干净,若得他心意庇护,万事万安不说,必是省心的。
她不能再等,如今迂回的法子不是没有用,虽说孟正青今日行为反常,可她能感觉的到那人心底纷乱,对着她时已不似从前淡然。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况且,若孟正青当真坐怀不乱打算当个圣人,她总要再想别的法子,时间越发紧促起来,她得再快些,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