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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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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晚没有开灯。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瞬,又在她换鞋的动作里熄灭了。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终于淹没了白天那些过于尖锐的感官刺激。
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沈砚”两个字。
对于沈砚这个人,不管是在便利店的初次相遇,而是今天正式见到他,林晚都不是很能搞懂这个人,感觉这个人很奇怪。
指尖悬在回车键上停顿了一下,她犹豫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但终究抵不过好奇心的作祟。
页面加载的瞬间,无数信息流涌现在林晚的面前。
并没有太多关于他私人的花边新闻,跳出来的大多是学术期刊的引用、博物馆的官方通报,以及一些极其小众的文保论坛里的讨论帖。
《论宋代竹纸修复中的浆糊配比改良》、《古籍修复中的“最小干预”原则实践》……这些标题枯燥得像他在修复室里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谨。
林晚滑动着屏幕,目光停留在一个名为“文博圈吃瓜一线”的论坛热帖上。
帖子的标题赫然写着:《理性讨论:省博古籍部那个“活阎王”沈砚,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林晚挑了挑眉,点了进去。
一楼,楼主显然是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和困惑:“……今天跟着导师去送修一批明清刻本,第一次见到沈老师本人。之前只听说他技术神、脾气怪,没想到真人气场这么强,全程没怎么说话,就扫了一眼我们的修复方案,说了句‘重做’。我想问问各位前辈,沈老师一直都是这种‘生人勿近’的风格吗?感觉整个修复室的气温都降了五度。”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几百层楼,风向却比楼主预想的要跑偏得多。
[28楼] 想要沈老师的签名照:
‘天哪天哪!这就是省博那个“活阎王”?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这种清冷破碎感,简直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病娇书生啊!斯哈斯哈,想在沈老师的睫毛上滑滑梯!’
[27楼] 颜狗万岁:
‘楼上+1!我就冲这张脸去的省博特展,结果没蹲到人,听说他手特别好看,骨节分明的那种,不知道摸一下会不会被冻死?这种男人要是能对我笑一下,我修一辈子书我都愿意!’
[30楼] 只有我觉得他很凶吗:
‘虽然长得帅,但是眼神好吓人啊……感觉被他看一眼就要被拉去面壁思过,这种帅哥只可远观,近了我怕他会嫌我吵声太大吵到他修文物。’
然而,在这堆花痴评论的下方,几条带着“血泪史”的回复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盆盆冷水浇在了滚烫的粉丝心上。
[31楼] 回复 [28楼]:
‘妹子,醒醒。上次有个新来的实习生也是这么想的,试图在他面前展现什么“柔弱美”,结果沈老师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指着门口说“出门左转是人事科,慢走不送”。在他眼里,你不如一张宋代的竹纸有吸引力。’
[32楼] 回复 [27楼]:
‘别想了,他的手是用来拿镊子和毛笔的,不是给你牵的,而且他有洁癖,极度严重的那种。上次有人不小心碰了他的袖口,他当场就去换了衣服,还把手洗了三遍,你想摸他的手?大概率会被他用酒精棉球擦掉一层皮。’
[33楼] 老修复师(认证用户):
‘你们眼里的“病娇书生”,是为了赶进度三天只睡四小时熬出来的脸色苍白;你们觉得“性感”的沉默寡言,是因为他在脑子里计算浆糊配比没空理你。把他当偶像追可以,别当真,这人心里装的是千年的老古董,活人的位置早就挤没了。’
林晚看着屏幕上那条“活人的位置早就挤没了”,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想起白天在修复室,沈砚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确实,那里没有世俗的欲望,甚至没有对“美”的欣赏,只有近乎残酷的、对“真”的执着。
“活人的位置挤没了么……”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也许吧,但恰恰是这样一个把活人拒之门外的人,却在昨晚便利店的灯光下递给她一瓶温热的乌龙茶,给了她片刻允许暂时撑不住的空地。
那种矛盾感,就像他指尖那块因为常握镊子而磨出的凹陷,真实得让人,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清醒点,林晚,不能再想了!”林晚晃了晃脑袋,关掉了手机,将头埋进被子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枕边投下细碎光斑时,林晚才猛地睁眼,昨晚把脸埋进被子里的画面还黏在脑海里,连指尖都仿佛残留着手机边缘的凉意。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才想起今天要去省博修复室跟沈砚的组做跨界交流。
把换上坏人,林晚护着怀里的银色铝合金箱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论坛里那个高赞回复。在他眼里,你不如一张宋代的竹纸有吸引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特意换上的棉麻衬衫,袖口平整,没有多余的装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严谨的学者,而不是来搞了什么跨界噱头的。
到了省博,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修复室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林晚抬起手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
只有这一个字,隔着门板传出来,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却精准地穿透了木头的阻隔。
林晚推开门,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浆糊与旧纸张的陈旧气味再次扑面而来。
清晨的阳光被防紫外线窗帘过滤成一种冷白的色调,沈砚就坐在那片冷白的光晕里,背对着门,脊背挺得像一把尺子。
听到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把门关上,恒温系统会受影响。
林晚动作一僵,迅速反手关好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箱子走到长桌旁,尽量让自己脚步声轻些。
“沈老师,早。”
沈砚终于转过身,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工作服,袖口依然卷得一丝不苟,露出他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箱子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移到她的脸上。
“九点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平淡得像在报时,“你的时间观念尚可。”
林晚愣了一下,这算是……夸奖?
他的视线很静,像深潭里的水,没有波澜,却仿佛能看透人心里藏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那些关于“病娇书生”和“睫毛上滑滑梯”的荒谬评论。
林晚下意识地抱紧了箱子,像是怕被他看穿似的。
“周主任说,你能听见纸张的声音。”沈砚开口了,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生涩感,“我不信玄学,但我信数据。如果你的‘声音’不能帮我解决这页书脊的脆化问题,那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他说的直白,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箱子放在长桌旁的空位上。她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走到《济世方》旁,那股陈旧的酸味更浓了。
“它不是在脆化。”林晚伸出手,指尖悬在书页上方一厘米处,没有触碰,“它是在‘疼’。这一页被水渍浸泡过三次,每一次干燥的过程都太急了,纤维里的应力没有释放出来。你用的浆糊太稠了,它在反抗。”
沈砚拿着镊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被论坛网友誉为“想在里面游泳”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透出一股锐利的光:“反抗?你是说,我的浆糊配比有问题?”
“不是配比的问题,是温度的问题。”林晚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你现在的室温是22度,湿度45%,但这页纸需要的‘安抚’温度应该是26度,它在发抖,沈老师,你感觉不到吗?”
修复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靠墙工作台旁的陈野,手里还捏着那把竹起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林晚和沈砚之间疯狂游移,仿佛看到了什么违背自然规律的奇观。
就在昨天,他还在论坛里发帖吐槽这位“活阎王”气场太强,全程不说话只说“重做”,让整个修复室的气温都降了五度。
可现在,这个被他视为“绝对权威”、“生人勿近”的沈老师,竟然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把那个敢质疑他浆糊配比的女人赶出去?
陈野看着林晚那些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心里的敬畏感简直要溢出天花板了。
这哪里是新来的顾问,这分明是来降妖除魔的大神啊!
另外两个正在处理明清刻本的修复师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年长的那位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林晚身上时,带着审视与探究;年轻些的那位则微微蹙眉,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空气里浮动的旧纸微酸气息似乎都凝滞了,连尘埃在冷白光柱里的游移都变得迟缓。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那页脆弱的竹纸上,缠绕在林晚悬空的指尖上,更缠绕在沈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沈砚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态,目光落在竹纸上,又缓缓抬起,越过林晚的肩膀,扫过身后那些凝固的目光。
“继续。”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让所有悬着的心都沉了下去。
陈野猛地松了一口气,手里的竹起子轻轻落在工作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低下头,假装继续处理手里的书页,可目光却忍不住偷偷飘向长案,耳朵竖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