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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平宁安然|明平逸&紫乐安 数年相逢细碎番外 很多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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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羁绊,起始于一道戒备森严、铁律当头的关口。
明平逸与紫乐安的相识,距今已经有三至五年之久。
【第一年·初遇|北门关,两次含泪苦求】
那个时候,紫乐安的家境早已败落。一场突如其来的纷乱冲散了她所有的家人,亲人们四散漂泊,杳无音信。偌大的家,最后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带着皮肉之上尚未消退的细小伤痛,跟着一批流离失所的难民,一路颠沛逃亡,终于遥遥望见了巍峨矗立的北门关城墙。
北门关定下了一条严苛的战时禁令:乱世动荡之时,不可随意大批量放流民入关。设立这条规矩,并非顾虑城内物资紧缺,而是唯恐敌对势力派出奸细,混在成群的难民之中悄悄潜入。一旦隐患扎根在城里,便能掀起无尽祸乱,将整座城池拖入险境。
关口之外,挤满了眼巴巴盼着能够进城避难的逃难之人。嘈杂的叹息与哀求此起彼伏,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扇厚重冰冷的城门。
紫乐安站在涌动的人流里,心脏沉沉下坠。几番挣扎过后,她攒起怀里仅剩的、最后一丝渺茫的生机,往前踏出几步,微微屈膝,抬眼向着高高的城头望去。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裹挟着一路奔逃止不住的轻颤:
“守关大人……求您通融,乱世流离,我已无处可去。只求入关避难,绝不为难守军。”
说完,紫乐安垂首,安安静静地等候答复。
城头的明平逸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垂眸,视线静静地落到底下那个单薄的身影之上,片刻之后,声音冷然地传了下来:“关规不可轻破,恕我不能应允。”
一句回绝,像是一块寒冰狠狠砸在了紫乐安的心上。
紫乐安见状,不再犹豫,直直跪在粗糙冰冷的沙石地上,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蓄满眼底,顺着眼睫簌簌滑落,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哽咽开口:“大人!求您发发慈悲!天下大乱,山河流离,我亲人尽散、孤身一人,已是走投无路!关外兵祸肆虐,我再在外漂泊,唯有死路一条!民不求优待,只求一方容身之地,任凭官府一切查验,绝无半分异心!”
这是她第二次恳切哀求。
城下等候的一众流民见到紫乐安单独上前恳乞、甚至下跪苦求,当下便起了骚动,此起彼伏的怨言接连炸开。
“凭什么就她可以单独上前求见!”
“大人万万不可偏心!要放就把我们一起放进去!”
吵嚷声越来越大,人群的情绪隐隐开始躁动不安。
城头的明平逸凝望着阶下跪地落泪、却依旧身姿端正、字字赤诚的少女,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动。他依旧没有松口破例,却不再全然漠视,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身侧的亲兵递了一个眼色,低声落下几句吩咐。两名士兵立刻领命,顺着侧边的石阶快步走下关口,走到紫乐安的跟前。
他们仔细盘问她的籍贯、一路逃难的行迹,细细搜查她的周身,查验有没有藏匿兵器或是敌方专属的印记,尽可能去核对她一路上辗转漂泊的线索。
关外的流民暂时收住了高声的叫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牢牢追随着士兵查验的一举一动,焦灼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片刻之后,两名士兵折返回到城头,俯身凑到明平逸的耳边,低声禀报了全部的查验结果。
听完回报,明平逸方才缓缓开口。沉稳有力的嗓音透过风,压下了周遭纷乱的杂音:“北关有战时禁令,大规模放流民入城,极易混杂奸细,累及全城百姓安危,城门不可大开。”
话音稍稍一顿,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依旧跪伏在地的紫乐安身上,冷硬的语气稍稍放缓。
“经核查,她孤身一人,无同伴,身上未藏兵刃,所述逃难经历属实。准许她单独入关,安置在关外偏院,继续留观核查,不与其余流民混在一处。其余众人依旧按关规处置。”
这番处置有理有据。人群之中虽然还飘荡着零星不甘的低语,可是没有人能够挑出规矩上的错处。战时守关,最畏惧成群的人流里藏着敌方探子。单独安置一人,并不会动摇关口的整体防备。
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自紫乐安心头骤然落地。她怔在了原地,愣了许久,才抬手轻轻拭去脸颊的泪痕,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轻,却无比郑重: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此生不敢相忘。”
明平逸只是站在高高的城头,遥遥看着她。面上依旧是守官那份克制而平淡的神情,没有施舍恩惠的自得,也没有多余柔软的言语。只是朝着守卫摆了下手,示意他们引导紫乐安去往那一处隔离的偏院。
【数月之后|默默观察,赠予楼阁】
隔离观察期结束,紫乐安顺利获准进入北门关主城。
她牢牢记着这份机会来之不易,心底时时刻刻念着明平逸的救命恩情。好几次,她都动了念头,想要寻到明平逸,略表心意,以此报答这份恩情。可转念一想,对方身居要职,定然事务繁忙,贸然前去登门,怕是会无端打扰到他。念头起了又压下,反反复复,便一直犹豫不决。
而在这几个月里,明平逸一直在暗中留意着她的境况。
他看见紫乐安奔波于大街小巷,一次次出去寻找活计,却总是因为无根无靠、没有熟人引荐而屡屡碰壁。也看见她纵使屡屡受挫,也不曾生出歪念,依旧安分守己,咬牙坚持。
持续数月的观望,让他心里有了决断。
思索过后,明平逸让人寻来了一处空置的临街小楼,一并办妥了产权交接。他提笔,为这座小楼定下了名字——和乐楼。之后才托人捎了一句简单的话,不必记挂恩情,只用来安身立业即可。
当下人把消息带到紫乐安面前,告知她房屋的归属与这个名字时,她愣住了,心口翻涌着巨大的暖意,又夹杂着几分惶恐。
就这样,她住进了这一栋雅致的小楼,守着明平逸赠予的名字,开始筹划往后的生计。
【又过不久|长街偶遇,遥遥一礼】
和乐楼开张后的几个月。
热闹喧嚣的长街上,往来行人川流不息。
正在街上采买货品的紫乐安,不经意间转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那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此刻的明平逸已经卸下了沉重的守关甲胄,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正在街道上处理城中的公务。
紫乐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感激与敬畏在心底交织翻涌。心底想要上前道谢的冲动不断升起,可那份怕打扰对方的犹豫依旧萦绕心头,思来想去,她迟迟不敢迈开脚步上前攀谈。
就在这时,明平逸的视线也恰好扫了过来,与紫乐安的视线相对。
四目相撞的一瞬,紫乐安的心头微微一颤。
隔着来来往往穿梭不息的行人,紫乐安连忙敛了心神,微微躬身,浅浅行了一个礼。
明平逸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没有靠近,没有对话。
仅仅是遥遥认出了彼此。
【往后|偶有相逢,默契自持】
自那以后,若是在市集偶遇,或是一场议事散场之后碰上,二人便会停下脚步多说几句闲话。
紫乐安心思清醒通透,从来不去打探明平逸手上那些危险繁重的公务;明平逸亦十分懂得分寸,不会去揭开她那些漂泊伤痛的往事。
城中偶尔会有地痞无赖盯上生意日渐红火的和乐楼,上门寻衅滋事。
明平逸不会大张旗鼓地跑来店里撑腰。只会借着城中例行巡查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在附近露面,给那些心怀歹念的人一层无形的震慑,不留名号,不四处宣扬这份善意。
紫乐安心里明白这份隐晦的照拂。
她不会特地登门郑重道谢。等到下一次偶然遇见的时候,便递上一小盒刚刚做好的精致茶点。
无需多说一句感谢,彼此心照。安静又舒服的默契,就这样慢慢沉淀了下来。
随着见面的次数渐渐变多,那份起初隔着的生疏与拘谨,也一点点消融。等到彼此慢慢熟稔之后,若是遇上难得空闲的日子,明平逸也不再只依靠街上偶遇。
偶尔,他会特意登门来到和乐楼。不必带着厚重的由头,只是寻一处临窗的位置坐下,喝一壶热茶,随意闲谈片刻。话题大多闲散轻松,聊聊近日的风物,市面的趣事,不牵扯沉重的过往,也不谈及繁杂的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