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病危通知书 ...
-
新婚第二天清晨，我听到他在跟眼镜讨论病情，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吵醒我。
可我迷迷糊糊中，听见他一句接一句地说“我老婆”——
“我老婆今天的纤维蛋白原涨了。”
“我老婆心率比昨天稳。”
“我老婆昨晚太累了。”
……
眼镜终于受不了了，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
“全科室都知道她是你老婆，你不用每句话都强调！”
他沉默了片刻，竟还理直气壮地反问道：“合法夫妻，不叫老婆叫什么？”
可等所有人离开病房，只剩我们两个的时候，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帮我换冰袋、调整输液速度、喂我喝水，却还是像从前一样轻声提醒：
“小心点。”
“慢慢来。”
我们俩都默契地没有改口。
不过，婚姻带来的，并不只是称呼上的变化。
很快，中午之前，我们的第一份“结婚大礼”到了——他需要亲手帮我签下第一张病危通知书。
眼镜一直靠在床尾，看着他拿着那支裂纹笔，低头认真签字。纸上的每一项内容，他都再熟悉不过，可当真正落笔的人换成自己时，心里的滋味，肯定完全不同。
眼镜盯着他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感慨：
“你们俩——以前在病房里闹的那些，我一直觉得，是你们感情好。”
“不过现在……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原来结婚，是这个意思。”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签好的文件递给眼镜，神情依旧沉静，完全没有了领证前的那种手足无措。
眼镜继续看着我，缓缓开口：“我以前挺佩服你的。”
“那么可怕的文件，都得自己签；那么危险的时候，也不得不逼自己保持清醒。”
“那时候，他站在旁边，明明急得手指发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现在嘛——”
眼镜抬头看了他一眼。
“最坏的消息，他可以先替你看。”
“最害怕的事情，你们可以一人扛一半。”
眼镜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继续道：“以前我觉得你们俩太苦了，现在反倒觉得，你们是幸运的。”
我当时昏昏沉沉，能勉强听清他们的对话已经是极限，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细想。
直到半夜，稍微缓过来了一点，我才开始慢慢明白眼镜的意思。
吐血的时候，我没有叫他。
倒也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刚好醒了，刚好觉得胃里翻涌，又刚好看到他睡得很沉——眉间那道竖纹难得地舒展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纸袋，偏过头，把涌上来的那点暗红色液体吐了进去。
胃里总算舒服了些，可浑身的力气也像是跟着散了。我垂下手缓了缓，勉强折好袋口，吃力地放回原处。
之后，我实在懒得再动，找了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重新靠回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醒了。
他的手臂轻轻松开我，床垫微微一沉，我猜他大概去了另一边看监护仪，也许也看了看那个纸袋。
然后，他走了回来，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我的脸颊和嘴角，动作很温柔，似乎生怕弄醒我。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把我拢进怀里，低头在我的发间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手臂再次环住我，呼吸渐渐又变得平稳而绵长。
他大概以为我睡着了，但其实我一直醒着。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感受到这一切，心里想着：那种拧巴，好像终于不见了。
以前吐血的时候，我要么咬着被子，忍到全身发抖；要么强撑着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
那时候，我们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我怕他担心，他怕我逞强，我们都小心翼翼地在对方的心疼和自己的恐惧之间反复试探。
可是现在，那层东西被抽走了——
不是因为我们不再害怕，而是因为我们终于知道——
害怕的时候，可以交给彼此。
我们都可以在自己舒适区内，安安分分地做那只毛茸茸的袋鼠。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