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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养成第一天 以后,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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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裹着枯叶,从四面透风的茅草屋顶灌进来,呜呜咽咽地响。
祝鸢躺在铺着干稻草的土炕上,望着头顶那片漏着天光的破洞,脑中一片茫然。
她穿越了。
前一刻她还在加班痛骂无良领导,后一刻眼前便天旋地转,等意识恢复时,已经躺在了这间破败得不能再破败的茅草屋中。
脑海中有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自称男主养成系统,劈头盖脸向她砸下一个任务——
【养大流落民间的皇子男主,助他回宫登基。】
说了些有的没的,那道声音又冷冰冰丢下一句【能量耗尽,系统强制休眠】,便彻底没了动静。
祝鸢对着漏风的屋顶发了很久的呆,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无奈,最终只剩下认命。
她翻身坐起,勘探起自己所处的环境来。
土墙斑驳开裂,灶台冷灰堆积,家中只剩下一口豁了边的铁锅和半袋生了虫的糠米。
这便是“祝鸢”的全部家底,哦,现在是她祝鸢的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瘦,粗糙,指节上布满了皲裂的口子。
原身是这个村子里无父无母的孤女,今年不过十五六岁,却已经独自挣扎着活了好些年,没有亲人,没有依靠,在村里的存在感比路边的野草还不如。
祝鸢攥了攥拳头,将那些无用的感慨压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找到那个所谓的“男主”。
她推开摇摇欲坠的柴门,踩着满地的枯叶,朝村子深处走去。
这村子名叫青石村,坐落在偏远的山脚下,拢共不过几十户人家,泥巴路坑坑洼洼,两旁的篱笆歪斜,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趴在墙根下晒太阳。
祝鸢一路走一路看,心里盘算着男主可能会在哪里。
系统说是完全没有告诉她有关男主的有效信息,只说现在出门一定会遇到对方。
既然是流落民间的皇子,那多半不是本村人,而在这种穷乡僻壤,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孩子,大概率会被排挤欺负。
她得找那个最可怜、最格格不入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
穿过村子中央的打谷场,拐进条偏僻的小路,祝鸢远远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动静。
有几个孩子在骂人,声音尖利刺耳,夹杂着哄笑,从村头的空地上传来。
祝鸢快步走过去,绕过一堵矮墙,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四五个壮实的村童围成一圈,正对着圈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又踢又骂。
“小野种!没爹没娘的东西!”
“就是,脏死了,滚远点,别脏了俺们村的地!”
一个最高壮的男孩抓起地上的烂泥,狠狠甩在那个孩子身上,引来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他蜷缩在泥地里,双臂死死抱着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破烂的麻布衣衫上沾满了脏水和污泥,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瘦小的脊背弓着,每挨一脚便微微一颤,却始终一声不吭。
他不哭也不求饶,更没有试图还手或逃跑,只是沉默固执地护住自己的头和脸。
这副样子让祝鸢心口不由猛地揪紧了。
她脑中灵光一闪。
古早小说里,那些流落民间、日后翻身的男主角,开场不都是这副模样么,受尽欺凌,孤苦无依,只有股顽强的生命力。
看来这本小说是走这种美强惨的路子没错了,不然也用不到她一个孤女来养成。
一定是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热血呼地一下涌上头顶,祝鸢来不及细想,左右张望了一圈,蹲下身飞快地从地上捡了一把碎石子,全塞进衣兜里。
她瞄准旁边一棵矮树,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
枝丫在她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她跨坐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群熊孩子。
“所有人都给我滚开!”
她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同时抓起兜里的石子,劈头盖脸地朝下面砸去。石子不大,但砸在身上也够疼的。
“啊!谁砸我!”
“是村里的疯婆子!”
几个村童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抱头鼠窜,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目狰狞的姑娘骑在树上,手里还攥着石子,一副拼命的架势。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都是被家里嘱咐过不要和孤女祝鸢接触的人,于是便骂骂咧咧地一哄而散。
祝鸢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扶着树干准备下去,脑中构想着如何来一个漂亮的落地,像话本里的侠客那般从天而降,在小皇子心中留下一个高大伟岸的初见印象。
然后,她的脚底打了个滑。
“哎——”
一道短促的惊呼后,她整个人便从树杈上栽了下来,踉踉跄跄趴摔在地上。
不仅疼得她眼冒金星,她预想里伟岸的初见印象,也彻底泡汤了。
祝鸢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
抬眼,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小乞丐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护住头脸的双臂,正透过蓬乱肮脏的头发缝隙,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几乎看不见瞳仁的边界,目光中没有感激,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防备与试探。
像一只被逼到死角的狼崽子,受了伤也不肯示弱,只警惕地用目光锁住任何靠近的活物。
祝鸢在他的注视下愣了一瞬,她却没有被吓退,反而慢慢伸出了手。
那只手上原先就有伤口,现在又沾满了灰土,算不上好看,更谈不上体面。
但她还是把手坚定伸到了他面前,同时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跟我走吗?”
小乞丐没有动作,他的目光从女孩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停了很久。
接着是很长一段沉默,长到祝鸢的手臂开始发酸,长到她差点以为自己亮相失败,没办法把小皇子带回去了。
终于,那个瘦小的身影动了,一只满是冻疮的小手,颤巍巍地,搭上了她的掌心。
祝鸢牢牢握住了它。
她牵着男孩,穿过半个村子,回到了自己那间破茅草屋。
一路上,小乞丐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祝鸢身侧,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脚步又轻又快,仿佛随时准备逃跑一般。
但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祝鸢站在门槛内,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面漏风的土墙,塌了一半的屋顶,露天灶台上落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家是有点破,你别嫌弃。”
小乞丐站在门槛外面,低头扫了一眼屋内的景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祝鸢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嫌弃。
一个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的孩子,怎么会嫌弃一间至少还有四面墙的屋子。
这个认知让她鼻腔微微发酸,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侧身让开门口,语气故作轻快地说:“那就进来吧,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小乞丐跨过门槛,动作轻缓小心。
祝鸢去灶台上烧了一锅热水,倒进木盆里,又翻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巾。
她端着水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来,先把脸洗洗。”
小乞丐垂着眼睛,没有动弹,祝鸢便将布巾在温水里浸湿拧干,自己动手,一点一点地替他擦拭。
他的脸上糊着厚厚一层泥污,有些地方已经干结成硬壳,和皮肤粘在一起。
祝鸢不敢用力,只能反复用温水浸软,再轻轻地擦去。
整个过程中,小乞丐一动不动地坐着,乖巧得近乎木然。
他任由她摆弄,既不躲闪也不抗拒,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随着泥痂一层层褪去,那张隐藏在脏污下的脸,终于渐渐显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祝鸢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男孩眉骨清隽,线条利落,带着少年人尚未长开的青涩棱角,鼻梁挺直,嘴唇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干裂起皮,但唇形却生得极好看。
瘦是真的瘦,瘦得颧骨都微微凸出,两颊凹陷,可即便如此,五官的骨相轮廓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日后会长成什么样。
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底子极好的长相。
尤其是那双眼睛,洗去了周围的污垢后,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透着一层薄薄的湿意,睫毛又浓又密,无辜又惹人怜爱,和方才那副狼崽子似的凶狠模样判若两人。
祝鸢怔怔地看着那张小脸,手里的布巾在水盆中停了好一会儿。
长成这样,不是未来的男主配置,那还能是什么?
她在心底暗暗握紧了拳头,越看越满意。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一边继续给他擦脸上残留的泥渍,一边随口问道。
等了许久也没有回答。
祝鸢也不意外,男孩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她想了想,一拍大腿:“那这样吧,你以后就跟着我姓,我叫祝鸢,你呢——”
她歪着头打量他片刻,目光落在他那双洗净后格外清亮的眼睛上,脑海中蹦出一个字。
“就叫祝子瑜吧,怀瑾握瑜的瑜。”
祝子瑜轻轻动了动嘴唇,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升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祝鸢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她已经兴致勃勃地盘算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你先在这儿住下,只要能想办法弄点吃的我们就能活下去。日子是苦了点,不过好歹也算有个伴了,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光线透过漏风的窗洒在她的脸上,那么瘦弱却又带着那么多的希望。
“......谢谢。”身旁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沙哑,干涩,是那种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嗓子,骤然开口的声音。
“谢谢。”他再次重复。
祝鸢微微侧过头。
她看到祝子瑜眼神亮亮地盯着自己,瘦削的肩胛骨在单薄的麻布衣衫下撑出尖锐的轮廓。
他说完那两个字之后,便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祝鸢注意到,男孩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也许是因为深秋的寒意,也许不是。
“不用谢。”她撑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以后啊,这里也是你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