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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裂痕幻境四 我不该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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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空,电闪雷鸣。
密林的小道上,菉竹色的身影步履匆匆。兰衍看见天上挂着雷霆司的旗帜,心里有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好不容易追到目标,却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一袭雪白衣衫逶迤在地,冬妩仰着头,面露不屑地朝天上骂道:“妖与人怎么就不能有情了?我们仅仅只是相爱,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因为你们的不允不许,我们就要斩断情缘!天规是你们定的,以为人人都要遵守你们的规则吗?你们自封为悬黎古境的主宰,地位高等的尊神,我看全都是一群霸道不讲理的无赖!还有那天规,根本全都是狗屁!就算你们今日要拦我,我偏要去找师修竹!”
底下的妖女反了天,雷霆司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顿时天雷大作,白花花的闪电犹如天链一般直向云下杵去。
兰衍飞到冬妩身边,用法力帮她抵挡天雷,却发现根本无用。他试着触碰冬妩,也根本触碰不到。
关心则乱,他定神仔细看了看冬妩的打扮,与之前的不一样,心里顿时恍然,这不是当下的情景,这是过去。
冬妩堪堪躲过几道天雷,插着空又骂起来:
“我冬妩一不受你们庇佑,二不屈居于你们之下。你们这些狗屁神仙闲着没事跑这儿来扬什么威?世上罪恶滔天、为非作歹的奸佞之徒大有人在,你们怎么不去制服他们啊?”她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指着天上,“啊,我知道了。你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没真本事又想滥竽充数,专逮着我一个人立功劳来了不是?挺直腰杆装模作样有什么用,没种就是没种,迟早露馅!”
其中一个神将早已听得抓心饶肝,忍不住喊道:“大胆妖徒!纠缠入世天神,扰乱天规法则,还不速速悔过,伏拜投降!”
冬妩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天神?”
兰衍听到这,全身又颤栗了一下,他紧张地看着冬妩。
“你以为师修竹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哼!”另一个神将冷笑,“他的真实身份是忘尘霄的兰衍仙君。若不是你诱引的是一位天神,有辱神族威严,我们怎会费这等劲?”
妖神相恋,天地不容。
冬妩脸色惶地一白,心中产生剧烈的震动。从前不知道师修竹是神仙转世,想爱也就爱了。只要低调行事,不会有人来拆散他们;若还要小心些,大不了带着他藏入深山,从此过只有二人的生活。可神仙就不一样了,神族有天规天条压身,即使她想隐世,也会被掘地三尺找出来。她藏无可藏。
天上的声音又传来:“妖女,还不束手就擒?若你知错就改,尚可从轻处罚,没准关个一两百年就把你放出来了。”
简直荒唐可笑。冬妩仰头瞪着天上:“如此说来,不管我认不认错,你们都要抓我回去,是吗?”
神将:“自然。”
“那我便没有错。”既然认不认错都要被抓,那她偏不服。
“既然你拒不悔改,我们也不会客气了!”
天雷接二连三地砸下。冬妩顽强抵抗,却未料不敌。她吃痛一声,手上失了术法,往后一踉跄,天雷直接打在她背上。
万钧雷霆岂是人人都能承受的?只见她即刻趴伏在地,背上衣衫被烧破,皮肤焦了好大一块,整个人变得狼狈不堪。
“冬妩,冬妩……”兰衍跪在她身旁,无力地去帮她挡天雷。
就在此时,忽然又一道白色身影窜出来,挡在她身前。
“浮白?”冬妩惊呼,“你怎么来了?”
男人理所当然地说:“我来救你啊。”
冬妩皱眉,困难地说:“胡闹。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来救我。”
巨大的白梅花印浮在半空,抗下一道道天雷。这是浮白的真身,他在用自己的真身抵抗天雷。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他对冬妩道:“没有我,你怎么逃脱他们的魔爪?要真的逃得了,你不早逃了?”
他知道她不爱打架的性子,绝无可能为了与神兵斗嘴而迟迟不走。不走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不是轻易能逃走的。
“我既来救你了,拜托你领一领我的情,快点走吧。”他恳求地、艰涩地说。
“我走了,那你怎么办。”她又惧又悲又痛。
“他们的目标又不是我。”浮白尽量有力地说,“我安分守己,从未害人,他们是天神,不会滥杀无辜。何况还有主人会救我。我替你拦住他们,你快走。”他恳切而焦灼地催促。
浮白的主人就是云鹤。云鹤在忘尘霄地位尊贵,想必天神们会给云鹤几分薄面。冬妩深思着,可是,可是,她怎能弃浮白不顾?怎能?
天雷降下的频率越来越频繁,雷声越来越大,轰轰隆隆,似乎要将天际撕开。
“快走啊!”浮白再喊。
冬妩艰难地爬起来,忍着痛快步走。后边电光乍亮,不久后,她听见一声凄惨的叫声。她惊颤地回头,就看见浮白倒在地上,半空中的白梅花真身一片片凋零了。
“浮白!”她惊喊,立即折返。看到浮白浑身是伤,一种恐惧的、悲痛的、震颤的表情浮在她脸上。她张开嘴想说话,却没有声音。
浮白伸出一只手推搡她,她却感觉不到一点力气。他虚弱地说:“你怎么回来了?不要管我,你快走。”
才一会儿功夫,浮白仿佛失去了半条命!冬妩心中重重地一抽,心痛得无以复加。她抬头,对着天上悲愤大喊:“你们是天神,怎可残害无辜?”
神将对小妖不屑一顾:“雷霆司办案,岂容尔等扰乱?他又怎会无辜?”另一神将厉声说,“若你拒不伏法,你们二人都别想有活路!”
冬妩试图搬出云鹤来压他们:“他是云鹤的侍者,你们不能对他下此狠手。”
那些雷将却嚎啕大笑:“别以为随便说个神仙,我们就会相信你的鬼话。就算是云鹤门下又如何?雷霆司严护法城,有权先斩后奏,处理一个叛徒合情合理。”
“你们——果然最可恨无耻。”冬妩气得咬牙切齿,后半句声音变小了。内心又焦灼浮白的伤,眼见雷将又要起势,她的倔强崩碎了,她的自尊沉落了,她的傲骨折断了。她咽着泪,对他们跪下,连声求饶:“好,是我错了。我投降。任何罪责我一力承担。我拿我的命换浮白的命,求你们放过我的朋友,他什么都没做错!”
然而那天雷并没有停下。浮白眼见天雷降下,跳起身子飞扑过来,推开了冬妩。那天雷直直又打在浮白身上。冬妩抬头,亲眼看见白梅真身的花瓣又碎了一瓣。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认错了,你们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冬妩仰头怒问天上那些雷将,“难道你们非要把人逼上绝路吗?”
几个雷将面面相觑,最后统一了神情和动作。
他们齐心一致,决定下诛杀令。
风卷天地,雷声交鸣,黑沉沉的天幕上,一道道白电劈落而下。
兰衍眼睁睁看见天雷摧残浮白的真身,三魂被打散一魂。失了一魂,浮白变成了一个活死人。他的步子软弱,几乎没有勇气再靠近她。
这些场景他从未见过,也从不知情。他只知道她被雷将打得昏迷不醒,却并不知道昏迷之前经历过什么。原来浮白是丧命于此。那种悔恨自责的情绪牢牢包围住他,使他的心蓦然绞痛而抽搐,眼泪慢慢地涌满了眼眶。
冬妩伏下身子,抱着浮白冰凉的身体,悲怆哭喊:“是我错了!我不该爱上师修竹,更不该执意去找他!若我知道他是天神,我绝不会与他沾染半点关系!”
兰衍听着,心脏绞痛得更凶猛了,两滴泪珠夺眶而出,沿着面颊迅速地流了下来。
“浮白,我错了,是我连累了你,是我错了。”她把头埋在浮白肩头,哭红了双眼,不断叫唤着浮白的名字,求他快醒一醒,“该死的人是我,怎么会是你替我受过呢?我要怎么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
浮白的真身彻底被打碎。天雷再次落在冬妩身上。她站起身子,生生抗住天雷,尽力不让浮白的身体比她先毁灭。
天雷灼肤,是比任何烈火都要折磨身心的,一旦留下痕迹,永世都要受苦。可冬妩仿佛已失去痛觉,眼中空洞无神。她再无任何动作,不喊疼也不再破口大骂,只是浑身抽搐而颤抖。
她失去了所有心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那一刻的来临。
兰衍跪在她的身前,悲戚地望着她,眼角流下一行痛楚的泪水。虽然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过往,心中却仍钻心蚀骨地难受。那种无力的痛楚,如同他的灵魂也堕入了无间地狱,受着十八般刑罚的折磨,永不间断。
他忽然记起冬妩曾同他说过:“我们的过往是我最厌恶的日子,如果能重来,我宁愿从没有遇见过你。”
当时只认为是口不择言驱赶他的狠话,如今细细一想,她没有一句话是逞口舌之快的。
全是发自肺腑,全是憎恶他的满腔真意。
天雷仍未停歇。冬妩终究没有清醒地抗下,身子直直倒下,昏迷了过去。
兰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记得后来自己归返神位后,匆匆下界看望过她。她虽然受了重伤,却是魂魄健全,并未危及性命。正思虑着她为何能躲过雷将的诛杀,天上便降下了一位尊神。
鹤文墨袍,儒雅端正,是云鹤真人。
云鹤出手拦截了一道天雷。雷将见云鹤尊驾降临,也都给了一个面子,全部停了手。
看见昏迷的冬妩和丧命的浮白,云鹤的眼光变得深邃而冷冽。他压抑着心中愤怒,声音尽量平和:“各位神将,可否卖云鹤一个情面,饶过这二人?”
雷将都纳罕这二妖居然当真认识云鹤,心中虽然有过一丝下手太重的犹疑,却并不惧云鹤的施压。
“云鹤真人不在清汉崖当差,因何到此来管这二妖的死活?真人应当知晓,雷霆司有雷霆司的规矩,别宫的神仙管不了雷霆司办事。”
他们怎会不知云鹤擅离职守已过百余年,只不过是提醒云鹤不要忘记本分罢了,也是提醒他不要做越俎代庖的事。
云鹤抬眼,冷冽冽地看着他们:“云鹤擅离清汉崖逾百年,也犯了天规,应当受罚。不如我随各位回忘尘霄,你们尽一心办一事,就此放过这二人,如何?”
庄泽君苦恼找不到云鹤真人不是一天两天了,清汉崖原本就是云鹤主持。诛杀二妖也是为了稳固代理尊神兰衍的历劫成果,好让兰衍早日复位,二者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若是他们能为庄泽君解决燃眉之急,比诛二妖值当许多。各位雷将互相看了几眼,然后齐齐躬身道:“请云鹤真人归返清汉崖。”
天空忽然撕开一条缝,一直蔓延到地上。兰衍怔怔望去,白色的云鞋轻慢跨出,头上那朵圣洁的白梅花饰暗香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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