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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来晚了 那封十九岁 ...


  •   试听会定在周四晚上七点半。

      地点不是公开场馆,而是一家藏在旧厂房里的小型录音棚。沈砚新专辑还没有正式进入宣传期,只邀请了少量媒体、制作人和相熟朋友,大概三四十个人。名单不公开,也不允许现场拍摄,进门前连手机摄像头都要贴上一次性封条。

      林见夏下班后直接过去。

      她原本觉得这只是一次普通试听,甚至故意穿得很普通。深灰色针织衫,牛仔裤,长发随手挽起来,妆也只是早上上班时那一点。可站在录音棚门口登记的时候,她还是突然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十九岁的林见夏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可以不用抢票,不用提前五个小时排队,不用隔着几千个人的灯牌,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小房间里听沈砚放还没发行的新歌。

      可真正走到这一天。

      她心里居然很平静。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林见夏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果然。

      周既白:

      “到了?”

      她回:

      “嗯。”

      几秒后。

      “几点结束。”

      “不确定。”

      “哦。”

      林见夏看着那个“哦”,忍不住笑。

      “现在就开始?”

      周既白:

      “什么。”

      “难看。”

      对面安静十几秒。

      “还没有。”

      “那什么时候。”

      “你出来以后。”

      林见夏嘴角顿了一下。

      她本来想问。

      你真的来?

      可还没打字,工作人员已经请她进去。她只好把手机调静音,放回包里。

      试听室不大。

      灯光很暗。

      中间摆着几排沙发和高脚椅,前面没有舞台,只有监听音箱和一张很长的工作台。沈砚坐在最前面和制作人说话,看见林见夏进来时,目光停了一下。

      然后很自然地朝她点头。

      没有特殊照顾。

      也没有刻意避嫌。

      这反而让林见夏松了口气。

      她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七点四十分,灯暗下来。

      第一首歌开始。

      很多年没变。

      沈砚的声音还是那样。

      只是比十九岁时听起来更低,也更沉。他以前很喜欢写年轻人那种几乎不顾后果的自由,现在的歌里多了很多停顿和失去。

      林见夏听着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大学宿舍。

      冬天。

      熄灯以后。

      她戴着耳机躺在上铺,手机屏幕亮着,等一首凌晨零点上线的新歌。

      当时觉得二十岁好长。

      未来也好长。

      觉得喜欢一个人四年已经是人生里非常大的事。

      现在回头看。

      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

      第三首歌结束以后,沈砚拿起麦克风,说了一些创作背景。讲到其中一首时,他笑了一下。

      “这首歌最开始写的是告别。”

      “后来写着写着发现,其实人不太会真正和过去告别。”

      有人在下面问:

      “那会怎么样?”

      沈砚想了一下。

      “带着吧。”

      “带着过去往前走。”

      林见夏坐在后排。

      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居然是周既白。

      那个会因为她十九岁叫别人哥哥,在她家餐桌边坐到快十二点的人。

      那个嘴上说“过去算了”,回去以后又搜索“怎么让一个以前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你”的神经病。

      靠北。

      为什么在沈砚试听会上想周既白。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强迫自己继续听。

      试听结束已经九点十五。

      人群没有立刻散,大家三三两两聊天。林见夏原本准备直接走,刚拿起包,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叫她。

      “见夏。”

      她回头。

      沈砚站在两步外。

      今晚他穿得也很简单,黑色毛衣,袖口推到小臂,比晚宴那天少了很多艺人的距离感。

      林见夏笑了一下。

      “很好听。”

      “哪首最好。”

      “第三首。”

      “我猜你会选那首。”

      林见夏一愣。

      “为什么。”

      沈砚笑。

      “因为你以前也喜欢那种。”

      他说得很随意。

      林见夏却忽然有一点恍惚。

      原来被一个人记得,是这种感觉。

      不是多大的事情。

      只是对方知道你以前喜欢什么。

      可时间一长,这种小东西就会变得很有重量。

      她问:

      “你真的记性这么好?”

      “也不是。”

      沈砚想了一下。

      “可能因为那几年你经常来。”

      “十一场。”

      林见夏笑。

      “你怎么也知道十一场。”

      “你以前每次写repo都会编号。”

      “……”

      靠北。

      互联网果然没有真正的坟墓。

      她有点尴尬。

      “以前比较疯。”

      “挺好的。”

      沈砚说。

      “至少很真。”

      “现在的人很少那样喜欢东西了。”

      林见夏没有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

      “很真”两个字现在听起来,总会让她想到另一个人。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

      “对了。”

      “等我一下。”

      他转身去了里面工作区。

      林见夏站在原地。

      心里已经有了一点预感。

      几分钟后,沈砚回来。

      手里真的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信纸。

      折痕很明显。

      林见夏看见第一眼。

      整个人就静了。

      她认得自己的字。

      十九岁的时候还喜欢用蓝黑色墨水。

      字比现在圆。

      第一行甚至写得很认真。

      “沈砚你好。”

      她站在那里。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把文件袋递给她。

      “就是这个。”

      林见夏没有立刻接。

      过了几秒才伸手。

      隔着透明塑料。

      指尖碰到那个十九岁的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怀念沈砚。

      而是怀念自己。

      那个会坐在宿舍书桌前写三页信、觉得一句“希望你一直自由”值得认真写下来的女孩。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个人。

      林见夏低声说:

      “我真的完全忘了我写过这么多。”

      沈砚说:

      “我记得。”

      她抬头。

      他神情很温和。

      没有暧昧。

      甚至不像在表达什么特殊感情。

      只是陈述。

      “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

      “公司、创作,都挺乱。”

      “很多人告诉我要更红,要抓住机会。”

      “只有你写,希望我一直自由。”

      沈砚笑了一下。

      “所以我留着。”

      林见夏眼睛突然有一点酸。

      她低头。

      不是因为还爱他。

      只是忽然觉得十九岁的自己很好。

      那么笨。

      那么认真。

      那么相信喜欢一个人就应该祝他自由。

      而且那份喜欢真的被对方接住过。

      沈砚问:

      “要拿回去吗?”

      林见夏抬眼。

      又看了一会儿那封信。

      最后摇头。

      “不用了。”

      沈砚有点意外。

      “确定?”

      “嗯。”

      林见夏笑了一下。

      “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那就还是你的。”

      她把文件袋递回去。

      这个动作做完以后。

      心里忽然很轻。

      像一件事情终于回到了它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十九岁的喜欢是真的。

      被珍惜也是真的。

      但她不需要把它带回现在。

      沈砚接过去。

      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说:

      “你变了很多。”

      林见夏笑。

      “老了?”

      “不是。”

      “以前你看我的时候。”

      他想了想。

      “眼睛特别亮。”

      林见夏有点不好意思。

      “追星不都这样。”

      “现在不是。”

      她一怔。

      沈砚很自然地继续:

      “现在比较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他没有失落。

      只是笑了一下。

      “挺好的。”

      这句话反而让林见夏彻底放松。

      她说:

      “嗯。”

      “我也觉得挺好。”

      沈砚看了一眼她的包。

      “有人等你?”

      林见夏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听歌的时候看了三次手机。”

      “……”

      林见夏第一反应。

      靠北。

      怎么每个人都开始研究她。

      沈砚笑。

      “周既白?”

      她表情僵了一下。

      太明显。

      沈砚已经知道答案。

      “热搜看到了。”

      “……”

      “别担心。”

      他笑。

      “我不问。”

      林见夏反而有点尴尬。

      “也没什么不能问。”

      “那在一起了?”

      “没有。”

      回答得太快。

      沈砚挑了一下眉。

      林见夏:“……”

      “真的没有。”

      “好。”

      他显然不怎么信。

      林见夏懒得解释。

      走之前,沈砚忽然叫住她。

      “见夏。”

      “嗯?”

      他说:

      “你以前写给我的那句话。”

      “什么。”

      “希望你一直自由。”

      沈砚看着她。

      “现在也还给你。”

      林见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笑。

      “就是觉得你现在好像比以前想很多。”

      “所以。”

      “希望你也自由一点。”

      林见夏站在那里。

      很久。

      最后笑了。

      “谢谢。”

      她走出录音棚的时候。

      已经九点四十七。

      夜里刚下过一阵小雨。

      旧厂房外面的地面湿着,路灯落下来,水面反着一点昏黄的光。

      林见夏拿出手机。

      十二条未读。

      前三条是许雯。

      剩下九条全是周既白。

      第一条。

      “结束了吗。”

      第二条。

      “我到了。”

      第三条。

      “你慢慢。”

      第四条是二十分钟后。

      “还没结束?”

      第五条。

      “哦。”

      第六条。

      “没事。”

      第七条。

      “我没有催。”

      第八条。

      “你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第九条。

      五分钟前。

      “算了。”

      林见夏站在门口。

      直接笑出了声。

      靠北。

      这人焦虑得好完整。

      她拨电话。

      几乎响一声就接。

      周既白:

      “喂。”

      语气很平。

      太平。

      林见夏忍着笑。

      “你在哪。”

      “车里。”

      “哪。”

      “不远。”

      “具体。”

      对面沉默两秒。

      “右边。”

      林见夏转头。

      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车。

      她挂电话。

      走过去。

      雨后的风有点凉。

      车门从里面拉开。

      周既白坐在后排。

      黑色帽衫。

      帽檐压得很低。

      脸上没妆。

      第一眼看起来。

      心情非常不好。

      林见夏坐进去。

      关门。

      车里没有司机。

      也没有助理。

      她问:

      “人呢。”

      周既白:

      “吃饭。”

      “你呢。”

      “不饿。”

      “哦。”

      周既白看她。

      林见夏终于忍不住笑。

      “干吗。”

      “你心情很好?”

      “还行。”

      “聊得很好?”

      来了。

      林见夏靠进座椅。

      “挺好。”

      周既白脸更冷。

      “哦。”

      “又哦。”

      “没有。”

      “你刚才明明哦了。”

      “习惯。”

      林见夏看着他。

      觉得特别有意思。

      “你不是说等我出来以后开始难看吗。”

      周既白没说话。

      她继续:

      “就这?”

      这两个字显然很危险。

      周既白终于转过脸。

      “林见夏。”

      “嗯。”

      “你一定要现在刺激我?”

      她笑意顿了一下。

      因为他是真的不高兴。

      眼睛里一点笑都没有。

      林见夏本来应该收手。

      可她偏偏又想看。

      就是这种东西。

      明知道危险。

      还想伸手碰。

      她问:

      “那封信我看到了。”

      周既白下颌明显绷了一下。

      果然。

      林见夏继续:

      “真的还在。”

      “嗯。”

      “他用文件袋装着。”

      周既白不说话。

      “保存得很好。”

      “林见夏。”

      他的声音已经低下来。

      她看着他。

      “干吗。”

      “你现在是在跟我分享。”

      “还是故意让我难受。”

      这句话一下问得很准。

      林见夏安静了。

      因为答案居然是。

      都有。

      她确实想告诉他。

      可也确实有一点。

      想看他吃醋。

      这个承认不太漂亮。

      林见夏却没撒谎。

      “都有。”

      周既白盯着她。

      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行。”

      “你还挺诚实。”

      “不是你一直要真诚。”

      “嗯。”

      他偏过脸。

      看向车窗外。

      林见夏忽然觉得。

      这一次好像真的有一点过了。

      她问:

      “你生气?”

      “嗯。”

      “很气?”

      “嗯。”

      “因为信?”

      周既白安静了一会儿。

      “你想听真的?”

      “嗯。”

      他转回来。

      “我今天在这里等你两个小时。”

      林见夏一愣。

      “两小时?”

      “嗯。”

      “不是才——”

      “我提前到了。”

      “为什么。”

      “怕堵车。”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很荒唐。

      林见夏却突然笑不出来。

      周既白继续:

      “然后我坐在这里想。”

      “你在里面听他的歌。”

      “以前你喜欢过那些歌。”

      “他记得你。”

      “你的信还在他那里。”

      “你们可能在说十九岁。”

      他停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见夏心口轻轻紧了一下。

      “周既白。”

      “我知道很幼稚。”

      他打断她。

      “你不用提醒。”

      “我也知道那是过去。”

      “知道你今晚进去不是跟他谈恋爱。”

      “知道他也没做错什么。”

      “我都知道。”

      周既白看着她。

      “可我在外面坐两个小时的时候。”

      “就是很想进去。”

      林见夏没有说话。

      “想进去看看你怎么跟他说话。”

      “想知道他给你看什么。”

      “想知道你看见那封信是什么表情。”

      “甚至想知道。”

      他声音低了一点。

      “你有没有哪一秒想过,要是以前就跟他真的认识就好了。”

      林见夏怔住。

      “我没有。”

      “我知道。”

      周既白说。

      “现在知道。”

      “刚才不知道。”

      这句话让她忽然很难受。

      焦虑原来是这样的。

      事实明明没有发生。

      可人在等待的时候,会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活一遍。

      林见夏问:

      “那为什么不进去。”

      周既白看她。

      像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因为你没让我进去。”

      “……”

      “而且这是他的试听会。”

      他说得非常理所当然。

      “我进去干吗。”

      林见夏忽然心里一软。

      可下一秒。

      周既白又说:

      “但我确实很想。”

      这才是他。

      理智说不能。

      欲望说想。

      两样东西从来没有真正统一过。

      林见夏问:

      “那你现在想干吗。”

      周既白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这个眼神林见夏已经认识。

      接吻以后。

      认识得尤其清楚。

      她心跳慢慢变快。

      却故意问:

      “不是很多问题?”

      “问啊。”

      周既白沉默几秒。

      真的问了。

      “他跟你说什么。”

      “说新歌。”

      “还有。”

      “说以前。”

      “还有。”

      林见夏看着他。

      “给我看信。”

      周既白眼神一下暗下去。

      “然后呢。”

      “没然后。”

      “你哭了吗。”

      林见夏一愣。

      “你怎么知道。”

      周既白脸色更难看。

      “哭了?”

      “没有真哭。”

      “眼睛红了?”

      林见夏:“……”

      这人为什么这么会抓重点。

      她说:

      “有一点。”

      周既白直接闭上眼。

      靠进座椅。

      不说话。

      林见夏看了他五秒。

      有点想笑。

      又有点心疼。

      “喂。”

      他不理。

      “周既白。”

      “嗯。”

      “你现在特别像正宫抓奸。”

      他睁开眼。

      “我不是正宫。”

      林见夏一顿。

      这句话里酸得太明显。

      她看着他。

      “你很介意这个?”

      “什么。”

      “我们还没在一起。”

      周既白沉默。

      很久才说:

      “介意。”

      林见夏心脏一下跳快。

      他看着她。

      “非常介意。”

      “但你现在不想确定。”

      “所以我忍。”

      林见夏没说话。

      他最近越来越少说“没有”。

      想要就是想要。

      嫉妒就是嫉妒。

      介意就是介意。

      这种变化反而让她越来越没地方躲。

      林见夏低声说:

      “信我没拿。”

      周既白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

      “沈砚问我要不要拿回来。”

      “我说不用。”

      “为什么。”

      她看着他。

      “因为那是十九岁的林见夏写给他的。”

      “不是现在的我写给他的。”

      周既白没有动。

      林见夏继续:

      “我看到的时候确实有点难过。”

      “但不是因为还喜欢他。”

      “就是突然觉得。”

      她想了一下。

      “以前的我也挺好的。”

      “那么认真喜欢一个人。”

      “而且那份喜欢没有完全被浪费。”

      车里安静下来。

      周既白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听这个会更难受。”

      林见夏诚实。

      “有一点。”

      “那为什么还说。”

      “因为是真的。”

      周既白看着她。

      很久。

      然后点头。

      “嗯。”

      林见夏问:

      “现在呢。”

      “还是难受。”

      “哦。”

      “但比刚才好一点。”

      “为什么。”

      周既白看着她。

      “因为至少你愿意告诉我。”

      这一句让林见夏彻底没声。

      她突然发现。

      周既白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你比沈砚好”。

      他真正害怕的是。

      她把自己关在外面。

      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这个发现让她想靠近。

      但回避本能还在。

      她坐着没动。

      周既白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

      谁都不主动。

      僵了一会儿。

      林见夏终于烦。

      “你不是说出来以后会很难看吗。”

      周既白看她。

      “嗯。”

      “现在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

      “然后呢。”

      他盯着她。

      林见夏心跳越来越快。

      可周既白只是问:

      “他碰你了吗。”

      她一愣。

      终于来了。

      最难看的。

      林见夏慢慢坐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握手算吗。”

      周既白脸瞬间更臭。

      林见夏一下笑出来。

      “真的握了?”

      “没有。”

      “……”

      “骗你的。”

      周既白闭眼。

      深呼吸。

      林见夏笑得肩膀都在动。

      “你有病。”

      他说。

      “嗯。”

      “很好玩?”

      “特别。”

      “林见夏。”

      “干吗。”

      “你真的很喜欢看我这样。”

      她笑意慢慢收住一点。

      “嗯。”

      周既白睁开眼。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过。

      她以前说。

      因为你不好看的时候最好看。

      可今天。

      林见夏突然有一个更准确的答案。

      她看着他。

      “因为这样我才知道你真的很喜欢我。”

      车里彻底安静。

      周既白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停住。

      林见夏自己也愣了一下。

      靠北。

      说出来了。

      她第一反应立刻想补救。

      “我的意思是——”

      “别。”

      周既白打断。

      她停住。

      “别收回去。”

      他的声音非常低。

      林见夏突然不敢看他。

      可下一秒。

      周既白的手伸过来。

      没有直接碰她。

      只是停在她手边。

      等。

      林见夏看着那只手。

      几秒以后。

      自己把手放进去。

      周既白手指收紧。

      这一次。

      十指完全扣住。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

      是真正的牵手。

      林见夏心跳一下乱了。

      周既白问:

      “现在知道了吗。”

      “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喉咙发紧。

      立刻又想跑。

      嘴上先防御。

      “你说过了。”

      “怕你忘。”

      “我记性很好。”

      “那更好。”

      林见夏低头。

      想抽手。

      这一次周既白没有立刻松。

      只握紧一点。

      她抬眼。

      他看着她。

      “你真要走?”

      林见夏没说话。

      周既白手上没有继续加力。

      只是问:

      “还是又只是想躲。”

      她烦死这人了。

      每次都问到点上。

      于是林见夏干脆往前一靠。

      直接吻他。

      周既白整个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立刻接住。

      这次的吻和前两次都不一样。

      没有刚开始时那种终于越线的冲动。

      也没有上一回在沈砚消息亮起来以后那种明显的嫉妒。

      它一开始甚至很慢。

      像两个人都在确认。

      今晚那些关于十九岁的东西。

      那些信。

      那些旧歌。

      那些他来晚了的年份。

      全部还在。

      可现在也是真的。

      林见夏的手还和他扣着。

      周既白另一只手抬起来。

      碰到她后颈。

      林见夏没有躲。

      于是掌心慢慢贴实。

      吻深下去的时候。

      她忽然感觉到周既白的情绪又变了。

      原本很慢。

      后来越来越重。

      像某些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从缝里跑出来。

      林见夏被吻得往后靠。

      肩膀碰到座椅。

      周既白跟过来。

      却在真的把距离压得太近以前停了一下。

      林见夏睁开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甚至能看见他眼底一点很明显的克制。

      又是这个。

      她突然有点恨。

      “你停什么。”

      周既白呼吸很沉。

      “怕你不舒服。”

      “我说了吗。”

      “没有。”

      “那你猜什么。”

      周既白看着她。

      眼神一下变得很深。

      “林见夏。”

      “嗯。”

      “你今天别一直激我。”

      “为什么。”

      “我等了两个小时。”

      他说。

      “现在心情真的不太好。”

      林见夏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明明没说任何露骨的东西。

      却比之前所有“想亲你”都更有性张力。

      她偏偏还要问:

      “那又怎么样。”

      周既白盯着她。

      很久。

      然后低头。

      吻她颈侧。

      只有一下。

      很轻。

      林见夏整个人却瞬间僵住。

      接吻是一回事。

      这里完全是另一回事。

      皮肤太薄。

      呼吸落下来的感觉太清楚。

      她手指下意识抓紧他的衣服。

      周既白感觉到。

      停在那里。

      没有继续。

      林见夏呼吸有一点乱。

      嘴上还是:

      “你干吗。”

      周既白没有立刻抬头。

      声音就在她耳边。

      “嫉妒。”

      林见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嫉妒就咬人?”

      “没咬。”

      “差不多。”

      周既白终于抬起来。

      看她。

      “那你让我停?”

      林见夏没说话。

      他真的等。

      靠北。

      又来了。

      理智给她出口。

      欲望却一点都不想走。

      她最后只说:

      “别留印。”

      周既白眼神明显变了。

      林见夏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耳朵一下热起来。

      可已经晚了。

      周既白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

      然后重新低头。

      这一次吻落在她耳后。

      再往下一点。

      依然很克制。

      甚至每一次都停得很短。

      可正因为这样。

      林见夏能清楚地感觉到。

      他到底有多想。

      车里很暗。

      外面偶尔有车经过。

      光从挡风玻璃扫进来。

      短暂照亮周既白低着的侧脸。

      荒唐得要命。

      明面上。

      她还是那个全网都知道的黑粉。

      他的毒唯还在她微博下面骂。

      沈砚那封十九岁的信甚至还好好放在录音棚里。

      而现在。

      周既白在她颈侧接吻。

      这种同时存在的爱和恨、过去和现在、理智和欲望,几乎让林见夏产生一种很强烈的眩晕。

      她忽然伸手。

      捧住周既白的脸。

      让他抬起来。

      他看她。

      “怎么。”

      林见夏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突然不想他继续亲那些不能说话的地方。

      她想看他。

      于是她说:

      “亲这里。”

      说完。

      自己先吻上去。

      周既白手掌一下收紧在她后颈。

      这个吻立刻变得比刚才更乱。

      很长。

      直到两个人都明显缺氧。

      林见夏才偏开。

      额头抵在他肩侧。

      半天没动。

      周既白手还在她后颈。

      指腹很慢地碰了一下她头发。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林见夏忽然问:

      “你是不是还想问。”

      “什么。”

      “沈砚。”

      周既白安静两秒。

      “想。”

      “你真的很烦。”

      “嗯。”

      “问吧。”

      他没想到。

      “现在?”

      “嗯。”

      周既白沉默一会儿。

      “他有没有说。”

      “什么。”

      “如果以前认识你会怎么样。”

      林见夏一怔。

      “没有。”

      周既白明显松一点。

      可下一秒。

      林见夏起了坏心。

      “但他说希望我现在也自由一点。”

      周既白脸色瞬间又冷。

      林见夏忍不住笑。

      “你看。”

      “又来了。”

      周既白盯着她。

      “林见夏。”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把我气死。”

      “不会。”

      她还靠得很近。

      抬手摸了一下他下巴。

      “你生命力挺顽强。”

      周既白抓住她手。

      没让她继续乱碰。

      林见夏挑眉。

      “干吗。”

      “别碰。”

      “为什么。”

      他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

      她当然知道。

      可她就是喜欢看他这样。

      喜欢他明明很想。

      又必须忍。

      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很坏。

      可这个念头没有让她收手。

      反而让她更靠近一点。

      “周既白。”

      “嗯。”

      “你是不是特别恨自己来晚了。”

      这句话一出来。

      气氛瞬间变了。

      周既白脸上的欲望没有散。

      但掺进了很深的另一种东西。

      他看着她。

      很久。

      “嗯。”

      没有否认。

      “有时候真的很恨。”

      林见夏心里轻轻一疼。

      周既白说:

      “我今天坐在下面的时候一直想。”

      “如果十九岁的时候我认识你。”

      “那封信会不会是写给我的。”

      “你会不会也等我的电影。”

      “会不会在我第一次拿奖的时候觉得我很好。”

      他说得很慢。

      像这些东西真的在脑子里发生过很多次。

      林见夏没有打断。

      周既白继续:

      “然后我又觉得。”

      “可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后来真的看见我。”

      他笑了一下。

      有一点自嘲。

      “第一反应是希望我退圈。”

      林见夏也笑了。

      “确实。”

      “林见夏。”

      “嗯。”

      “这种时候可以不补刀。”

      “哦。”

      周既白被她气笑。

      可笑完以后。

      又安静下来。

      他说:

      “你看。”

      “所以我不是只嫉妒沈砚。”

      “我嫉妒的是。”

      他停顿。

      “我来晚了。”

      林见夏看着他。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他确实来晚了。

      二十岁的林见夏。

      十九岁的林见夏。

      那些歌。

      那些信。

      那些很容易把喜欢说出口的年份。

      周既白一个都没有。

      她不能把时间倒回去给他。

      于是她只能说:

      “对。”

      周既白明显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林见夏继续:

      “你就是来晚了。”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没有十九岁的我。”

      “也没有那封信。”

      “没有我第一次追星。”

      “没有我那几年很多东西。”

      周既白没说话。

      她伸手。

      碰了碰他的脸。

      这一次没有逗。

      很轻。

      “但你现在在。”

      他眼神忽然一震。

      林见夏自己说完。

      也静了。

      她其实不擅长这种话。

      一说出来就想逃。

      可手还停在他脸上。

      周既白也没让她逃。

      只是低声问:

      “现在算什么。”

      林见夏本能警惕。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就问。”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嗯。”

      周既白看她很久。

      最后居然没有继续逼。

      只把她的手从脸侧拿下来。

      握住。

      “行。”

      林见夏一愣。

      “你不问了?”

      “不问。”

      “为什么。”

      周既白低头。

      在她指节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一个很短的吻。

      “至少现在。”

      他说。

      “你在我车里。”

      林见夏心口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靠北。

      这个人现在真的越来越会。

      她立刻找回嘴硬。

      “只是因为你来接我。”

      “嗯。”

      “不要多想。”

      “好。”

      “也不代表——”

      周既白抬眼。

      “林见夏。”

      “干吗。”

      “你每次一感动就开始写免责声明。”

      她:“……”

      周既白终于笑了。

      林见夏伸手打他。

      被他抓住。

      两个人闹了几秒。

      动作不大。

      可笑到一半。

      不知道谁先停。

      距离又近下来。

      周既白握着她手腕。

      林见夏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口。

      两个人互相看着。

      空气再次开始变得不对。

      她突然发现。

      现在他们连吵架都很难只吵架。

      身体总会在某个时刻插进来。

      提醒他们。

      不管嘴上多讨厌。

      还是想靠近。

      林见夏低声说:

      “你还气吗。”

      “气。”

      “这么小气。”

      “嗯。”

      “那怎么办。”

      周既白看着她。

      忽然说:

      “你哄。”

      林见夏直接笑了。

      “凭什么。”

      “你气的。”

      “那是你自己爱吃醋。”

      “也是。”

      “所以。”

      “你哄一下。”

      他居然真的要求。

      林见夏觉得很新鲜。

      “怎么哄。”

      周既白眼神落到她嘴唇上。

      非常明显。

      林见夏:“……”

      “你想得美。”

      “哦。”

      “又哦。”

      “那不哄算了。”

      他说着居然真的松开她。

      靠回去。

      林见夏看他两秒。

      开始不爽。

      很好。

      又是这套。

      她直接伸手抓住他帽衫领口。

      周既白被拉回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

      林见夏就亲了一下。

      非常短。

      碰完立刻退。

      “行了。”

      周既白看着她。

      没动。

      林见夏警惕。

      “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敷衍。”

      “爱要不要。”

      周既白低声说:

      “要。”

      下一秒。

      重新亲过来。

      林见夏被他亲得往后躲。

      嘴上还要笑。

      “周既白。”

      “嗯。”

      “你这叫强买强卖。”

      他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那你投诉。”

      “我明天发微博。”

      “发什么。”

      林见夏看着他。

      一本正经。

      “今天周既白退圈了吗。”

      周既白终于笑出声。

      额头抵着她。

      “没有。”

      “遗憾?”

      这句话一出来。

      两个人都停住。

      林见夏看着他。

      以前这个答案太容易。

      遗憾。

      发了三年。

      可现在。

      周既白就在她面前。

      头发被她抓乱。

      嘴唇被亲得有点红。

      手还放在她腰侧。

      林见夏安静几秒。

      突然说:

      “今天不遗憾。”

      周既白眼神瞬间变了。

      她立刻补充:

      “仅限今天。”

      他笑。

      “行。”

      “明天再问。”

      晚上十点四十八。

      司机和助理终于回来。

      林见夏坐回自己那边。

      头发整理好。

      衣服也没问题。

      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嘴唇有点红。

      助理开门进来第一眼。

      非常专业地看向前方。

      一句话没说。

      周既白也没说话。

      车开出去。

      十分钟后。

      助理手机震了一下。

      后座周既白发来的微信。

      “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助理盯着屏幕。

      沉默三秒。

      回复:

      “没有。”

      周既白:

      “很好。”

      助理:“……”

      林见夏完全不知道这段对话。

      她到家以后。

      刚换鞋。

      手机就弹出一条微博特别关注提醒。

      沈砚发了试听会相关动态。

      九宫格。

      录音棚。

      设备。

      手写歌词。

      最后一张。

      是一封放在透明文件袋里的旧信。

      没有露完整内容。

      只拍到右下角一句。

      【希望你一直自由。】

      配文:

      “很多年前收到的一句话,今天重新看到。谢谢那些曾经认真喜欢过我的人。新专辑,希望我们都自由。”

      评论区迅速开始猜信是谁写的。

      林见夏盯着那张图。

      没有点赞。

      也没有转发。

      只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退出。

      下一秒。

      周既白的消息到了。

      显然也看见了。

      只有一张截图。

      那封信。

      然后。

      “……”

      林见夏直接笑倒在玄关。

      她回:

      “怎么了。”

      周既白:

      “他还发微博。”

      “这是工作宣传。”

      “哦。”

      “又开始了?”

      对面沉默。

      林见夏突然想。

      算了。

      今天哄一下。

      她打:

      “周既白。”

      “嗯。”

      “我没点赞。”

      对面:

      “我知道。”

      “也没转发。”

      “嗯。”

      “而且我现在在跟你聊天。”

      这一次。

      周既白安静很久。

      然后:

      “什么意思。”

      林见夏知道他听懂了。

      偏要装。

      她本来可以不接。

      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想再往前一点。

      于是她说:

      “意思是。”

      “过去是他的。”

      “现在暂时给你。”

      发送。

      林见夏自己先屏住呼吸。

      聊天框安静足足一分钟。

      周既白终于回。

      “暂时?”

      林见夏:“……”

      靠北。

      这人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她气笑。

      “你不要算了。”

      周既白立刻:

      “要。”

      然后。

      “暂时也要。”

      过了两秒。

      又一条。

      “以后再续。”

      林见夏看着那句话。

      嘴角一点点起来。

      她突然觉得。

      所谓来晚。

      或许确实没有办法弥补。

      周既白永远不会拥有她十九岁的那封信。

      不会拥有她第一次站在演唱会人群里的心跳。

      也不会拥有那些已经被别人记住的年份。

      可爱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负责让过去重新公平。

      它只会在某一天。

      让一个来晚的人站在你面前。

      然后问。

      以后呢。

      林见夏低头。

      回复:

      “看表现。”

      周既白:

      “又试用期?”

      她笑。

      “嗯。”

      “多久。”

      “不知道。”

      “转正标准。”

      “不知道。”

      周既白:

      “林老师。”

      “嗯?”

      “你这个公司制度很不透明。”

      林见夏笑得倒进沙发。

      过了一会儿。

      她收到最后一条。

      “不过没事。”

      “我慢慢排队。”

      林见夏看着屏幕。

      心里忽然很软。

      因为她知道。

      周既白真正想说的不是排队。

      是。

      你以前的那些年份我确实没有。

      那我从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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