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七城·彩语》黎依元

67、第五十八章 荒岭异兆，暗影乍现 暮色沉

　　暮色沉沉，晚风裹挟着山林间的凉意，漫过归途的林间小道。

　　方才林间一场风波落幕，四人踏着满地枯叶，缓步往别院方向返程。夕阳已经沉落大半，天际铺展着沉沉灰蓝，四下林木越发幽深，周遭本该是一片安宁，可空气中却渐渐弥漫开一股异样阴冷的气息。

　　那股寒意不同于山间晚风，带着腐朽、晦暗的邪气，丝丝缕缕钻入衣襟，让人浑身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程明眉头骤然蹙起，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不对劲。”

　　他话音刚落，远处荒岭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浑浊的响动。漆黑的浓雾自山林深处翻涌升腾，黑雾不断扭曲蠕动，一股不祥的气息顺着风直扑过来。

　　沈凌墨眸光一凝：“荒岭深处有异动，源头应该在那处旧洞。”

　　程明迅速做出决断，转头唤来随行的两名护卫：“你们立刻动身，传讯丁掌门、路掌门、林掌门，告知荒岭岩洞出现异常，让他们尽快赶来支援。”

　　护卫领命，即刻转身，借着暮色快步离去。

　　只是从总坛赶至荒岭路途不近，纵然脚程再快，丁菁语一行人也还需要一段时间方能抵达。

　　“我们过去查看。”程明神色凝重，没有迟疑。

　　四人循着黑雾飘来的方向，一路深入荒岭，最终抵达那处幽深的岩洞洞口。洞口往外源源不断涌出滚滚黑雾，洞内晦暗无光，阵阵阴冷邪气扑面而来。

　　黑雾在洞口不断扭曲蠕动，转瞬便凝聚出数道轮廓清晰的人形。这些是荒岭滋生的黑暗能量所化，身形似人，周身缠绕着翻滚的暗影，堵死了岩洞的出入口。

　　“是荒岭的邪祟！”沈凌墨握剑横在身前，眸光骤然收紧。

　　暗影人影嘶吼出声，齐齐扑杀而来。
　　兵刃交击的脆响瞬间炸开。安桐诺挥剑迎上，剑光劈碎迎面扑来的黑雾；明平逸身形辗转，手中的长剑迅速刺向袭来的黑影；程明与沈凌墨也各展身手，与一众暗影缠斗厮杀。

　　几人出手凌厉，剑光交错，不断将幻化出来的黑影击溃打散。

　　贺平曦愣愣地站在战圈边缘，不敢上前动手。

　　方才经历徐清胁迫一事，心神本就动荡未平，眼下看见这些化作人形的邪祟，心底翻涌上来浓重的恐惧。他握紧手中的枪，手臂肌肉紧绷，可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本能地僵住，迟迟无法开枪出击。

　　他不是不想应战，只是那股源自心底的惶惧扼住了他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在前方浴血搏杀。

　　就在这时，一道暗影借着混战的间隙，绕开其余三人的攻势，直直朝贺平曦猛扑过来。黑影利爪裹挟黑雾，距离已经近到咫尺，死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生死一瞬，恐惧与求生的本能骤然压倒了所有迟疑。

　　贺平曦来不及思索，抬手扣动扳机。

　　砰——

　　枪声划破岩洞外的暮色。
　　子弹破空而出，正中那道扑来的暗影人形。黑影躯体猛地一颤，黑雾轰然溃散，彻底湮灭在空气之中。

　　余下的暗影依旧在疯狂扑袭，众人没有半分松懈，全力缠斗。剑光翻飞，黑雾接连破碎，一道道幻化的人影不断消融在暮色里。一番酣战过后，最后一道暗影被沈凌墨一剑劈散，岩洞外的攻势才算彻底平息。

　　四周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晚风扫过岩洞岩壁的沙沙声响。

　　硝烟缓缓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余味。

　　安桐诺率先收剑，快步奔到贺平曦身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贺平曦垂着脑袋，肩膀微微绷着，枪口还对着前方，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硝烟刚散，他声音发颤，低声喃喃：
　　“我杀人了。”

　　程明与沈凌墨也相继走近，神色皆是凝重担忧。明平逸迈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牢牢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语声沉稳，刻意放轻了力道：
　　“方才情况凶险，你方才那一击是自保。那些都只是荒岭黑暗力量凝聚的虚影，并非活生生的人。”

　　安桐诺心口一沉，轻声劝慰：“平曦，那不是人，是邪祟幻化出来的。”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前些天的画面。
　　先前对战徐清手下的时候，他手臂负伤，那一次他并没有出手伤人，子弹只是擦过对方身侧，并未伤及性命，也正因他那一击没有造成杀伤，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遭到偷袭，手臂才受了伤。

　　可这一次不一样。
　　是他亲手扣下扳机，实实在在终结了一个人形的存在。理智清楚这是邪祟虚影，可身体的感受、眼前的画面，带来的冲击无比真切。

　　贺平曦没有抬头，只是闭了闭眼，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茫然。

　　程明抬眼望向通往总坛的那条山道，远方依旧不见人影。这场战斗爆发得太快，结束得也迅速，送信的护卫刚刚跑出不远，丁菁语三人自然还在路上。随即他又转头望向岩洞深处，洞口依旧不断有稀薄黑雾缓缓溢出，不安的气息源源不断往外溢。
　　“荒岭的异变远比我们预想的凶险。徐清的旧案还没有审问，这边又出现这种异动，两件事纠缠在一起，后患无穷。”

　　沈凌墨望向那片翻涌的黑暗，神色凝重：“这些邪祟可以幻化人形，往后遇见，很难分辨虚实。”

　　夜色渐渐笼罩整片荒岭。
　　方才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让本就心力耗竭的贺平曦，又压上了一层沉甸甸的心结。

　　作话
　　这一章主要刻画贺平曦一道心里的坎。哪怕目标不是真正的人类，只是黑暗凝成的幻影，亲手结束一个“人形”之物，依旧会给他柔软的内心带来巨大冲击。
　　前一次对峙敌人时的心软留情，造成了自己受伤；可这一次求生本能下的出手，又带来了沉重的负罪感。两难的挣扎，正是他当下的心结。
　　战斗来去匆匆，支援的人尚在路上，危机并未彻底解除，岩洞深处还藏着更大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