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洄游[赛博全息]》一枝半截

47、047 酸雨出现它

　　一个巨型黑色阴影在森林中站了起来，而森林最高的树木，不过刚到它的膝盖。
　　天空绿油油的云层朝下压来，雾墙中不断闪烁的紫色雷电让这片森林忽明忽暗，也让阴影时隐时现，呈现出了类人形态。
　　沈簇不由自主靠近窗户，关掉了头盔的探照灯看着远处的阴影，握住护目的手下意识收紧，琥珀色的瞳仁里还映出远处雾墙中的闷雷闪电，以及阴影的轮廓。
　　当巨型阴影完全站起来时，阴影的半截头部没入云层之中，宛如顶天立地的柱子支撑着天与地。
　　它太庞大了，哪怕距离监察站很远很远，但亲眼目睹森林在它的脚下宛如草坪，迈开步子，缓慢挥动细长的双臂往这边走时，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天空的绿云降下了酸雨，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厚重的雨幕包裹在阴影周围，酸雨中强烈的酸性成分落到阴影的身上，就像是烧红的铁钳烙在猪皮，烧起滚滚白烟，白烟再与酸雨混合，让雨幕显得更加朦胧不清，也让阴影的轮廓愈加类人形。
　　没有预期的地面震动，阴影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行走，它应该不是实体，但有声音，如同深海中的蓝鲸，悠远，空灵，孤寂。

　　沈簇自认为没有巨物恐惧症，她曾在省博物馆看各种恐龙化石，也看各种视频里星球袭击地球的模拟效果图，甚至以第一人称看轮船在黑如墨的海域中起伏、溅起滔天巨浪，她都不曾出现过现在这种恐惧感。
　　要说有这种令她灵魂恐惧的，还是在防空洞时看到干尸的时候。
　　这次，熟悉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旁侧的阴淮嘴巴被堵住，但还是止不住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身体抖成了筛子。

　　巨型阴影还在缓慢地摆动手臂走在森林中，朝这边走来。
　　沈簇强忍住心悸，低声道：“队长，我们这次，是不是死定了……”
　　佐伊说：“不一定。”
　　沈簇颇为意外地看向佐伊：“……为什么？”
　　佐伊：“这个巨型阴影叫半魔，酸雨出现它也会出现，算是与酸雨相生相伴。人一旦接触到它，它就会分泌出白色的液体将人包裹起来形成白茧囊体，而里面的人，要么变成伪人，要么，直接化为尸水。”

　　尸水……
　　熊阮阮下意识看向旁侧破开的囊体里流出的液体，肠胃再次应激，冲到走廊里哇哇干呕。
　　佐伊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转身对大家说：“半魔的起源至今不详，但只要有酸雨降临，它们就会出现。”
　　沈簇是惊了又惊，舌头差点打结：“它，它们？！！”
　　注意到沈簇瞳孔放大，佐伊扶起略微下滑的镜框，镜片飞速划过折射的白光，只见佐伊笑道：“不只是涝池这个地方有半魔，在洄游大陆的许多郊区山野，都会有酸雨降临，酸雨降临，雨幕生成，半魔就会出现。只不过……”佐伊笑容更加灿烂，“迄今为止，城市里还没有发生过酸雨和半魔的现象，这样一想，是不是安全感爆棚？”

　　沈簇眉毛都在抖：“我家那个镇子一百多年都没有泥石流，但在我初三的时候泥石流发生了，把我家的院子里塞满了黄泥，就连家里都灌了半米的泥水……只能说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队长，哪怕是城市，我觉得一点都不安全……”
　　佐伊笑：“的确是这样，但目前看来，城市里遇到半魔和酸雨的概率几乎为零，算是暂时安全。”
　　沈簇耷拉着眼皮一言不发，干呕完的熊阮阮捂着胸口走了进来，鹌鹑似的杵在角落，感觉嗓子火辣辣地烧，又拧开盖子喝了点纯净水。

　　佐伊说：“照半魔的移动速度，咱们必须觉得庆幸，距离死亡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咱们得在这段时间里尽快找到慈爱药业在这里建设的实验基地的入口，基地能设立在涝池这个鬼地方，说明其足够安全，去了那里，我们应该就能远离半魔，不会被半魔污染变异了。”

　　环视所有人，见大家没什么可说的，佐伊笑道：“那么咱们现在来找找基地入口。”
　　众人也就应声散开去搜查。
　　吾提提转身朝实验室外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说：“不如我去外面找找，保安室就挺可疑的。”
　　熊阮阮朝他头盔扇了一巴掌：“你傻啊！”
　　吾提提噘嘴：“怎么了嘛！”
　　熊阮阮：“外面下酸雨，你出去找死？”
　　吾提提：“可咱们身上穿着防腐蚀辐射的铅服，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
　　两人你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惊动了不远处收集囊体内组织液的佐伊，佐伊回头笑道：“保安室太小了，你觉得一个庞大的伪人能从那个地方出入？”
　　吾提提挠着冰凉的头盔：“那队长，我应该去搜查哪里？”
　　佐伊说：“你们俩一楼，沈簇阴淮去隔壁实验室，我和哈维就在这里。”

　　三人连忙站成一排喊：“是！”
　　但少了一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旁边战战兢兢抱枪的阴淮，阴淮用力闭紧眼睛，颤声道：“……是……”
　　很快四人又散开，沈簇和阴淮去了隔壁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并没有上锁，捏住门把手往旁边一推，再看战术手套，沾满了灰尘，沈簇“啪啪”两下把手套上的灰拍掉，又调整了一番头盔探照灯的亮度，把脑袋探进去左右环视，没发现白色囊体，这才大着胆子走进实验室。
　　回头看阴淮，阴淮还僵在门口哆哆嗦嗦，沈簇说：“进来吧。”
　　阴淮哭腔着挪了进来，但也只是挪了一点点，从门口挪到门槛，就站在门口，多一步都不敢走了。
　　沈簇说：“小心走廊里突然冒出伪人。”
　　阴淮“啊啊啊啊”惨叫着冲进来，脑袋几乎要挤进沈簇的脊梁骨里，硬邦邦的头盔撞得沈簇差点闪了腰，本来还没彻底恢复的肋骨也有点发疼，她赶忙转过身，抬手按住阴淮的头盔：“站在这里别动！”
　　阴淮哆嗦得更厉害了，沈簇尝试着松开头盔，见阴淮没有动弹，才彻底松开转身搜查这间实验室。

　　随着苍白的光柱扫过一张又一张实验桌，沈簇的思绪又飘回方才佐伊说的关于半魔的事。
　　在来涝池之前，她只知道林建叶有渠道收购伪人，来涝池后推测林建叶应该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身份可以随意进出涝池，在这里购买或者制造伪人。
　　但方才佐伊说，寻常人只要触碰到酸雨中的半魔，就会被半魔用分泌物包裹成白茧囊体，在里面要么异化成伪人，要么变成一滩恶臭的尸水。而且佐伊说的有个关键点，不止涝池。
　　酸雨和半魔相生相伴，会在郊区荒野出没。
　　这说明想要获得伪人，不一定非得来涝池这个容易迷失方向的地方，随便哪个荒郊野岭，只要遇到酸雨半魔，就有机会制造出伪人。
　　想到这里，沈簇很轻地呼出一口气，难怪她翻来覆去读取林建叶的账号，上面除了安保集团和斧正旅游公司的痕迹，根本没有关于涝池的线索。

　　光柱扫完了所有桌子，又开始扫墙壁、黑板，地板砖，但都没有任何异常，哪怕是面积稍大的桌子，沈簇和阴淮用力抬起往下看，也是没看到很像入口的地方。
　　佐伊说慈爱药业在这里建设了实验基地，如果这件事不假，那就能理解慈爱药业的顾问吕晓行为什么会来这里出差。
　　排查完所有角落，沈簇与阴淮去了佐伊在的实验室，说了她的排查结果，佐伊只是摸着下巴一言不发，不一会儿熊阮阮吾提提也上来，说一楼没有异常，佐伊笑：“这就奇怪了，这里怎么可能没有入口？”
　　熊阮阮抱着步枪小声道：“我们真的是每个角落，每个桌子都没有放过，队长……”
　　佐伊说：“我并没有质疑你们的搜查能力，只是在想，如果我是慈爱药业的人，我会将基地的入口藏在哪里才能避免被人发现。”
　　吾提提说：“我感觉外面保安”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学姐的眼神鄙夷到了肚子里。

　　佐伊去了走廊，探照灯紧贴在窗户，这样，就能从昏暗的房间里看清监察站外面的景象。
　　沈簇看着后窗里远处的巨型阴影，近了很多，也发现仅凭窗户已经无法看清阴影的全貌，阴影每抬起脚，都会觉得下一脚要踩碎监察站，但每次落脚，依旧在森林深处，距监察站还有一长段的距离，空灵的叫声还在断断续续从头顶灌下，震得窗户颤抖共鸣。
　　沈簇收回视线，在实验室走了一圈，没找到入口，再次去了走廊。
　　只是这次她从走廊左边走到右边，走了一遭，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瞅着这两个实验室，瞅了一会儿又走了一遍走廊，还走了一遍左边实验室与右边实验室，末了停下脚步，抬头说：“长度不对劲。”
　　佐伊心领神会，命令道：“你们三人去量一楼所有房间和走廊的长宽，我们仨量二楼。”

　　很快，数据出来了，二楼的面积明显比一楼小了十多个平方。
　　这座监察站是很规整的长方体，如果二楼比一楼少了十多个平方，就说明二楼存在隐藏空间。
　　但，会是哪里？
　　窗户的震颤愈来愈明显，在窗户现在只能看见巨型阴影的下半身，上半身完全看不到了，已经不知不觉间靠近了很多。

　　所有人都敲击墙面寻找隔间，但怎么敲，每面墙都像是实心。
　　吾提提揉着被敲疼的手，说：“会不会有什么机关，我记得武侠电影里主角拧动某个机关，一整面墙都开了。”
　　佐伊看向他，吾提提连忙闭上嘴，但佐伊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看向讲桌的酒精灯。
　　这个酒精灯一开门就能注意到，每次总能不经意间扫过，但也仅仅是扫过，不回去太注意。佐伊走到桌前，拿起酒精灯打量了一番，里面装着九成的酒精，又拧开灯帽，灯帽被熏得漆黑。
　　完事佐伊注意到左边靠墙的收纳柜，走过去打开玻璃窗，里面整齐摆放着九瓶酒精灯，但其中有一瓶空空荡荡，佐伊拿在手里打开，看着毫无熏黑印记的灯帽，又看向承载酒精灯的木板，抬手轻轻摁了一下，对旁边的人说：“把讲桌上的酒精灯拿过来。”
　　哈维拿起交给佐伊，佐伊把这个装了酒精的酒精灯放到空酒精灯的位置，只见平滑的木板突然下陷一毫米，接着是类似于指纹解锁的一声“叮”，囊体后方的墙面竟是从左往右挪开。

　　佐伊命令道：“所有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