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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六十二章 案头勘卷,暗迹初藏 邢政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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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政司大门沉静敞开,檐下悬着的素色纱帘被穿堂风掀得轻轻晃动。
一踏入司内,喧嚣便尽数隔绝在外。四下安静,唯有案牍堆叠、墨香沉沉,值守的文书弟子埋首于册页之间,提笔誊录,动作轻缓,生怕扰了这一方肃穆。
陈言辞脚步放轻,径直走向内侧一间专用来核验重档的静室,明平逸紧随其后。室中早已清理出宽大的红木案台,一侧木架空置,正好用来分门摆放卷宗。
“都拿上来吧。”陈言辞淡淡吩咐一声。
候在门外的两名文书弟子应声入内,捧着厚厚一叠卷宗,小心整齐地码放在案上。纸页叠起,边角还带着新墨未散尽的气息,封皮上一一标注:荒岭参战名录、结界损毁呈报、异动始末记录、伤者报备清单。
陈言辞抬手,从中抽出最顶上一册,推到明平逸面前:“先从参战名册开始核对,一人一条,对照呈报,逐一过目。”
“好。”
明平逸依言落座,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翻开名册。
名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参战弟子的姓名、值守方位、出手时辰以及各自呈报的见闻。他目光缓缓扫过一行行字迹,遇到标注有出入之处,便取过朱笔,在侧边轻轻点上一记标记。
陈言辞坐在他身侧,一同翻看另一册结界备案,室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半晌,明平逸指尖停在一处记录上,眉峰微蹙。
“师父,这里有一处不对。”他把卷宗偏过去一些,示意陈言辞来看,“两名守结界的弟子呈报,破损裂口的大小、黑暗气息溢出的方位,两处说辞对不上。一人记在西侧崖根,一人记在崖侧石缝,距离相差数丈。”
陈言辞凑近细看,目光在两行文字间来回比对,神色沉了几分:“果然有出入。此事不能草草归为慌乱记错。”
他抬眼看向门外:“去,传这两名弟子过来问话。”
文书弟子领命快步退下。
等候的间隙,陈言辞没有停下手上的勘校,一边翻页,一边低声开口:“荒岭那股黑暗能量诡谲难测,若是人只是单纯记错位置尚且还好。可若是……是那东西能搅乱人的感知,误导所见,后患就大了。”
明平逸指尖叩了叩案沿,沉吟道:“昨夜缠斗之时,我便隐约有此感觉。那股气息不似往日遇到的凶煞,只会一味冲击破坏,它仿佛有意识一般,懂得隐匿、游走,甚至扰人心神。”
正说着,门外脚步声响起,两名弟子匆匆入内,垂首立在案前,神色略显拘谨。
陈言辞抬眸,语气平静,不带苛责,只将两处相悖的记录说与他们听,让二人重新细说昨夜值守所见。
二人仔细回想,慢慢复述当时情形,说着说着,其中一人忽而顿住:“属下……当时只觉黑雾扑面而来,视线发昏,周遭景物像是晃了一晃,一时分不清确切方位,凭着印象记下,许是感知被那浊气迷了。”
另一人也随之点头附和,所言和他的描述相合。
问清缘由,陈言辞让二人退下,转头看向明平逸:“看来问题不在弟子刻意隐瞒,是黑暗气息能够惑乱感知。”
明平逸拿起朱笔,在这条记录旁详细补注缘由,落笔沉稳:“先把情况如实备注归档。往后若是再遇同类异动,要提前叮嘱值守之人,不可单凭一时所见仓促记录,最好两人以上互为佐证。”
“稳妥。”陈言辞看着他落下字迹,微微颔首,“继续往下看,切莫漏了其余疑点。”
二人再度埋首卷宗。往后又勘出两三处细碎矛盾,大多是交战仓促、灵力受扰之下产生的偏差,一一问询、核实、批注。
翻到最后一册异动始末汇总时,明平逸的动作骤然停下。
这一页末尾,附了一句不起眼的小字:黑雾退去之时,似有细碎微光隐于浊色之中,转瞬消散。
字迹很淡,是一名靠后支援的弟子随手记下,前面所有人核对时,都未曾留意这一句。
明平逸反复读了两遍,声音压低:“师父,您看这句。黑暗能量之中,混有微光?”
陈言辞目光凝在那行小字上,方才尚且松弛几分的神色,重新沉了下去。
黑暗属阴浊,向来与光相悖,二者本不相融。
若是记载属实,荒岭的异动,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复杂。
室中静了一瞬,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纸页轻轻掀动一声,像是无声的警示。
陈言辞缓缓开口:“这条记录,分量不轻。我看,不能只凭我们二人勘核。”
明平逸抬眸:“师父的意思是?”
“传沈掌门、程掌门、安继承人即刻过来。”陈言辞淡淡道,“沈掌门擅察气息流变,程掌门精于结界术阵,安继承人感知敏锐,对各类异光异象一向敏感。卷宗之事明面上仍按常例核验,但这条微光,另作密查。”
明平逸心中一凛,立时明白。
陈言辞这是要把疑点从“普通文册核验”,升格为“专案密查”。
“弟子明白。”
“另外,”陈言辞目光微沉,“紫楼主观人细致,心思通透,若有需要,也可请她从旁参详。但此事暂不宜扩散,只限于你我数人知晓。”
“是。”
不多时,静室外接连传来脚步声。
最先踏入的是沈凌墨,一身墨色劲装,清隽的面上带着几分冷静,他方才正在整理荒岭收集的气息样本,袖口还沾着一点淡黑的粉末。行礼过后,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案上卷宗:“收到传召,可是核验时查出异状?”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程明,怀里抱着一卷手绘的荒岭结界分布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阵眼位置,他将图轻轻摊开在案角,语气利落:“我把昨夜结界破损的测绘图带来了,方便对照记录核对。”
最后进来的是安桐诺,步履轻盈,一双眼澄澈明亮。她素来感知异气异光远胜旁人,刚跨过门槛,眉头便轻轻蹙起,鼻尖微动:“这屋里留存着荒岭卷宗的气息……有一股很怪的余韵,混杂着别的东西。”
陈言辞将那册异动始末汇总推到众人中央,指尖点在那句小字上:“你们看这里。”
几人同时低头。
“黑雾退去之时,似有细碎微光隐于浊色之中,转瞬消散。”
沈凌墨眸色一沉,指尖虚悬在字迹上方,凝神感知:“黑雾之中藏光?我昨夜在阵前吸纳浊气样本,并未捕捉到这类光属气息。黑暗浊气排斥灵光,天生相克。”
程明低头比对自己带来的结界图纸,指尖落在西侧崖根那处裂口:“按结界阵理来说,若是灵光从裂口渗入,会直接冲击阵基,结界损毁形态不该是昨夜那样。这不像是外界灵光闯进去。”
安桐诺微微垂眸,闭上眼静静回想昨夜激战的画面,脑海里翻涌着黑雾翻滚的景象。片刻,她睁开眼,声音轻却笃定:“我想起来了!黑雾散去的最后一瞬,我恍惚瞥见一点极淡的亮色,当时只当是剑光反光,便没有放在心上。原来不是错觉。”
明平逸看向安桐诺:“你看清那微光是什么模样了吗?是成片光晕,还是零星光点?”
“是星星点点的,散在黑雾深处,一闪就没了,抓不住轨迹。”安桐诺摇了摇头,又补充一句,“而且那光一点暖意都没有,并不像寻常灵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陈言辞静静听着几人分说,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安继承人的感知很少出错。这么看来,这条记录并非弟子慌乱之下的臆想。”
沈凌墨沉吟:“若是微光本就藏在黑暗能量内部,那荒岭这股东西,已经脱离了以往凶煞的范畴。”
程明收拢图纸,神色郑重:“那我们后续再去荒岭探查,除了查验结界,还要专门留意这类光点痕迹,提前备好能捕捉瞬逝灵光的留影玉。”
明平逸拿起朱笔,在那句小字旁添上批注,把安桐诺的见闻一并记下:“先将所有线索汇总归档。这件事,暂时不要告知其他弟子,避免人心浮动。”
陈言辞缓缓颔首:“不错。今日勘查到这里,余下常规卷宗交给文书弟子继续整理。这条微光的线索分量太重,先放在心底,不必急于一时下定论。你们连日劳顿,心神耗损不轻,先各自回去休整,等候下一步探查的指令。”
几人应声行礼,依次退出静室。
邢政司外,日头已经偏西,暖意柔和了不少。
陈言辞止步在廊下,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轻声道:“风波看着暂歇,可暗处的根,还没有挖出来。前路尚远,平逸。”
明平逸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目光沉静:“弟子明白,会时刻留心。”
【作话】
本章是战后的过渡密谈,从卷宗里一句不起眼的记录牵出新的疑点。沈掌门、程掌门、安继承人齐聚邢政司,多方印证,确认黑雾之中藏有异样微光。风波看似平息,可荒岭异动的真相远比预想的复杂,暗流仍在底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