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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千金难买一笑涡 你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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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瑶国某个野林子。
“啊——救命啊——”一声女性的惨叫破空而来。
野林子里,一个着淡紫衫麻衣的女冠在树林间慌乱奔走,后面有团黑色的雾气,一直对她穷追不舍。
她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身上发热,额间那一点朱砂痣就更红艳了。
“太上真火,妖魔尽退,喷。”
乐正觅柔情急之下拿出符纸对着黑雾念咒。
没用!黑雾全部把火吞进去了。
她欲哭无泪,心里又急又慌,一面用手上的幂篱遮挡在身前,一面往四周瞧了瞧,附近根本没有人,心里就更加害怕了。
看见黑雾再次袭上来,她掐了掐自己发软的大腿,强行支棱起来,一面狂奔,一面没命地喊着:“救命啊!有没有人啊!”这样一跑,鞋子飞了出去,她心里急得要命。
一支利箭突然射向黑雾。黑雾散开,终于现出原型,原是一只全身黑毛,背上燃着火的大狗。
一位身姿矫健的少年郎迅速地从树上跃下。
他伸手从背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眼睛紧紧盯着火狗,只要火狗再往前一步,他便会毫不吝惜射杀它。
乐正觅柔好惊喜好感激地望着他,觉得有了希望,一激动,眼泪就涌了出来。她慌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和汗,捡回鞋子,忙不迭快步奔到少年郎身后,觉得还不够安全,又扑奔到他身后一棵树后。
“这种妖很常见,名叫祸斗,颇有灵性,常被神仙或者玄门大家收养做灵宠。”那少侠一本正经地说明。
乐正觅柔伸长脑袋,咽着泪去看他,不争气的眼泪仍在往眼眶里冲。
祸斗站在两人前面,使劲摇了摇尾巴,眼神清澈,张开嘴巴叫了几声,一脸兴奋得左右蹦跳,又低伏前身做个伸懒腰的动作,仍是吐着长舌头对二人欢快地摇尾巴。
乐正觅柔看傻了,它这是干什么呢?
少年郎盯着祸斗,犹疑地问:“它是不是以为你在跟它玩?”
乐正觅柔哭丧着脸,喊冤道:“谁跟它玩了?我都要吓死了。”
祸斗又汪汪叫了两声,背身回头看二人,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叫他们反过来追它。
看起来是没威胁了!少年郎收了弓,忽然听见另一边有人大声呼唤“阿毛”,声音时大时小。
阿毛大概是这只祸斗的名字。它听见主人叫它,摇了摇尾巴朝声音方向奔去,又不舍两个新认识的伙伴,它找了一棵树撒了泡尿,回头看了看二人,又汪汪了两声,才毫无留恋地、轻快地跑开了。
少年郎回头,只见乐正觅柔蜷缩着身子,蹲坐在一棵树下,面色苍白,衣衫下摆掀开,露出了没穿鞋的脚。他移开眼神,抱拳自我介绍:“在下段干纪夜,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
乐正觅柔闪动着含泪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量他。
他内着一袭黑衣,外披茶褐色交领袍,腰间紧束蹀躞带,悬挂着两把短刀;褐色皮革护腕紧紧包裹着他的手腕,手中握着一把长弓。他的身姿挺拔高大,说是侠客,看起来比将军还干练有力量。
觅柔的长睫毛闪动着,禁不住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睛十分有神,明若晨星,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皮肤或因常年在外而略显黝黑,却添了几分健朗之气。
“你不要这样看我。”他失笑地说,“我表面上光鲜潇洒,但是,时常也会吃不饱饭,靠接一些赏金任务混口饭吃。而这个——”他从腰带里抽出一张纸,摊开,是一张赏金寻人启事。
乐正觅柔定睛一看,上面画的人是她自己。这是舅舅用来找她的寻人启事!他是来捉她回去的!她懊丧地想,这是刚走出狗窝又入了虎穴。
段干纪夜望着半蹲在他面前的觅柔,看到她脸上的惊惧,只当是自己表情太严肃,把姑娘吓着了。于是,他扬起嘴角,对她展开一个温暖爽朗的笑容。
乐正觅柔更恐慌了,这就是什么笑里藏刀吧!她吸了吸鼻子,用含泪的眸子直视着他,不动声色地拿出屁股底下压着的鞋子穿上,准备伺机逃跑。
“皇帝下了赏金请公主回宫,我揭了榜,就得依要求办事。”段干纪夜坦率地道出自己的目的,他低声下气,祈求地说,“还望公主行行好,随在下回去吧。”
“我不回去!”乐正觅柔鼓着腮,大眼睛瞪着他,“你想抓我回去,干脆就在这杀了我吧,反正我不会跟你回去。”她甩了甩头。
舅舅骗了她,舅舅根本不想救父皇,他拖延时间,只是在等和苏和东敖两败俱伤之时,再坐收渔翁之利。若不是她把真话符兑在水里,叫舅舅说了真话,她差点就被舅舅利用了。所以,她死也不回去。
段干纪夜静静地瞅着她,慢慢向她走来。
乐正觅柔陡地心又慌了,伸手扶着后面的树,颤颤站起来。她迎视着他的目光,嘴唇止不住哆嗦:“你杀了我,就拿不到赏金了。”
“杀你?我为何要杀你?”他反问,加快了速度。
“救命啊——”乐正觅柔闭上眼睛,大嚷大叫,叫破了喉咙。
片刻后,声音逐渐呜呜咽咽,因为她发现自己跑不了了。刚刚跑得太急,不小心崴了脚,此时疼得厉害。她瘸着腿慢慢挪到另一棵树下,胳膊突然被人抓住。她哭丧着脸转过身,正好面对着段干纪夜那张深沉的脸,她委屈得什么似的,抽噎着缓缓蹲下,又被他一把捞起。
“你哭什么?我可没欺负你。”段干纪夜一脸莫名其妙,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她。他手上拿着她的幂篱,他刚刚走过来帮她捡起的。
见她又瑟缩地蹲下去,他手中一用力,又把人捞起来。她的脚踝抽搐了一下,她不自禁地疼得皱起眉头。
他拧眉注视着她,有些无奈,有些无语,不禁低吼:“你为什么不想回去?这外面多危险!今天要不是我,你就没命了。好好的公主不当,为什么穿着道袍假扮女冠?”
“我才不是假女冠,我是真的!”乐正觅柔气得大叫,气得不得了,从腰间扯下自己的门派腰牌,怼到他面前,“看清楚了,这是青山派的腰牌,我是如假包换的女冠。”
段干纪夜仔细一看,青峰云绕,确是青山派的物件,一个公主做女冠?
他挪开半步,语气客气了一点:“那你为什么不想回皇宫?皇帝对你不好?”
“我干嘛要跟你说明。”乐正觅柔推开他,踮着脚,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前走。
段干纪夜这才惊觉她的脚受伤了,难怪她老皱眉,难道她老眼泪汪汪,难怪她老嘶气。顿时间,愧疚、怜恤、惭愧的情绪全涌了上来。
他快步追上去,伴着她左侧,伸手去搀扶她。但是,乐正觅柔甩开他的手,硬是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走,他伸出的手都没处发挥。
见他还跟着,她开始虚张声势,吓唬他:“我告诉你,我虽然与舅舅有隔阂,但他待我还是不错的。要是你抓我回去,我就在舅舅面前污蔑你,说你欺负我,还打断了我的腿,你不仅拿不到赏金,还会坐大牢,你就自个掂量掂量吧。”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段干纪夜没听进去几个字,光顾着照拂她了。受了伤,她走路一瘸一拐,一晃一悠的,像一只小鸭子,倔强而骄傲的小鸭子。
段干纪夜看着实在于心不忍,也有些歉然,就一把捉住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下,尽量松快地说:“知道啦,一千金。你先上来,我背你去看郎中。”
他态度骤然转变,乐正觅柔觉得他阳奉阴违,警惕地看着他:“你别以为脚好了就可以带我回去,我还可以拿别的罪名污蔑你。”
“钱还没拿到,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犯了。”段干纪夜小声嘟囔。
“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段干纪夜清了清嗓子,扬起一个微笑,朗声说,“我呢,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平常就喜欢做一些除暴安良、斩妖除魔的正义之举,希望广修善缘,有朝一日说不定能得道成仙。所以呢,我不会强迫你回宫。你受伤了,我也会带你去看大夫,就当做好事,积善德了。”
“一千金,上来吧。”他又说。
她瞪大眼睛,惊奇地问:“我为什么叫一千金?”
“赏金启事上写了呀,送你回宫就能得一千金。”他顿了顿,再回头看着乐正觅柔,直率地问,“还是你希望我尊称你为公主殿下?”
“我叫乐正觅柔,才不是什么一千金,也不会让你拿到这一千金。”她愤愤地抢过他手中的幂篱,重新戴在头上,可因为头发上别了一支木簪,好几次都歪了。
他憋着笑,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站起身,帮她把幂篱好好戴上。趁她不注意,他猝然捉住她的手,扯到自己颈间一扣,随即曲臂兜住她的膝弯,不由分说,强行把她驮上后背。
乐正觅柔用手拍打他,激烈反抗,嘴里不住地嚷嚷:“你干什么,你这是非礼……”
他笑笑,不在乎地说:“反正我也背上了许多无中生有的罪名了,多这一条也不多。”
“你……”乐正觅柔气得说不出话来,就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一千金,你别乱来。”他扬着声音警告,“这天马上就要黑了,难道你想我把你扔在这荒山野岭?那我可保不准之后的妖怪还像祸斗这么温驯,说不准会吃人。”
他说完,还特意模仿狼嚎的声音吓她。
幂篱的垂纱下,乐正觅柔颤了颤睫毛,背后陡然生出一丝阴冷冷的寒意。她打了一个冷颤,猛地缩回了手。
见人老实了,段干纪夜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嘴边带笑。其实他根本不会把她丢下,若是她真被妖怪或野狼吃了,损了功德,那他成仙就无望了。
趁着她没觉悟过来,他加快了脚步。背影望去,只能看见长及腰身的紫色薄纱轻扬,逐渐缩成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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