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渊劫》禾炀

11、测灵根 刚起床

　　刚起床，头很疼。
　　太阳穴鼓鼓的，眼皮子上下打着架，脑袋无力的垂着。

　　宫人轻轻掰开七公主的嘴巴，“殿下，把这个吃了，一会儿梳了头，去朝阳殿的路上还能睡一会儿。”

　　是一块饴糖。

　　甘甜入喉，七公主嗯了一声，任由宫人用篦子拉扯她的头发，梳理总角，红绳缠上发髻，坠着小小的玉珠，冰凉的触感蹭着头皮。

　　头上的金箍沉甸甸的，七公主一点都不自在，趴在宫人的肩膀上，合上眼睛，继续睡觉。

　　母后昨天晚上告诫她，不许哭闹，不许睡懒觉，必须准时准点的出现在朝阳殿。

　　否则没收她的全部玩具，尤其是那只带轮子的小老虎。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老虎，眼睛红红的，身子上有黄色的花纹，额头上刻着一个“王”字。
　　四只爪子下面有小轮子，用绳子穿过脖子上的圆环，就能拉着它到处跑。

　　是她近期最喜欢的玩具，还是三哥给她的。

　　“小七还睡着呢？”三皇子从宫人怀中接过七公主。
　　七公主动了动，闻到三哥身上沉香，熟悉的味道，让她又安心的伏三哥的肩膀，睡了过去。

　　等到了朝阳殿附近，七公主被轻轻拍醒，是三哥温柔的声音。

　　“快醒醒，要不然母后把你玩具没收了。”

　　“不要。”

　　想到那只带轮子的小老虎，七公主当即迷迷糊糊醒来。

　　朝阳殿前空荡荡的，四下不见半个人影，清清冷冷的。

　　七公主伏在三皇子的背上，望见东方初生的朝阳，暖橙的霞光泼洒在琉璃瓦上，流光晃眼。

　　眼前这般寂寥空旷的景致，反倒是让七公主心底涌起莫名的委屈，鼻子一酸，正欲放声大哭。

　　“不收不收，今天小七很乖，早起都没哭闹。”三皇子连忙拍着背，柔声哄道。

　　“一会儿我们进去，告诉母后好不好，母后一高兴，一定会给小七再添玩具的。”

　　七公主听到玩具，立即禁了声。

　　“来，下来，自己走。”

　　三皇子蹲下身，跟七公主平视，“一会儿自己告诉母后好不好。”

　　“好。”七公主乖巧的点了点头。

　　拉着三皇子的手，走进朝阳殿，满眼的裙踞，将她挡在身后。

　　七公主拽了拽三皇子的手，央求道:“哥哥，我看不到母后，将我抱起来吧。”

　　母后在前面，满面愁苦的跟父皇说些什么，还有一个长胡子老头，一身紫衣，手持拂尘。周边围着一圈身穿各色官服的大臣。

　　“小七都这么大了，还让你三哥抱，羞不羞。”是大皇子，看到他们，就往这边凑了过来。

　　“嗯……嗯。”七公主立马转过头，抱住三哥的脖子，死死不撒手。

　　“大哥，你别逗小七，她还小。”三皇子不满的说道。

　　“是，还小。”大皇子点了点七公主眉间的朱砂痣。

　　意有所指的看向前方:“这么小的女孩子，也免不了。”

　　三皇子听懂了，望向紫袍仙人，“大哥，我们之中，真的会有人……有那个灵根吗？”

　　“说不准呀。”大皇子摇了摇头。

　　“我们的四皇叔不就是四灵根吗？从六岁开始练，到现在四十二岁，都练气二阶了，说是有望在有生之年筑基。”

　　“除了父皇的孩子们，还有其他皇伯皇叔们的孩子，都在这里了，一共两百来号人，总有一两个能验的上的吧。”

　　“就算我们验不上，四皇叔家二十来个孩子，总有一个承袭他四灵根吧。”

　　“你看，他们来了。”

　　顺着大皇子的视线，能看到一群身穿道服，盘着高高的发髻，贴着头皮乌黑油亮，乌泱泱的走进来。

　　一个个挺着胸膛，高昂着头，大跨步走在朝阳殿内，迎接众位皇室子弟的注视，仿佛是世界主角。

　　四皇叔家的小十五，就是这样一个主角中的主角。

　　他今年十岁，在家中排行十五，母亲是一名歌姬，这样的排行，这样的出身，按理来讲，跟主角没什么关系。

　　但是，好运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他一个远房舅舅，在修仙门派，灵根测试中，测出了三灵根的好成绩。

　　他父亲，东胜王朝的四王爷，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喜不自胜，把他放在嫡子嫡女中，教他引气入体。

　　按照法门尝试之后，丹田之处暖洋洋的，证明灵气在他身上发挥了作用。

　　他将此事告诉了父亲，父亲拍着大腿，笑了许久，还说:“这下东胜王朝全靠他了。”

　　“我们虽是皇室，但全凭灵脉护佑一方，统御万民，却很难出现一个，能吸纳天地灵气的修仙者，东胜王朝内早就有人怀疑皇室继位正统性。”

　　“急需出现一个天资出众的子弟，破除谣言，正本清源。”

　　小十五对面前的灵根测试极有信心，东胜王朝的灵脉护佑一方，惠泽土地，但很难偏向于人。

　　有灵根者少之又少，只要他有灵根，就比这些人强。

　　“我的孩子们都在这儿了。”四皇叔把小十五推到皇帝面前。

　　“这是我家的小十五，他的生母家中，前段时间出了一个三灵根，我让他尝试了一番引气入体，居然也能运转。”

　　听到这些，小十五内心暗爽无比。

　　而面前的紫袍仙人，眼皮上下一扫，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试试吧，把血滴到上面就好。”

　　“好。”

　　小十五自信满满的上前，用银针把手指挑破，殷红的血滴进入验根石内。

　　毫无反应。

　　与之相反，龙椅上的皇帝，反应却很大，大庭广众之下，用手撩开面前的冕梳，瞪着眼看着验根石。

　　“仙人！这……”

　　紫袍仙人只是冲皇帝，无奈的摇了摇头。

　　“陛下放心，我还有二十多个孩子。”他父亲把他拉到一旁，满脸笑意的把他嫡长子，推到验根石前。

　　“这是我家老大，他刚出生起，我就开始训练他了，希望绝对比小十五大。”

　　小十五气愤，嫡长子的测出灵根的希望，怎么会比他大，他远房舅舅又没有测出灵根，除了年纪比他大，还有什么比他大。

　　“四皇弟，我记得你家老大生母，家里……”

　　皇帝要说什么，一旁的皇后轻轻拉了拉皇帝的袖子，提醒道:“陛下，还有这么多人，且再等等。”

　　小十五盯着验根石，当嫡长子的血滴到其上时，验根石居然亮了一下。

　　竟然亮了一下。

　　小十五眼中淬满了毒。

　　心想:嫡长子一个抬眼看天，目中无人的东西，都能让验根石亮，为什么不能自己不能，他又没有三灵根的远方舅舅。

　　“亮了，这次亮了，我就说行吧。”

　　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下，他父亲恐怕早就跳起来了，在房檐上裸奔，以示庆贺了。

　　“不行，时间太短，灵根太碎，达不到修仙要求。”紫袍真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连五灵根的废灵根都不如。”

　　一句话，让小十五奔放的心脏，瞬间安静下来，果然没有三灵根的远房舅舅，就是不行。

　　小十五一眼望过去，他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按照大小排成一排，一个接一个的等着扎手。

　　开始向上天发愿:天道，你要是保佑我，看在我三灵根远方舅舅的面子上，让这些人，全部都是废灵根，不，是没有灵根。

　　不知是三灵根舅舅的面子太大，还是天道太偏向他，四皇叔孩子们的血，滴到验根石上都没有任何反应。

　　连是废灵根闪耀一瞬的光芒都没有。

　　“这可怎么好。”龙椅上的皇帝低声喃喃自语道。

　　“陛下，不用担心。还有我们的孩子。”皇后拍了拍皇帝的手安慰道。

　　随后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向紫袍仙人，呼叫自己的孩子:“孩子们过来，该你们了。”

　　“母后。”

　　七公主见到母亲，兴奋的张着手臂向前跑去，抱上母亲的腰:“我早上很乖，没有哭闹，还乖乖让人梳了头。”

　　“好。”皇后一把把七公主当众抱了起来。

　　对身边的紫袍仙人道:“这是我的小女儿，就她一个女孩儿，平日里被我宠的不像样子。”

　　“仙人伯伯好。”七公主躺在母亲的怀里，跟紫袍仙人问好。

　　紫袍仙人捏了捏她的小手，回应道:“你好呀，小公主。”

　　紫袍仙人的和蔼，让七公主愿意亲近。

　　七公主指着验根石道:“这个可不可以我先测，因为我是小孩子。”

　　紫袍仙人笑着逗她:“你前面的哥哥姐姐还没测，不能因为你是小孩子，就开特例的。”

　　“我刚才问过哥哥们了，他们是同意的。”

　　三哥在前面带头配合:“是的，我们同意。”其余的哥哥们，也稀里哗啦的跟随着。

　　七公主继续细声细气的说道:“你知道的，小孩子天性爱动，是待不住的，喜欢乱跑。”

　　“我一乱跑，父皇和母后就该担心了，他们今天很忙，我不想让他们操心。”

　　紫袍仙人笑眯眯的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你先吧。”

　　随后拿起新开封的银针，抓起她的小手，两指掐准穴位，猛的一扎，挑出一滴血来。

　　又对着七公主小小的背影，开口说道:“不要哭呦，针扎下去可是很疼的。”

　　“你扎吧，我很勇敢的，不怕疼，也不会哭的。”七公主早把脸埋到皇后怀中，磕磕绊绊的说道。

　　“怎么回事？”

　　是她母亲的声音，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待她抬头，看到了父皇从龙椅上摔了下来，在两个内侍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

　　糟了。

　　等她回头，看见摆放在桌子上的验根石，碎的乱七八糟。

　　紫袍真人拿起一块碎石:“二位陛下，不必再测了，这块验根石品级有限，只能测出大概资质。”

　　“测验者先天资质太过强横，是承受不住的。”

　　皇后抱着七公主脑袋，安抚她，让她心情不要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但忽略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此时震的七公主耳膜发疼。

　　“你是说，小七有灵根，先天资质甚是超过四灵根，是三灵根……是吗？”

　　紫袍仙人:“不，是双灵根，甚是单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