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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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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闯?谢寻让我们走这里的。”祁惊月立刻将谢寻推出去,自己拉着晏遮躲在后面。
谢寻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俩一眼,这俩人出卖起他丝毫不带犹豫的,回头看着卫青珩的黑脸,讲起话来,声音也带了点哆嗦:“是……师姑,晚辈欠了一些人情……已……已经向师父禀报过了。”
“别跟我提你师父!”卫青珩拐杖一敲,转身就往偏院走,丢下一句话,“明日卯时来偏院,带剑。”
啊?
等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歪歪扭扭的柴门后,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祁惊月有些莫名其妙,她转头看谢寻:“她谁啊?让谁去偏院?”
“卫青珩,云衍最后一代剑修了。”
“当年也算撑起了云衍剑阁半壁江山,后来不知为何闭关退隐,两百年来,很少出偏院,不收徒也不见人,应当是让你去。”谢寻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光,他没有说后半句——师伯们说她早就疯了。
但看样子,老太太清醒得很。
祁惊月则盯着门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这老太太很有个性啊。”祁惊月把剑解下来搁在膝上,指尖弹了一下剑身,发出清脆的铮鸣,“但我就该拜这样的人为师。”
“她不是要收你为徒。”谢寻忽然开口。
?
祁惊月愣了一下:“她都让我卯时带剑了——”
“让你去,和收你是两回事。”谢寻的语气难得认真,“剑阁的传承断了整整两百年,之前不是没有人试过——宗门里出挑的弟子,外面来的散修,甚至别派推荐过来的剑术天才,全被她打发了。”
“她只看一眼,有时候连门都不让进,后来宗门也就不再勉强了,由她在偏院里清修。”
“听语气她跟你师父不太对付啊,为什么还让阿月去?”
谢寻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两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他想起方才卫青珩看剑的那一眼——
“月华!”谢寻看向祁惊月,“你的那个什么蝶,身上有月华。”
“什么月华,月华怎么了?”
“那位得到剑脉亲传的裴师叔,灵力也是月华。”
祁惊月眉头一拧:“谁?”
“裴望津,剑阁上一代大弟子,两百年前,师父与裴师伯、沈师姑一同去了一趟南疆,回来之后裴师伯就……”
谢寻顿了顿,“就殉道而死了……听师伯们说和浊源有关系,从那以后卫师姑便自封于偏院,说自己未能参透师兄的剑道,不配执掌剑阁,便不再见人了。”
晏遮轻轻“啊”了一声,又是浊源。
祁惊月转头盯着谢寻,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动了半响也没说出一句话。
“你们别误会,和我师父没关系!裴师伯是觉得自己无法以剑入道,道心不稳走火入魔了。”
“但卫师姑还是恨上了师父。”谢寻有点难过的看了一眼卫青珩离开的方向。
祁惊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游丝诀被拍散时的一缕微光,淡淡的银白色,比平时亮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所以她不是看我有天分,是看我眼熟。”祁惊月把手往膝上一搁,语气倒没什么失落,一如既往的洒脱,“也行啊,怎么学不是学。”
“你就这么想跟她学?”晏遮在石室角落里坐下,抱着膝盖看她。
“她那把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整间石室都在震。”祁惊月理直气壮,“一个老太太,光靠气势就能压得我灵台发麻——这不是一般人。”
“我想看看她能教我什么。”她也跟着晏遮坐下。
“万一她明天让你耍两招就把你撵出来呢?”
“嘿嘿,就当给老太太解个闷,耍猴的还得给铜板呢,我免费。”
晏遮看着她这副全然不担心的模样,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
谢寻起身走到石室门口,望向剑阁的方向,山谷最深处隐约有一点昏黄的光,分不清是灯火还是星星。
一个“疯了”的人,点了一盏亮了两百年的灯。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师父提起过一次卫青珩,语气里全是亏欠。
“明天卯时,你去就是了。”他回头对祁惊月说,“就算不收你,能让她多看你两眼,说不定会破例教你几剑。”
“云衍剑阁的剑法还是很厉害的,现在没有其他弟子会,能学个一招半式,你也不亏。”
祁惊月枕着包袱躺下,望着石室顶上裂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笑了一声:“好啊。”
第二天寅时刚过,她就醒了。
晏遮还在石壁角落里睡着,呼吸绵长,连姿势都没换过,祁惊月轻手轻脚拎了剑出了石室。
清晨的山谷笼着一层薄雾,剑阁的方向在雾里若隐若现。
她走了将近一刻钟才找到那座剑阁,这地方实在藏得太深——正殿后面还套着三重院落,每一重都被藤蔓和野草埋了大半,回廊塌的塌、歪的歪,地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
最里头的院子,要不是还透着一丝没散尽的灯油味,她差点以为是处废院。
卯时还没到,她抱着剑站在门前,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院门就从里面被拐杖挑开了。
卫青珩站在门内,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再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话。
“先让我看看你的剑。”
祁惊月走进院子里,剑已出鞘,卫青珩坐在廊下的旧竹椅上,拐杖横在膝头,手里捧着一盏凉茶,眼皮都没抬。
“开始吧。”
祁惊月深吸一口气,从起手式开始,舞到第六式,步随身转,一招一式使得端端正正。
到第七式的时候,廊下传来一声茶盏搁在木桌上的闷响,不轻不重,刚好打断她的节奏。
“你就会这些?”
祁惊月剑势一顿,收了招,额角已经见了汗:“……还请前辈指教。”
卫青珩终于抬起眼皮,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剑上,又从剑上扫回脸上:“剑招没错,力道没错,连呼吸都卡在点子上,教你剑的人,是把活人往模子里塞,塞出来的都是同一个模子的东西。”
“规整,漂亮,一文不值。”
祁惊月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从未有人把她的剑贬低成这样。
“从头再来,你这是在迎客还是杀敌?”
祁惊月咬了咬牙,从头开始。
“左脚!落那么早干什么?赶着给对面送命?”
祁惊月又咬了咬牙。
这套剑法打了三遍,被叫停了不下二十次,老太太的声音不紧不慢,连语调都不带变的,但每个字都精准得像用针尖扎在她剑招最薄弱的地方。
打到第四遍的时候,廊下的人终于不再打断她。
祁惊月从头到尾打完了一整套剑法,最后一个剑花挽完,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卫青珩看了她片刻,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握剑的右手手背上:“这里,发力晚了半息。”又点在她左肩,“这里,转身的时候绷太紧,卸力卸不干净。”
祁惊月一动不敢动。
老太太的手指枯瘦,隔着衣料戳在肩膀上却像两根铁钉,祁惊月没忍住缩了缩。
“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教你剑的人只教你怎么把剑挥出去,没教你怎么让剑活过来?”卫青珩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头也不回,“明天还是卯时,继续练这一套。”
“……前辈,”祁惊月忍不住开口,“您是要收我——”
“不收。”卫青珩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不过,剑阁荒废了两百年,缺个洒扫的。”
“你撞坏了护山大阵,留下来还债。”
祁惊月张了张嘴:“那我每天学剑——”
“还债,不是学剑。”老太太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那弧度太浅了,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你要是不乐意,现在就可以走。”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祁惊月把剑插回鞘里,站直了身子,冲老太太的背影咧嘴一笑:“那不行,我这人最欠不得别人东西,撞坏的阵,我扫回来。”
卫青珩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记得把院子也扫了”,便掀帘进了里屋。
祁惊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廊下那把旧竹椅旁边立着的扫帚——竹柄磨得油光水滑,一看就不是新物件。
老太太说“缺个洒扫的”,可这扫帚分明用了有些年头了,上一个拿它扫地的人是谁,也不得而知。
她没急着扫。
先把手里的剑又握紧了些,闭上眼把刚才被叫停的那二十几次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重新起手第一式。
院子里只有剑刃破风的轻啸声和廊下竹帘被风吹动的细响。
一套打完,她才把剑插回鞘里,拿起扫帚,老老实实开始扫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