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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该怎么解这道没有你的人生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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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军训终于结束,这三天虽顾临月没有军训,但还是一直陪同着,这对于一个运动癌患者非常不好。沈耀阳还想打会儿篮球,顾临月也只好等等她。
敲门声响起,“进。”但顾临月一想到门只能从里面开,从外面开必须有密码,就满脸不爽的去开门,一开门陈老师走了进来。
“咋了看到我还这么不爽。”
“哪敢啊。”
“今日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来了。”
“给你,你要的班级成员,以及开学考成绩。”递来一个文件。“今年这个火箭班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切,里面至少一半高一是你教的,你想夸自己没必要这样吧。”顾临月略微看了看文件,之后就把它放桌上了。“你曾经教了那么多怪物,现在居然不教火箭班了,去当段长了,怎么想的。”
“自从教完你这一届后,就再没见过一届那么多怪物了。”
顾临月手缓缓攥紧,他们都很好的成就。
陈旺国看出了她略微的不对,“你要知道我曾经是教师里的怪物,只有怪物才能治怪物。”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但我现在已经老了,没发再治怪物了,你还年轻。”
顾临月靠到椅子上,一言不发,看着窗外。
“砰砰砰……”“姐我打完啦,我们回家吧。”
顾临月站起身,将文件放进包里,拿上包“等我教完这一届,都要三十,我还是慢了一点吧。”
?? “姐,今天还想吃红烧鱼。”
“行行行,这就给你买。”
顾临月推着购物车走向生鲜区,正低头仔细挑选鲈鱼,沈耀阳突然轻轻拽她袖子:“姐,那边有个人……好像一直盯着你看。”
她顺着弟弟示意的方向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苏暖暖站在三米开外,手里的环保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顾……顾临月?”苏暖暖的声音颤抖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顾临月的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面上却维持着平静:“暖暖,好久不见。”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苏暖暖的眼泪瞬间决堤:“八年!你他妈消失了整整八年!连一条报平安的短信都不舍得发?!”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沈耀阳不知所措地后退了半步。
苏暖暖胡乱抹了把眼泪,抓起手机就要拨号:“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昭然——”
“别。”顾临月轻轻按住她的手腕,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先去我家坐坐吧。”
苏暖暖走进公寓,目光扫过客厅。书架上塞满了各类教材和竞赛题集,茶几上随意放着高二(19)班的开学考成绩单。整个空间整洁却透着浓浓的工作气息。
沈耀阳乖巧地端来两杯水,看了眼姐姐示意他回避的眼神,又对上苏暖暖“坐下听听”的目光,壮着胆子坐到了沙发角落。
顾临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盘腿坐在地毯上,那双修长的腿此刻显得无处安放,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如今的苏暖暖早已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一身剪裁利落的杏色套装,微卷的长发,精致的妆容,周身散发着时尚设计师的干练气质。但此刻,她精心描画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震惊、委屈,还有一丝害怕这只是一场梦的小心翼翼。
“为什么?”她红着眼眶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顾临月慢慢抬起头。苏暖暖在她眼中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助。
“就在高考结束那天,”顾临月深吸一口气,“老陈来找我,说我父母在边疆的实验室发生爆炸……他们牺牲了。”
苏暖暖愣住了,下意识抓住顾临月的肩膀:“什么?!”
顾临月没有回应她的惊呼,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后来老陈陪我去了一趟边疆,在那里……我见到了我弟。”她瞥了眼坐在旁边、沉默地攥紧拳头的沈耀阳,“耀阳,你先回房间写作业。”
沈耀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着头慢慢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苏暖暖突然一拍沙发,差点打在顾临月腿上:“所以你就选择自己一个人扛?!你知不知道我和昭然找了你多久?”
“你以前……以前连体育课扭到脚都要昭然背你回教室……”苏暖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滚落,“现在装什么超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这八年的委屈和担忧都在这一刻爆发。听着顾临月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讲述如此沉重的往事,她宁愿看到好友痛哭一场——那时的顾临月,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啊。
从小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苏暖暖,想到好友一夜之间失去双亲,还要独自抚养年幼的弟弟,心就像被揪紧般疼痛。高中时她和陆昭然就舍不得让顾临月受半点委屈,现在看到她这般隐忍,比她自己经历这些还要难受。
“好了好了,不哭了。”顾临月递过水杯,又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好友哭花的脸,“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都这么躲着你们了,连手机号都换了,这事除了老陈和爷爷奶奶谁都不知道……结果还是让你碰上了,你说巧不巧。”
苏暖暖抽泣着:“早知道你一直在A市,我就不去巴黎留学了。我在那边四年,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时刻提防小偷……烦都烦死了。”
听着好友带着哭腔的抱怨,顾临月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挺好的,真的。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
晚上九点,窗外的雨声细密绵长,为夜色增添了几分静谧。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温柔地铺洒开来。
程昕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夜临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
“表哥,你回来啦?”
“嗯。”夜临应了一声,目光并未从文件上移开,“这几天在学校还适应吗?”
“特别适应!”程昕抱着抱枕在他身边坐下,语气雀跃,“我跟你说,我们班同学都挺好的,尤其是我们班主任,简直绝了!她教数学,讲课特别清楚,而且长得超——好看!”
夜临的目光仍停留在报表数据上,随口回应:“那正好,跟着好老师,把你的数学成绩再提一提。”
程昕完全沉浸在分享的兴奋里,自顾自继续说:“她叫顾临月!名字是不是也很好听?人如其名!今天她讲期初考试的压轴题,我之前怎么都想不明白,经她一讲,豁然开朗!”
“顾临月”。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夜临沉寂八年的心湖里激起剧烈涟漪。他捻着文件页角的手指骤然停顿,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突兀的墨迹。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也维持着平静:“她……长什么样?”
“我找找看!”程昕低头翻找手机,“对了,军训大合照里有她!”
她点开班级群相册,将手机递过去。夜临接过,目光精准地落在照片里站在学生旁边的身影,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比记忆中的样子清瘦了许多。阳光斜斜地照在她侧脸上,她正微微低头,嘴角含着一丝很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学生身上。
八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面对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可此刻,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收缩的钝痛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程昕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顾老师今天还夸我了!”
夜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低哑:“……夸你什么?”
“她说我的解题思路很特别,”程昕一脸得意,“像她高中时的一个朋友——”
她歪着头努力回忆。“啊,原话是:‘你让我想起一个总喜欢来问我数学题的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夜临猛地站起身,手机仍紧紧握在手中,屏幕上的照片散发着微光。
程昕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表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把你们班家长群,拉我进去。”
程昕有些懵:“啊?可是我爸妈已经在群里了呀。”
“他们在是他们的事。拉我进去,有关你的通知我能第一时间看到,省得转述遗漏。”他说完,没再解释,拿着手机径直走向书房。
程昕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但还是乖乖操作手机,把他拉进了群聊。
夜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坐倒在地。
沉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将脸埋进掌心,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白色。
八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原来那道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她的名字轻轻一碰,就再次鲜血淋漓,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倒扣着的旧木相框。他站起身,走过去,将它轻轻扶正。
照片是八年前,她载誉归来那天在校园里拍的。她站在他身旁,校服整洁,手里捧着奖状,笑得眉眼弯弯,阳光又张扬。
而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照片的角落——她的手指,正悄悄地、紧紧地攥着他的一小片袖口,仿佛生怕他会离开。
那时她还担心他不肯陪她拍照。夜临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低声冷笑:“顾临月……结果,先跑掉的人是你。”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壁纸是一张拍得有些模糊的数学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而在角落,有一行清秀的小字:「等你高考完,我们再一起解开这道属于我们的题。——GLY」
那是他高考前,她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他当时就拍了下来,设为锁屏,一用,就是八年。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仿佛能透过玻璃,触碰到当年那带着墨香的字迹。
内心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他猛地起身,打开角落的保险柜,从最深处取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盒。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她不小心落在他这里的发绳;她毕业时慌乱中没带走的校服第二颗纽扣;还有厚厚一沓已经泛黄的草稿纸——全是她高中时,随手写给他、画满各种奇思妙想解题思路的纸页。
最上面那张,字迹飞扬跋扈:「夜临,这道题有37种解法,但你一定只会用最无聊的那种。」
他猛地将那张纸攥紧,纸张在他掌心发出痛苦的呻吟,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彻底失血泛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过了许久,他才像耗尽所有力气般,缓缓松开手,极其小心地将皱褶的纸张一点点抚平,郑重地放回盒中。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眼角无法控制地泛起湿润。
“顾临月…”他声音沙哑,带着无法释怀的痛楚,“你教过我那么多解题方法……怎么唯独没教我,该怎么解这道‘没有你的人生’。”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现在的模样——西装革履,眉眼冷峻,是外人眼中杀伐决断的科技公司掌舵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灵魂,似乎永远被困在了十八岁那个燥热的盛夏。那天,她笑着将冰镇的可乐贴在他脸上,语气俏皮:“夜临,你老是板着脸,好像个设定好程序的AI啊。”
他低声对着窗外朦胧的雨幕,也对着记忆中那个鲜明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顾临月……这次,换我来解你的题。”?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顾临月同样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同一场淅淅沥沥的夜雨。她的手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旧圆珠笔——笔杆是深蓝色的,正是高中时,他送给她的那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