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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乌龙事件 幸村喜欢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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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精市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最近正在认真考虑一件事情——他需要钱。
仅靠一家小小的画廊虽然能够维持生计,但距离他的野心还相差太远。
这些年他陆续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艺术家,也逐渐积攒起了属于自己的人脉与声望。比起单纯卖画,他更想做的是策展、签约新人、建立工作室,甚至打造一个拥有完整审美体系的艺术品牌。
可艺术从来不是只靠灵感就能活下去的东西。再优秀的创作者,一旦整天忙碌于销售、报税、客户联络与合同,再大的灵气也会被逐渐消磨。
所以幸村很清楚,除却构建画室之外,他还需要一支精简且专业的团队,负责日常杂务、商务谈判以及执行运营。
而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现金支持。
正好有朋友替他牵了线,说认识一位合适的投资人。
“年轻又有钱,从小接受艺术熏陶,这样的人对资助艺术家最积极了。”
朋友在电话里笑得意味深长:“而且长得也不错,是你喜欢的风格。”
幸村懒得理他最后那句调侃,只低头翻着准备好的资料。
“叫什么名字?”
“我怕说出来你会紧张,反正很有名,见面你就知道了。”
“我帮你约在画廊对面那个酒店,听说顶层餐厅的下午茶还不错,你不介意我去蹭一杯茶吧?”
幸村对这一次见面满怀期待,还当真有些紧张,连在表参道看展时都难得心不在焉。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谈这么大的项目。
他没系统学过金融,也不懂资本运作,很多东西全凭这几年独自摸索。若碰上的是那种眼高于顶、又极难伺候的富家少爷,他还真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毕竟不是所有的公子哥都像迹部那样。
念及此处,幸村在看展时悄悄侧头去看迹部。
他站得有些远,只看见嚣张的后脑勺。于是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步,直到从发丝到耳侧,再到半张认真的面孔全收进眼里,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要是能和迹部谈一笔合作就好了。幸村有些遗憾地想。
这个人审美不错,人品又好,给钱一定很大方。
*
前往餐厅的路上,幸村仍有些紧张。
他在电梯上升时还默默复盘了一遍早已烂熟于心的商业规划,从工作室雏形、接手的项目规模,到后续策展方向,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抵达餐厅门口,幸村对侍应生说:“我预约了三点的位置,名字是幸村。”
大门开启,侍应生在前方带路,一边向他介绍:“为您预留了靠窗的位置,座位号是……”
幸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窗外天光渐暗,天色阴沉,可一抹金色骤然出现在视野中,像乌云裂开时落下的一束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那人正靠坐在窗边,修长手指端着茶杯,正巧在同一时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之时,一路绷紧的情绪忽然落回了原处,仿若漂浮已久,终于见到了岸上人。
*
“久等了!”
幸村兴致勃勃地凑上去,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没想到竟然是你!害我白紧张了。”
他真情实感地松了口气,对侍应生比了个手势,理所当然地坐在了迹部对面。
迹部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一刻的心情。
“儿时旧友是自己的同性相亲对象”这种荒诞的场景,已经超出了迹部正常的人生经验范畴。
更可怕的是,幸村看起来还非常高兴。
迹部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他那无懈可击的优雅姿态,而后斟酌着开口说:“我也是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爱好。”
幸村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其实一直都这样。”
幸村体谅他贵人多忘事,语气无辜又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怀念:“国中那会儿在U-17的宿舍里,我应该就对你提过吧?”
迹部的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
U-17?这家伙从那么早以前就盯上他了?
他看向幸村的眼神越发怪异,脑子里拼命回忆当年的所有细节,虽然少得可怜,可他压根记不起来任何与“同性恋”相关的内容。
出于尊重,又出于极力证明自己性取向的迫切需要,迹部委婉暗示:“你开心就好。”
“不过我跟你不一样,对这方面没什么了解。如果——”
“我知道。”
幸村极其自然地打断了他。
他太了解这些顶尖财阀继承人的骄傲了,他们挑剔、眼光高,身边永远不缺想要依附的平庸艺术家。
因此他丝毫没觉得迹部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反而露出一个沉稳的笑。
“你身边的备选项一定很多,可我对自己的条件相当有自信。”
幸村微微倾身,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迹部,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自信。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也没必要向你隐瞒什么。况且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我会让你知道——”
他停顿一下,唇角轻轻扬起。
“我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他的表情太过真诚,甚至称得上势在必得。
迹部握着茶杯的手指差点打滑。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幸村喜欢男人??
而对象是他迹部景吾???
这种近乎挑衅的、直白而强悍的攻势,竟然诡异地撞在了迹部挑剔的审美点上。
比起那些端庄优雅的千金小姐,眼前这个眼神发亮、野心勃勃,甚至敢主动朝他逼近的男人,在一瞬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迹部在极度的震惊中,开始用一种陌生的、带有一丝荒诞的、却莫名兴奋的目光,重新审视起幸村精市这个人。
原来在面对面单独相处时,幸村周身的压迫感会这么强。一旦带着目的靠近,眼里竟有别样的风景。
可他从没想过和幸村展开这样的关系。
——起码在今天之前没想过。
幸村望向他的双眼里写满了兴趣,甚至还因为遇见熟人而稍微放松下来。
他看了一圈周围谈笑的女孩,忽然有些腼腆地笑了下。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还有些担心,毕竟我不太习惯在餐厅里谈工作。”
迹部忽然皱了下眉,从他这句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
工作?不是来相亲?
“我的画廊就在对面,你应该记得吧?”
幸村望着他,期待地眨了眨眼。
他尚未推理出事情的真相,幸村直接向他发出了邀请:“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总觉得这里有点拘束,你应该更想去专业的地方看看吧?”
迹部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虽然理智告诉他,幸村话里的漏洞太多,未必就是他真正的相亲对象。
但被那样一双殷殷期盼的眼睛注视,迹部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带路吧。”他说。
*
离开餐厅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阴了下来。
幸村走在前面,步伐明显比看展时轻快不少,双肩包在身后轻轻晃动,连背影都透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迹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视线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家伙,居然到现在都没发现不对劲。
“要不先说说,你今天都准备了什么?”
迹部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懒散,听不出半点端倪。
幸村闻言,像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学生,眼神立马变得认真起来。
“我把近几年画廊的成交数据都整理了一遍,还有人员配置、资产结构、以及未来三年的营收预测。”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睫毛垂落片刻,那笑意却坦荡。
“昨天还熬夜背了不少东西。虽然我不是专业出身,不过基础的金融术语和投资逻辑,我最近都在努力补课。”
迹部:“……”
迹部终于在此刻确认了一件事——幸村根本不是他的相亲对象。
而他,也不是幸村约见的投资人。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离谱至极的乌龙事件,偏偏幸村本人毫无察觉。
他仿佛急于证明自己的诚意,十分认真地补充道:“你放心,我准备得很充分,绝对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迹部差点笑出声来。
他撇开眼,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喉间压着一声笑意,故作高深地摆起架子。
“是嘛——”
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从幸村脸上慢悠悠地扫过去。
“那你待会儿好好讲。本大爷要求高,如果只是寻常的商业计划,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理应停下脚步,解释清楚误会,然后回到餐厅,继续那场还没正式开始的相亲。
可迹部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那些,而是——
如果幸村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会露出什么表情?
是难得失态?还是强装镇定?
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是否会出现一丝裂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迹部便觉得莫名兴奋,甚至隐隐期待。
在少年时期,他见过幸村太多模样——骄傲的、温柔的、锋利的、游刃有余的,却偏偏从未见过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幸村仿佛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一说起工作,那层神秘又遥远的距离感瞬间消失不见。
“这些话术原本是为了应付旁人的,什么现金流结构、投资回报周期,还有品牌估值之类的内容。虽然不一定能全部用上,但至少不会显得太外行。”
他看了眼迹部认真打量的眼神,坦坦荡荡地将野心露了出来。
“我写了份商业计划书,还研究了几家画室的运营模式,包括艺术家签约机制、品牌营销和策展方向。”
“这些只是辅助,我想你真正在意的应该是我个人的能力和成果吧?”
迹部安静听着,渐渐地有些移不开眼。
他过去总觉得幸村像某种触碰不到的存在,像风,像海,像一幅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画,如论他怎么费劲心思,都无法切实地抓在手里。
可与此同时他又无比清楚,幸村比任何人都要脚踏实地。
那些灵感与浪漫从来不是凭空生长出来的。和打网球时一样,他比任何艺术家都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愿意为之付出漫长而清醒的努力。
一个艺术家试图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这种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吸引人。
迹部往前走了两步,终于与他并肩。
距离忽然拉近,幸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迹部迎着那道目光,唇角扬起,声音低而散漫:“说的没错。所以,可别让本大爷失望。”
*
街道对面,画廊的轮廓逐渐清晰。
暖黄色灯光透过玻璃橱窗漫出来,将雨前灰暗的街景照得温柔又安静。
幸村与他站在信号灯下,望着那片熟悉的灯火,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把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带回了自己的领地一样,进展太过顺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绿灯亮起,行人交错。幸村弯起眼睛,郑重而期待地朝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请进。”
入口处的展示区替换成了幸村的新作品。迹部这次没戴墨镜,一眼望过去,再没看见与那日初见时一般惊心动魄的风格。
墙上挂着的成品大多色彩清雅、光影柔和,虽然依旧是业内顶尖的笔触,却隐隐透出一种向市场和运营妥协的温驯。
“以你的水准,和其他画室签约、或者进学校教学,似乎都是更好的选择。为什么想要成立自己的品牌?”
两人踏上旋转木梯上了二楼。这里的空气偏冷,混杂着松节油、未干油彩和某种植物根茎的微苦气味。
幸村将他请进二楼的工作室,顺手将几张散落的素描纸收拢。
他此时已经卸下了方才在餐厅里那副紧张状态,将外套随手挂在一边,站在一张不锈钢的工作台前,为迹部泡了杯热茶。
“作品虽然能够卖出好价格,但我更希望创造出一个空间,能成为东京现代艺术的风向标。”
他将茶杯递过去,抬眼看向迹部。
“我知道现在谈长远的规划还为时尚早,我们对彼此的预期也缺乏了解。”
“我在资料里提过的第一期孵化计划,你觉得还有调整的空间吗?还是说,在你看来会有些过于心急?”
他一边说,一边将资料摆在迹部面前,摊开的那一页上却并没有他话里提到的相关内容。
迹部端着那只白瓷茶杯,罕见地沉默了。
作为财团继承人,任何一份送到他面前的商业计划书,哪怕只是扫过一眼,他都能迅速抓住对方的核心漏洞。
可此时,他盯着纸张上陌生的文字,指腹在杯壁上不紧不慢地摩挲了半圈,在脑海里搜寻着一段根本不存在的记忆。
幸村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起初只是紧张。他以为以迹部的眼界和财力,这个项目对他而言不过是小打小闹。
他没有催促,只是那双浸在灯光下的眼眸稍稍眯了眯,若有所思。
不对劲。
以迹部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作风,如果他真的看过了朋友提前转交的那份资料,绝不会是这种带着探究的游离状态。
“说起来,我很好奇。”
幸村忽然开口,灯光落进他瞳孔深处,那抹温和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淡了几分。
“没想到你会认识中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迹部的睫毛轻轻一抖,迅速编了条谎言:“以前有点生意上的往来。”
他说得滴水不漏,幸村却抿紧了唇。
这一刻,餐厅里迹部所有微妙的态度于脑海中骤然闪回。
他原本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些因为重逢的喜悦而被忽略的漏洞终于在电光石火间串联起来。
窘迫感于顷刻间漫上心头,连耳后根都隐隐发热。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说:“如果今天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打算陪我一直演下去吗?”
迹部微微仰起头,霎时明了。
他没有立刻承认,反而唇角勾起一个华丽又恶劣的弧度,继续装模作样。
“啊嗯?你在说什么?本大爷没听懂。”
蓝色的眼眸里浮起许多笑意,亮得惊人。
幸村抿了抿唇,那点尴尬几乎已经藏不住了。
他轻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社交礼仪的体面,没有回答方才的问题,而是生硬地转了话题:“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迹部面不改色,甚至将茶杯放回原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是你约的我吗?”
“是我朋友约的你。”
“我知道,中濑。”
幸村:“……”
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散了干净,眉头轻轻下压,气氛在瞬间冷到了极点。
“我没有姓中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