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渊劫》禾炀

34、自不量力 沈绯离

　　沈绯离开后，宋清钺盘膝打坐，进入识海。

　　神魂尚未站定，巨浪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好在宋清钺及时用意志唤出山峦，不等风平浪静，脚下一阵山崩地裂，不由得她控制。

　　灾祸避无可避，宋清钺神魂跳跃至半空，脱离险境。

　　识海全景得以俯瞰，支离破碎散落在各处。

　　“怎么会这样。”宋清钺发出疑问。

　　这段时间她心神巨变，不得控制，荒废了识海的构建，但也不至于破烂如此。

　　“你……”

　　一道空灵声音自上而下穿过宋清钺的头皮，天道使者化作小小光圈飘在宋清钺面前。

　　“你没事吧。”小心翼翼的试探宋清钺。

　　宋清钺望着下面的识海筑境，又气又笑:“我……算是没事吧。”

　　“放心，你在凡尘之内，最大的劫已渡，他死了，往后迎接你的都是坦途。”

　　天道使者大概是为了在识海筑境坍塌时自保，用光圈包裹住了自身，在宋清钺面前将光圈褪去，露出了他短短的身体。

　　“是吗？”皂风死在她面前的一瞬，宋清钺感觉到了不属于她的极致悲伤。

　　“那个人死在我面前，我感觉耳中轰鸣，天地相合，有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一时间全部塞进了我的脑中，悲伤灌满了整个身体。”

　　“这是正常的。”

　　天道使者在言语之间劝慰宋清钺，但大眼睛中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了。

　　“沈绯是冷钺仙尊的红尘劫，死在你面前，唤醒你作为冷钺仙尊的部分记忆是正常的。”

　　“这段时间你识海动荡不安，具有毁天灭地之势，就是你前生力量作怪。”

　　“是吗？”宋清钺不动声色的望着天道使者，强忍着心中兴奋，“沈绯死了，我前生力量就能回来？”

　　“你这样理解，理论上是没错的。”天道使者托着下巴，一本正经的掰扯道。

　　“冷钺仙尊为人高傲，冰冷无情，但对沈绯有一二分的恻隐之心，红尘劫难必是他无疑。”

　　宋清钺目光细细扫过天道使者。

　　素道袍交领束绦，衣上隐绣云纹。黑发挽成道髻，木簪固定，眉目清隽，四肢可动，袖珍玲珑，一如缩小的道门修士。

　　情劫刻骨铭心，引发心绪动荡，致使识海变化。

　　但这个情劫不属于宋清钺。

　　皂风的死是识海动荡的根源，显然天道使者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谓情劫，应当是情之劫，父母教养之情，道侣相守之情，朋友相知之情，孰轻孰重，孰上孰下，没有定论。

　　宋清钺言辞含糊的试探天道使者:“我现在修为境界并没有什么变化，沈绯是冷钺仙尊的红尘劫，也不过是你的推测。”

　　沈绯不会伤害她，也不会是她的劫难。

　　而她不是魔修，不主动掠夺他人生机提升修为，自然不会因为杀一个人就能获得修为。

　　存在识海的天道使者，到底是谁捣的鬼。

　　天道使者脸不红心不跳的跳到宋清钺面前，故作高深的说道，“修道者渡红尘劫目的是为巩固道心，增加对凡尘俗世的情感体验。”

　　“表面上你的修为境界并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你的道念道心都会因这件事变得更加坚定，今后修道不必再为红尘劫难未渡困扰。”

　　好一个红尘劫，好一个道念，好一个杀夫证道。

　　这番解释强词夺理，宋清钺眼神凌厉的射向天道使者，质问道:“那你存在有什么意义。自诩为天道使者，没有不知半分天地机缘。”

　　“你看你的识海筑境都碎成了什么样子了。”

　　天道使者像是没注意到，顾左右而言他的转移话题。

　　“让我们一起修复吧，这次你把秋千和滑梯做的结实一些，识海动荡时也好让我有个避风头的地方。”

　　“这么说来杀夫证道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宋清钺逼近天道使者，直冲天道使者面门而去。

　　“你……竟然……”天道使者脖颈被死死的攥在宋清钺手中。

　　“粗制滥造的破烂布偶，也想妄图操纵我。”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脆弱。”宋清钺用力，她的识海之中，天道使者也不过是纸老虎。

　　宋清钺用另一只手施法，将天道使者包围她的灵力之中，以防逃跑，质问天道使者，“说为什么要跑我识海之中。”

　　“为什么要我杀沈绯，你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真的是你。”

　　天道使者艰难将手臂相合，原本木讷的布偶眼骤然活过来，褪去先前佯装的懵懂，猛地挣开宋清钺的桎梏。它的声音不再绵软，冷沉沉砸落：“冷钺。”

　　“本来还以为，能哄骗你一阵子。”

　　布偶十指扣紧，刺目的紫电自它掌心迸发，径直穿破虚空，直劈宋清钺神魂，不带半分留情。

　　“想不到你依旧这般自大孤傲，冥顽不灵。”

　　它布偶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却淬着刺骨杀意，“既然如此，那便留不得你。”

　　宋清钺神魂薄弱，头痛脑裂，依旧恶狠狠地望着天道使者，不屈服的说道，“想杀我，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一时之间，识海之内的碎片排山倒海奔向天道使者，在靠近天道使者时纷纷化作利刃，“在我的识海之内，还敢自不量力的对付我。”

　　识海碎片锐如寒刺，狠狠扎穿天道使者布偶身躯。

　　余下碎片循着主人的意念翻涌交织，在这方天地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四下顷刻坠入无边黑寂，一丝光亮都被尽数吞没。

　　“你用全部意识镇压我，这样你也会醒不来的。”天道使者望着周围空寂的□□，“在外人看来你这是走火入魔，昏迷不醒，冷钺仙尊当真要这么做吗？”

　　“谁告诉你，我镇压你用了全部意识。”一丝光亮破开黑暗，落入宋清钺掌心。

　　“这是什么？”天道使者趴在牢笼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清钺手里的东西。

　　“你竟然……”

　　“这是道侣之间的同心契印，不认识吗？”宋清钺将契印放大，分出其中一部分加注在囚禁在天道使者的牢笼之内。

　　“同死同生，共荣共辱。”是最繁琐，最紧密将命运共锁在一起的同心契印。

　　“它一直被我藏在识海最深处，加注了三道封印，就算是我死了，它也会随着我灵力飘散在各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天道使者在狭小的牢笼内烦躁的转圜。

　　“是谁。”猛的开口大声叫喊。

　　“你跟谁结的契印。”

　　话音刚落，黑夜骤降，那丝光亮随着宋清钺神魂消失也随之堙灭。

　　宋清钺醒来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师姐，感觉好些了吗。”

　　“刚才你的灵力在经脉中逆行，波动凶猛。”沈绯随之把灵力注入宋清钺的神庭穴。

　　“我的识海筑境崩塌了。”宋清钺灵台一阵清明，举起掌心，上面雪花几乎全部转蓝。

　　把手掌摊在沈绯面前，“大概是因为我中了某种禁制。”

　　“我现今修为不够，看不透其中原理，你替我看一下。”

　　沈绯望着印记拧眉片刻，随之抬手，一缕清润灵力缓缓渡向宋清钺掌心的印记。

　　那片覆在肌肤上细碎松散的雪纹，在灵力淌过的刹那不再浮动消散，一点点向内收拢、重塑。

　　纹路顺着肌理缓缓延展，原本六出分岔的雪影慢慢收拢边角，弯出柔和的弧，雪的形态层层褪去。

　　最终在她肌肤上凝出一朵莹白剔透的五瓣冰梅印记，瓣缘浮着极淡的冷光，静静烙在皮肉之上。

　　“竟是它。”宋清钺望着冰梅印记，浑身发冷，牙齿咯咯作响，眼眶压的生疼。

　　沈绯同样面色阴沉的盯着冰梅，口中耐心安抚宋清钺道，“师姐，你先在此处等着，我去去就回。”

　　“别去。”宋清钺拉住沈绯的衣袂，“你现在去上清，就是去找死。”

　　“我已将它的分出的灵身，压制在我的识海之内了，现在一时半会还夺不了我的舍。”

　　“那怎么办。”沈绯蹲下问宋清钺，师姐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也不是愚钝之人。

　　“分离自身灵魂存于我的识海，它是在等我修为境界提升后，夺取我的身体，占据我的命格。必须想办法把它去除。”

　　“这个简单，先杀肉身，后灭灵魂。”沈绯抬起宋清钺的手，指尖沿着梅花划过。

　　“你说的方法最简单也最有效，但操作起来太难，恐怕你还没踏进上清的山门，就想倒下了。”

　　宋清钺提出另一种方案，“不如退而求其次，直接毁了加在我身上的禁术。”

　　“怎么毁？”这种禁术阴险邪门，沈绯刚才施法时，偷偷尝试过毁掉印记，却异常顽固，像是长在皮肉中一样。

　　“去东胜王朝。”

　　“对寻常的修士来讲，东胜王朝受天地气运庇佑，修为境界遭到压制，灵魂虚弱如凡人。我借机找寻机会将识海内的灵身毁掉。”

　　“不行，东胜王朝虽说会削弱灵身的力量，可你的神魂也会跟着虚弱的。”

　　进入寻常修士来讲，进入东胜王朝，修为境界会被压制成至炼气期，上次她没受影响是因为她也才堪堪筑基，压制不压制，区别不大。

　　“不会，因为东胜王朝也是我的家乡。”宋清钺拿起身边的销骨剑，她坚信自己离家多年，仍旧受东胜王朝天地气运的庇护。

　　“而且我的母亲曾是东胜王朝的人皇，东胜王朝的气运会保我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