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月顾影初长，始信清辉可自明》喜喜要嘻嘻

16、没有人能拒绝真诚的夸赞 高

　　高二上的学期末，冬日的天黑得早。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染上墨蓝，教室里的灯光早早亮起，洒下温暖的光晕。
　　顾临月从图书馆回来，推开教室门，一股混合着暖气和人气的暖流扑面而来，驱散了从走廊带来的寒意。虽然是下课时间，但临近期末，班里不少选择晚自习的同学还留在座位上，埋头书写，间或低声讨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注而宁静的学习氛围。
　　她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夜临已经在那里了。
　　他侧身坐着，面向窗外似乎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又像是只是在发呆。他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柔软的面料包裹着脖颈，衬得他的下颌线条愈发清晰。外面随意地套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软地搭在脑后。
　　他微微低着头，半张脸几乎都埋在了高领毛衣里，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一双低垂着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额前细碎的黑发柔顺地垂落，遮住了一点眉角。
　　教室里明亮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勾勒出他安静而略显疏离的侧影。他整个人陷在一种静谧的氛围里，与周围轻微嘈杂的环境奇异地隔离开来，像一幅定格的黑白电影画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的帅气。
　　那不仅仅是一种五官上的好看，更是一种整体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又干净的气质，在冬日傍晚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出，也……格外好看。
　　顾临月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让人移不开眼。
　　顾临月从自己班级出来，脚步轻快地先跑到艺术班后门，探头喊道：“暖暖！出来一下！”
　　正和同学说笑的苏暖暖闻声回头，看到是顾临月，笑着跟同学打了个招呼就跑了出来：“干嘛呀阿数？这么急？”
　　“等下拉上昭然一起说！”顾临月眼睛亮晶晶的，拉着苏暖暖又快步走向另一个班级，正好碰到从教室里走出来的陆昭然。
　　“正好！昭然！”顾临月一把将两人拉到走廊相对人少的窗边角落，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怎么了？”陆昭然推了推眼镜，冷静地问道，目光却带着关切。
　　顾临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声音压低了却依旧雀跃：“我刚刚从图书馆回来，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苏暖暖眨眨眼：“看到陈老师又给你出新题了？”
　　“比出题刺激一万倍！”顾临月摆手，眼神发亮，“是夜临！他今天！我的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灰色卫衣，就坐在窗边，低着头，脸埋了一半在领子里……”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试图还原那个画面：“那种感觉！你们懂吗？不是普通的帅，就是一种……特别有氛围感的帅！清冷又安静，灯光打下来……绝了！”
　　苏暖暖愣了两秒，随即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去摸顾临月的额头：“阿数！你没事吧？发烧了？还是被数学题逼疯了？你个彻头彻尾的颜狗！没救了！”
　　“我怎么就颜狗了！”顾临月拍开她的手，理直气壮，“欣赏美是人类本能！我决定了！”她猛地一合手掌，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旁边路过的同学侧目。
　　陆昭然微微挑眉：“决定什么？”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我要给他写个纸条夸一下他！”顾临月宣布，表情无比认真，“他真的太帅了！这脸不长在我审美点上简直是暴殄天物！不夸一下我念头不通达！”
　　苏暖暖和陆昭然再次对视，两人脸上都写满了“你没事吧”的无语。
　　顾临月看着她们的表情，立刻不满了：“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无语什么啊？忘了高一刚开学那会儿，我跟暖暖还不熟的时候，我不也写了个纸条直接夸你画的柯南侧脸线条超有感觉吗？我当时也不了解你啊！我就是纯粹觉得画得好！同理！我现在也就是纯粹觉得他长得帅！有什么问题？”
　　她语速极快，逻辑清晰（虽然是歪理），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给自己找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一，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很帅，纯欣赏，不掺杂任何邪念！”
　　“第二，我又不了解他，而且我还要准备竞赛，我跟他谈什么？有时间吗？有必要吗？”
　　“第三，”她双手一摊，表情变得理直气壮，“那么一张帅脸，我看到了之后心情都变好了！难得遇到一张这么在我审美点上的脸，现在不看，等毕业了上哪儿找去？”
　　“第四，”她眼睛一转，露出一点狡黠，“我现在跟他说了‘你挺帅’，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看了！这叫提前报备，避免误会！放心放心，我会在纸条上解释好的，纯欣赏，不骚扰！”
　　她一口气说完，仿佛完成了严密的论证，满意地点点头：“嗯！就是这样！我要去写纸条了！拜拜！你们快去写作业吧！”
　　说完，她也不管两位好友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无语、又想笑的复杂表情，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转身就朝着自己班级跑去，留下苏暖暖和陆昭然在走廊原地面面相觑。
　　苏暖暖：“……她来真的？”
　　陆昭然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弯起：“……看样子是。走吧，写作业去。让她……自求多福吧。”

　　顾临月风风火火地跑回自己班级的座位，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重大决定”和奔跑而砰砰直跳。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然后飞快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
　　她握着笔，稍微酝酿了一下，就开始落笔。字迹因为激动和想快点写完而比平时更飞扬一些：
　　【夜临同学：我觉得你长得好帅！（虽然本来就觉得你挺帅的哈哈），但是刚刚你坐在窗边那个样子，真的特别特别帅！就是纯粹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没有别的意思哦！如果让你感到冒犯了，那非常不好意思。但你真的长得太帅了！女娲捏你脸的时候肯定特别用心！】
　　写完，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嗯，意思表达清楚了，也强调了“纯欣赏”，应该不会造成误会吧？她自我安慰着。
　　趁着刚打上课铃、老师还没进教室的间隙，她做贼似的，飞快地将纸条放到旁边夜临的桌面上，然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
　　夜临正低头看着书，察觉到动静，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小纸团上，又抬眼看了一下顾临月，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
　　顾临月不敢与他对视，立刻扭回头，假装认真地摊开自己的课本，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个不停。
　　她能感觉到旁边的人拿起了纸条，展开。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在她听来都无比清晰。
　　她僵直地坐在座位上，眼睛死死盯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的动静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根也热热的。
　　“完了完了……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哎呀，我就是夸一下嘛，夸人又没错……”
　　“夸人的话……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听吧？”
　　“可是他怎么看了这么久？是不是在组织语言拒绝我？”
　　“啊啊啊好尴尬啊……”
　　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她忍不住，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眼珠转向左侧，用眼角余光偷偷地、飞快地瞄了一眼。
　　夜临正垂眼看着那张纸条，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看不出是喜是恼。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仿佛在阅读什么重要的文献。
　　顾临月迅速收回目光，心跳得更快了。这种未知的等待简直是一种煎熬。
　　就在她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旁边终于传来了动静。她听到他将纸条折起来的声音，然后……似乎放进了桌桶里？而不是扔掉？
　　接着，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拿起了笔，继续演算桌上的习题了。
　　顾临月：“？？？”
　　就这？没了？既不生气也不回应？就这么……无视了？
　　一股巨大的尴尬和失落瞬间淹没了她。果然还是太冒失了吗？人家根本不想搭理这种无聊的纸条吧？她懊恼得恨不得把刚才冲动的自己揪回来。
　　她耷拉着肩膀，也没心思看书了，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用手指划拉着课本边缘，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撞墙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就在顾临月已经彻底放弃、开始默默消化这份尴尬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张小纸条，从旁边递了过来，轻轻放在了她摊开的课本上。
　　顾临月猛地一愣，抬起头。
　　夜临并没有看她，依旧维持着写题的姿势，仿佛递纸条的不是他一样。
　　她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地拿起那张纸条。纸张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整洁。
　　她慢慢展开。
　　上面是他那一手漂亮工整的行楷字，写着：
　　【谢谢你。】
　　【我觉得女娲把你的脸也捏得很好看。】
　　顾临月盯着那两行字，眼睛眨了又眨，仿佛不敢相信。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喜、羞涩和“原来他也会开玩笑”的新奇感猛地冲上心头，让她原本就发烫的脸颊“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猛地低下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
　　埋在臂弯里的黑暗中，她偷偷地、一遍遍地回味着那两行字，每一个笔画都清晰无比。他写“谢谢你”时的认真，和后面那句略带调侃却无比真诚的“回夸”
　　“噗——”她忍不住极轻地笑出声，又赶紧咬住嘴唇忍住，肩膀却因为压抑的笑意而微微颤抖。
　　对了！就是这样！
　　她在心里小小地、得意地对自己说：看吧！我就说嘛！夸别人的话，谁听了会不开心呢？
　　这根本就是宇宙真理！没有人能拒绝真诚的夸奖！尤其是……尤其是被他这样夸回来，感觉……感觉真的好奇怪，但是……好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