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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来晚了 那封十九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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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听会定在周四晚上七点半。
地点不是公开场馆,而是一家藏在旧厂房里的小型录音棚。沈砚新专辑还没有正式进入宣传期,只邀请了少量媒体、制作人和相熟朋友,大概三四十个人。名单不公开,也不允许现场拍摄,进门前连手机摄像头都要贴上一次性封条。
林见夏下班后直接过去。
她原本觉得这只是一次普通试听,甚至故意穿得很普通。深灰色针织衫,牛仔裤,长发随手挽起来,妆也只是早上上班时那一点。可站在录音棚门口登记的时候,她还是突然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十九岁的林见夏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可以不用抢票,不用提前五个小时排队,不用隔着几千个人的灯牌,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小房间里听沈砚放还没发行的新歌。
可真正走到这一天。
她心里居然很平静。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林见夏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果然。
周既白:
“到了?”
她回:
“嗯。”
几秒后。
“几点结束。”
“不确定。”
“哦。”
林见夏看着那个“哦”,忍不住笑。
“现在就开始?”
周既白:
“什么。”
“难看。”
对面安静十几秒。
“还没有。”
“那什么时候。”
“你出来以后。”
林见夏嘴角顿了一下。
她本来想问。
你真的来?
可还没打字,工作人员已经请她进去。她只好把手机调静音,放回包里。
试听室不大。
灯光很暗。
中间摆着几排沙发和高脚椅,前面没有舞台,只有监听音箱和一张很长的工作台。沈砚坐在最前面和制作人说话,看见林见夏进来时,目光停了一下。
然后很自然地朝她点头。
没有特殊照顾。
也没有刻意避嫌。
这反而让林见夏松了口气。
她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七点四十分,灯暗下来。
第一首歌开始。
很多年没变。
沈砚的声音还是那样。
只是比十九岁时听起来更低,也更沉。他以前很喜欢写年轻人那种几乎不顾后果的自由,现在的歌里多了很多停顿和失去。
林见夏听着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大学宿舍。
冬天。
熄灯以后。
她戴着耳机躺在上铺,手机屏幕亮着,等一首凌晨零点上线的新歌。
当时觉得二十岁好长。
未来也好长。
觉得喜欢一个人四年已经是人生里非常大的事。
现在回头看。
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
第三首歌结束以后,沈砚拿起麦克风,说了一些创作背景。讲到其中一首时,他笑了一下。
“这首歌最开始写的是告别。”
“后来写着写着发现,其实人不太会真正和过去告别。”
有人在下面问:
“那会怎么样?”
沈砚想了一下。
“带着吧。”
“带着过去往前走。”
林见夏坐在后排。
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居然是周既白。
那个会因为她十九岁叫别人哥哥,在她家餐桌边坐到快十二点的人。
那个嘴上说“过去算了”,回去以后又搜索“怎么让一个以前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你”的神经病。
靠北。
为什么在沈砚试听会上想周既白。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强迫自己继续听。
试听结束已经九点十五。
人群没有立刻散,大家三三两两聊天。林见夏原本准备直接走,刚拿起包,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叫她。
“见夏。”
她回头。
沈砚站在两步外。
今晚他穿得也很简单,黑色毛衣,袖口推到小臂,比晚宴那天少了很多艺人的距离感。
林见夏笑了一下。
“很好听。”
“哪首最好。”
“第三首。”
“我猜你会选那首。”
林见夏一愣。
“为什么。”
沈砚笑。
“因为你以前也喜欢那种。”
他说得很随意。
林见夏却忽然有一点恍惚。
原来被一个人记得,是这种感觉。
不是多大的事情。
只是对方知道你以前喜欢什么。
可时间一长,这种小东西就会变得很有重量。
她问:
“你真的记性这么好?”
“也不是。”
沈砚想了一下。
“可能因为那几年你经常来。”
“十一场。”
林见夏笑。
“你怎么也知道十一场。”
“你以前每次写repo都会编号。”
“……”
靠北。
互联网果然没有真正的坟墓。
她有点尴尬。
“以前比较疯。”
“挺好的。”
沈砚说。
“至少很真。”
“现在的人很少那样喜欢东西了。”
林见夏没有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
“很真”两个字现在听起来,总会让她想到另一个人。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
“对了。”
“等我一下。”
他转身去了里面工作区。
林见夏站在原地。
心里已经有了一点预感。
几分钟后,沈砚回来。
手里真的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信纸。
折痕很明显。
林见夏看见第一眼。
整个人就静了。
她认得自己的字。
十九岁的时候还喜欢用蓝黑色墨水。
字比现在圆。
第一行甚至写得很认真。
“沈砚你好。”
她站在那里。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把文件袋递给她。
“就是这个。”
林见夏没有立刻接。
过了几秒才伸手。
隔着透明塑料。
指尖碰到那个十九岁的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怀念沈砚。
而是怀念自己。
那个会坐在宿舍书桌前写三页信、觉得一句“希望你一直自由”值得认真写下来的女孩。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个人。
林见夏低声说:
“我真的完全忘了我写过这么多。”
沈砚说:
“我记得。”
她抬头。
他神情很温和。
没有暧昧。
甚至不像在表达什么特殊感情。
只是陈述。
“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
“公司、创作,都挺乱。”
“很多人告诉我要更红,要抓住机会。”
“只有你写,希望我一直自由。”
沈砚笑了一下。
“所以我留着。”
林见夏眼睛突然有一点酸。
她低头。
不是因为还爱他。
只是忽然觉得十九岁的自己很好。
那么笨。
那么认真。
那么相信喜欢一个人就应该祝他自由。
而且那份喜欢真的被对方接住过。
沈砚问:
“要拿回去吗?”
林见夏抬眼。
又看了一会儿那封信。
最后摇头。
“不用了。”
沈砚有点意外。
“确定?”
“嗯。”
林见夏笑了一下。
“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那就还是你的。”
她把文件袋递回去。
这个动作做完以后。
心里忽然很轻。
像一件事情终于回到了它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十九岁的喜欢是真的。
被珍惜也是真的。
但她不需要把它带回现在。
沈砚接过去。
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说:
“你变了很多。”
林见夏笑。
“老了?”
“不是。”
“以前你看我的时候。”
他想了想。
“眼睛特别亮。”
林见夏有点不好意思。
“追星不都这样。”
“现在不是。”
她一怔。
沈砚很自然地继续:
“现在比较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他没有失落。
只是笑了一下。
“挺好的。”
这句话反而让林见夏彻底放松。
她说:
“嗯。”
“我也觉得挺好。”
沈砚看了一眼她的包。
“有人等你?”
林见夏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听歌的时候看了三次手机。”
“……”
林见夏第一反应。
靠北。
怎么每个人都开始研究她。
沈砚笑。
“周既白?”
她表情僵了一下。
太明显。
沈砚已经知道答案。
“热搜看到了。”
“……”
“别担心。”
他笑。
“我不问。”
林见夏反而有点尴尬。
“也没什么不能问。”
“那在一起了?”
“没有。”
回答得太快。
沈砚挑了一下眉。
林见夏:“……”
“真的没有。”
“好。”
他显然不怎么信。
林见夏懒得解释。
走之前,沈砚忽然叫住她。
“见夏。”
“嗯?”
他说:
“你以前写给我的那句话。”
“什么。”
“希望你一直自由。”
沈砚看着她。
“现在也还给你。”
林见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笑。
“就是觉得你现在好像比以前想很多。”
“所以。”
“希望你也自由一点。”
林见夏站在那里。
很久。
最后笑了。
“谢谢。”
她走出录音棚的时候。
已经九点四十七。
夜里刚下过一阵小雨。
旧厂房外面的地面湿着,路灯落下来,水面反着一点昏黄的光。
林见夏拿出手机。
十二条未读。
前三条是许雯。
剩下九条全是周既白。
第一条。
“结束了吗。”
第二条。
“我到了。”
第三条。
“你慢慢。”
第四条是二十分钟后。
“还没结束?”
第五条。
“哦。”
第六条。
“没事。”
第七条。
“我没有催。”
第八条。
“你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第九条。
五分钟前。
“算了。”
林见夏站在门口。
直接笑出了声。
靠北。
这人焦虑得好完整。
她拨电话。
几乎响一声就接。
周既白:
“喂。”
语气很平。
太平。
林见夏忍着笑。
“你在哪。”
“车里。”
“哪。”
“不远。”
“具体。”
对面沉默两秒。
“右边。”
林见夏转头。
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车。
她挂电话。
走过去。
雨后的风有点凉。
车门从里面拉开。
周既白坐在后排。
黑色帽衫。
帽檐压得很低。
脸上没妆。
第一眼看起来。
心情非常不好。
林见夏坐进去。
关门。
车里没有司机。
也没有助理。
她问:
“人呢。”
周既白:
“吃饭。”
“你呢。”
“不饿。”
“哦。”
周既白看她。
林见夏终于忍不住笑。
“干吗。”
“你心情很好?”
“还行。”
“聊得很好?”
来了。
林见夏靠进座椅。
“挺好。”
周既白脸更冷。
“哦。”
“又哦。”
“没有。”
“你刚才明明哦了。”
“习惯。”
林见夏看着他。
觉得特别有意思。
“你不是说等我出来以后开始难看吗。”
周既白没说话。
她继续:
“就这?”
这两个字显然很危险。
周既白终于转过脸。
“林见夏。”
“嗯。”
“你一定要现在刺激我?”
她笑意顿了一下。
因为他是真的不高兴。
眼睛里一点笑都没有。
林见夏本来应该收手。
可她偏偏又想看。
就是这种东西。
明知道危险。
还想伸手碰。
她问:
“那封信我看到了。”
周既白下颌明显绷了一下。
果然。
林见夏继续:
“真的还在。”
“嗯。”
“他用文件袋装着。”
周既白不说话。
“保存得很好。”
“林见夏。”
他的声音已经低下来。
她看着他。
“干吗。”
“你现在是在跟我分享。”
“还是故意让我难受。”
这句话一下问得很准。
林见夏安静了。
因为答案居然是。
都有。
她确实想告诉他。
可也确实有一点。
想看他吃醋。
这个承认不太漂亮。
林见夏却没撒谎。
“都有。”
周既白盯着她。
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行。”
“你还挺诚实。”
“不是你一直要真诚。”
“嗯。”
他偏过脸。
看向车窗外。
林见夏忽然觉得。
这一次好像真的有一点过了。
她问:
“你生气?”
“嗯。”
“很气?”
“嗯。”
“因为信?”
周既白安静了一会儿。
“你想听真的?”
“嗯。”
他转回来。
“我今天在这里等你两个小时。”
林见夏一愣。
“两小时?”
“嗯。”
“不是才——”
“我提前到了。”
“为什么。”
“怕堵车。”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很荒唐。
林见夏却突然笑不出来。
周既白继续:
“然后我坐在这里想。”
“你在里面听他的歌。”
“以前你喜欢过那些歌。”
“他记得你。”
“你的信还在他那里。”
“你们可能在说十九岁。”
他停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见夏心口轻轻紧了一下。
“周既白。”
“我知道很幼稚。”
他打断她。
“你不用提醒。”
“我也知道那是过去。”
“知道你今晚进去不是跟他谈恋爱。”
“知道他也没做错什么。”
“我都知道。”
周既白看着她。
“可我在外面坐两个小时的时候。”
“就是很想进去。”
林见夏没有说话。
“想进去看看你怎么跟他说话。”
“想知道他给你看什么。”
“想知道你看见那封信是什么表情。”
“甚至想知道。”
他声音低了一点。
“你有没有哪一秒想过,要是以前就跟他真的认识就好了。”
林见夏怔住。
“我没有。”
“我知道。”
周既白说。
“现在知道。”
“刚才不知道。”
这句话让她忽然很难受。
焦虑原来是这样的。
事实明明没有发生。
可人在等待的时候,会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活一遍。
林见夏问:
“那为什么不进去。”
周既白看她。
像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因为你没让我进去。”
“……”
“而且这是他的试听会。”
他说得非常理所当然。
“我进去干吗。”
林见夏忽然心里一软。
可下一秒。
周既白又说:
“但我确实很想。”
这才是他。
理智说不能。
欲望说想。
两样东西从来没有真正统一过。
林见夏问:
“那你现在想干吗。”
周既白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这个眼神林见夏已经认识。
接吻以后。
认识得尤其清楚。
她心跳慢慢变快。
却故意问:
“不是很多问题?”
“问啊。”
周既白沉默几秒。
真的问了。
“他跟你说什么。”
“说新歌。”
“还有。”
“说以前。”
“还有。”
林见夏看着他。
“给我看信。”
周既白眼神一下暗下去。
“然后呢。”
“没然后。”
“你哭了吗。”
林见夏一愣。
“你怎么知道。”
周既白脸色更难看。
“哭了?”
“没有真哭。”
“眼睛红了?”
林见夏:“……”
这人为什么这么会抓重点。
她说:
“有一点。”
周既白直接闭上眼。
靠进座椅。
不说话。
林见夏看了他五秒。
有点想笑。
又有点心疼。
“喂。”
他不理。
“周既白。”
“嗯。”
“你现在特别像正宫抓奸。”
他睁开眼。
“我不是正宫。”
林见夏一顿。
这句话里酸得太明显。
她看着他。
“你很介意这个?”
“什么。”
“我们还没在一起。”
周既白沉默。
很久才说:
“介意。”
林见夏心脏一下跳快。
他看着她。
“非常介意。”
“但你现在不想确定。”
“所以我忍。”
林见夏没说话。
他最近越来越少说“没有”。
想要就是想要。
嫉妒就是嫉妒。
介意就是介意。
这种变化反而让她越来越没地方躲。
林见夏低声说:
“信我没拿。”
周既白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
“沈砚问我要不要拿回来。”
“我说不用。”
“为什么。”
她看着他。
“因为那是十九岁的林见夏写给他的。”
“不是现在的我写给他的。”
周既白没有动。
林见夏继续:
“我看到的时候确实有点难过。”
“但不是因为还喜欢他。”
“就是突然觉得。”
她想了一下。
“以前的我也挺好的。”
“那么认真喜欢一个人。”
“而且那份喜欢没有完全被浪费。”
车里安静下来。
周既白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听这个会更难受。”
林见夏诚实。
“有一点。”
“那为什么还说。”
“因为是真的。”
周既白看着她。
很久。
然后点头。
“嗯。”
林见夏问:
“现在呢。”
“还是难受。”
“哦。”
“但比刚才好一点。”
“为什么。”
周既白看着她。
“因为至少你愿意告诉我。”
这一句让林见夏彻底没声。
她突然发现。
周既白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你比沈砚好”。
他真正害怕的是。
她把自己关在外面。
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这个发现让她想靠近。
但回避本能还在。
她坐着没动。
周既白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
谁都不主动。
僵了一会儿。
林见夏终于烦。
“你不是说出来以后会很难看吗。”
周既白看她。
“嗯。”
“现在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
“然后呢。”
他盯着她。
林见夏心跳越来越快。
可周既白只是问:
“他碰你了吗。”
她一愣。
终于来了。
最难看的。
林见夏慢慢坐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握手算吗。”
周既白脸瞬间更臭。
林见夏一下笑出来。
“真的握了?”
“没有。”
“……”
“骗你的。”
周既白闭眼。
深呼吸。
林见夏笑得肩膀都在动。
“你有病。”
他说。
“嗯。”
“很好玩?”
“特别。”
“林见夏。”
“干吗。”
“你真的很喜欢看我这样。”
她笑意慢慢收住一点。
“嗯。”
周既白睁开眼。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过。
她以前说。
因为你不好看的时候最好看。
可今天。
林见夏突然有一个更准确的答案。
她看着他。
“因为这样我才知道你真的很喜欢我。”
车里彻底安静。
周既白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停住。
林见夏自己也愣了一下。
靠北。
说出来了。
她第一反应立刻想补救。
“我的意思是——”
“别。”
周既白打断。
她停住。
“别收回去。”
他的声音非常低。
林见夏突然不敢看他。
可下一秒。
周既白的手伸过来。
没有直接碰她。
只是停在她手边。
等。
林见夏看着那只手。
几秒以后。
自己把手放进去。
周既白手指收紧。
这一次。
十指完全扣住。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
是真正的牵手。
林见夏心跳一下乱了。
周既白问:
“现在知道了吗。”
“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喉咙发紧。
立刻又想跑。
嘴上先防御。
“你说过了。”
“怕你忘。”
“我记性很好。”
“那更好。”
林见夏低头。
想抽手。
这一次周既白没有立刻松。
只握紧一点。
她抬眼。
他看着她。
“你真要走?”
林见夏没说话。
周既白手上没有继续加力。
只是问:
“还是又只是想躲。”
她烦死这人了。
每次都问到点上。
于是林见夏干脆往前一靠。
直接吻他。
周既白整个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立刻接住。
这次的吻和前两次都不一样。
没有刚开始时那种终于越线的冲动。
也没有上一回在沈砚消息亮起来以后那种明显的嫉妒。
它一开始甚至很慢。
像两个人都在确认。
今晚那些关于十九岁的东西。
那些信。
那些旧歌。
那些他来晚了的年份。
全部还在。
可现在也是真的。
林见夏的手还和他扣着。
周既白另一只手抬起来。
碰到她后颈。
林见夏没有躲。
于是掌心慢慢贴实。
吻深下去的时候。
她忽然感觉到周既白的情绪又变了。
原本很慢。
后来越来越重。
像某些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从缝里跑出来。
林见夏被吻得往后靠。
肩膀碰到座椅。
周既白跟过来。
却在真的把距离压得太近以前停了一下。
林见夏睁开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甚至能看见他眼底一点很明显的克制。
又是这个。
她突然有点恨。
“你停什么。”
周既白呼吸很沉。
“怕你不舒服。”
“我说了吗。”
“没有。”
“那你猜什么。”
周既白看着她。
眼神一下变得很深。
“林见夏。”
“嗯。”
“你今天别一直激我。”
“为什么。”
“我等了两个小时。”
他说。
“现在心情真的不太好。”
林见夏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明明没说任何露骨的东西。
却比之前所有“想亲你”都更有性张力。
她偏偏还要问:
“那又怎么样。”
周既白盯着她。
很久。
然后低头。
吻她颈侧。
只有一下。
很轻。
林见夏整个人却瞬间僵住。
接吻是一回事。
这里完全是另一回事。
皮肤太薄。
呼吸落下来的感觉太清楚。
她手指下意识抓紧他的衣服。
周既白感觉到。
停在那里。
没有继续。
林见夏呼吸有一点乱。
嘴上还是:
“你干吗。”
周既白没有立刻抬头。
声音就在她耳边。
“嫉妒。”
林见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嫉妒就咬人?”
“没咬。”
“差不多。”
周既白终于抬起来。
看她。
“那你让我停?”
林见夏没说话。
他真的等。
靠北。
又来了。
理智给她出口。
欲望却一点都不想走。
她最后只说:
“别留印。”
周既白眼神明显变了。
林见夏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耳朵一下热起来。
可已经晚了。
周既白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
然后重新低头。
这一次吻落在她耳后。
再往下一点。
依然很克制。
甚至每一次都停得很短。
可正因为这样。
林见夏能清楚地感觉到。
他到底有多想。
车里很暗。
外面偶尔有车经过。
光从挡风玻璃扫进来。
短暂照亮周既白低着的侧脸。
荒唐得要命。
明面上。
她还是那个全网都知道的黑粉。
他的毒唯还在她微博下面骂。
沈砚那封十九岁的信甚至还好好放在录音棚里。
而现在。
周既白在她颈侧接吻。
这种同时存在的爱和恨、过去和现在、理智和欲望,几乎让林见夏产生一种很强烈的眩晕。
她忽然伸手。
捧住周既白的脸。
让他抬起来。
他看她。
“怎么。”
林见夏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突然不想他继续亲那些不能说话的地方。
她想看他。
于是她说:
“亲这里。”
说完。
自己先吻上去。
周既白手掌一下收紧在她后颈。
这个吻立刻变得比刚才更乱。
很长。
直到两个人都明显缺氧。
林见夏才偏开。
额头抵在他肩侧。
半天没动。
周既白手还在她后颈。
指腹很慢地碰了一下她头发。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林见夏忽然问:
“你是不是还想问。”
“什么。”
“沈砚。”
周既白安静两秒。
“想。”
“你真的很烦。”
“嗯。”
“问吧。”
他没想到。
“现在?”
“嗯。”
周既白沉默一会儿。
“他有没有说。”
“什么。”
“如果以前认识你会怎么样。”
林见夏一怔。
“没有。”
周既白明显松一点。
可下一秒。
林见夏起了坏心。
“但他说希望我现在也自由一点。”
周既白脸色瞬间又冷。
林见夏忍不住笑。
“你看。”
“又来了。”
周既白盯着她。
“林见夏。”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把我气死。”
“不会。”
她还靠得很近。
抬手摸了一下他下巴。
“你生命力挺顽强。”
周既白抓住她手。
没让她继续乱碰。
林见夏挑眉。
“干吗。”
“别碰。”
“为什么。”
他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
她当然知道。
可她就是喜欢看他这样。
喜欢他明明很想。
又必须忍。
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很坏。
可这个念头没有让她收手。
反而让她更靠近一点。
“周既白。”
“嗯。”
“你是不是特别恨自己来晚了。”
这句话一出来。
气氛瞬间变了。
周既白脸上的欲望没有散。
但掺进了很深的另一种东西。
他看着她。
很久。
“嗯。”
没有否认。
“有时候真的很恨。”
林见夏心里轻轻一疼。
周既白说:
“我今天坐在下面的时候一直想。”
“如果十九岁的时候我认识你。”
“那封信会不会是写给我的。”
“你会不会也等我的电影。”
“会不会在我第一次拿奖的时候觉得我很好。”
他说得很慢。
像这些东西真的在脑子里发生过很多次。
林见夏没有打断。
周既白继续:
“然后我又觉得。”
“可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后来真的看见我。”
他笑了一下。
有一点自嘲。
“第一反应是希望我退圈。”
林见夏也笑了。
“确实。”
“林见夏。”
“嗯。”
“这种时候可以不补刀。”
“哦。”
周既白被她气笑。
可笑完以后。
又安静下来。
他说:
“你看。”
“所以我不是只嫉妒沈砚。”
“我嫉妒的是。”
他停顿。
“我来晚了。”
林见夏看着他。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他确实来晚了。
二十岁的林见夏。
十九岁的林见夏。
那些歌。
那些信。
那些很容易把喜欢说出口的年份。
周既白一个都没有。
她不能把时间倒回去给他。
于是她只能说:
“对。”
周既白明显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林见夏继续:
“你就是来晚了。”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没有十九岁的我。”
“也没有那封信。”
“没有我第一次追星。”
“没有我那几年很多东西。”
周既白没说话。
她伸手。
碰了碰他的脸。
这一次没有逗。
很轻。
“但你现在在。”
他眼神忽然一震。
林见夏自己说完。
也静了。
她其实不擅长这种话。
一说出来就想逃。
可手还停在他脸上。
周既白也没让她逃。
只是低声问:
“现在算什么。”
林见夏本能警惕。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就问。”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嗯。”
周既白看她很久。
最后居然没有继续逼。
只把她的手从脸侧拿下来。
握住。
“行。”
林见夏一愣。
“你不问了?”
“不问。”
“为什么。”
周既白低头。
在她指节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一个很短的吻。
“至少现在。”
他说。
“你在我车里。”
林见夏心口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靠北。
这个人现在真的越来越会。
她立刻找回嘴硬。
“只是因为你来接我。”
“嗯。”
“不要多想。”
“好。”
“也不代表——”
周既白抬眼。
“林见夏。”
“干吗。”
“你每次一感动就开始写免责声明。”
她:“……”
周既白终于笑了。
林见夏伸手打他。
被他抓住。
两个人闹了几秒。
动作不大。
可笑到一半。
不知道谁先停。
距离又近下来。
周既白握着她手腕。
林见夏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口。
两个人互相看着。
空气再次开始变得不对。
她突然发现。
现在他们连吵架都很难只吵架。
身体总会在某个时刻插进来。
提醒他们。
不管嘴上多讨厌。
还是想靠近。
林见夏低声说:
“你还气吗。”
“气。”
“这么小气。”
“嗯。”
“那怎么办。”
周既白看着她。
忽然说:
“你哄。”
林见夏直接笑了。
“凭什么。”
“你气的。”
“那是你自己爱吃醋。”
“也是。”
“所以。”
“你哄一下。”
他居然真的要求。
林见夏觉得很新鲜。
“怎么哄。”
周既白眼神落到她嘴唇上。
非常明显。
林见夏:“……”
“你想得美。”
“哦。”
“又哦。”
“那不哄算了。”
他说着居然真的松开她。
靠回去。
林见夏看他两秒。
开始不爽。
很好。
又是这套。
她直接伸手抓住他帽衫领口。
周既白被拉回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
林见夏就亲了一下。
非常短。
碰完立刻退。
“行了。”
周既白看着她。
没动。
林见夏警惕。
“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敷衍。”
“爱要不要。”
周既白低声说:
“要。”
下一秒。
重新亲过来。
林见夏被他亲得往后躲。
嘴上还要笑。
“周既白。”
“嗯。”
“你这叫强买强卖。”
他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那你投诉。”
“我明天发微博。”
“发什么。”
林见夏看着他。
一本正经。
“今天周既白退圈了吗。”
周既白终于笑出声。
额头抵着她。
“没有。”
“遗憾?”
这句话一出来。
两个人都停住。
林见夏看着他。
以前这个答案太容易。
遗憾。
发了三年。
可现在。
周既白就在她面前。
头发被她抓乱。
嘴唇被亲得有点红。
手还放在她腰侧。
林见夏安静几秒。
突然说:
“今天不遗憾。”
周既白眼神瞬间变了。
她立刻补充:
“仅限今天。”
他笑。
“行。”
“明天再问。”
晚上十点四十八。
司机和助理终于回来。
林见夏坐回自己那边。
头发整理好。
衣服也没问题。
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嘴唇有点红。
助理开门进来第一眼。
非常专业地看向前方。
一句话没说。
周既白也没说话。
车开出去。
十分钟后。
助理手机震了一下。
后座周既白发来的微信。
“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助理盯着屏幕。
沉默三秒。
回复:
“没有。”
周既白:
“很好。”
助理:“……”
林见夏完全不知道这段对话。
她到家以后。
刚换鞋。
手机就弹出一条微博特别关注提醒。
沈砚发了试听会相关动态。
九宫格。
录音棚。
设备。
手写歌词。
最后一张。
是一封放在透明文件袋里的旧信。
没有露完整内容。
只拍到右下角一句。
【希望你一直自由。】
配文:
“很多年前收到的一句话,今天重新看到。谢谢那些曾经认真喜欢过我的人。新专辑,希望我们都自由。”
评论区迅速开始猜信是谁写的。
林见夏盯着那张图。
没有点赞。
也没有转发。
只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退出。
下一秒。
周既白的消息到了。
显然也看见了。
只有一张截图。
那封信。
然后。
“……”
林见夏直接笑倒在玄关。
她回:
“怎么了。”
周既白:
“他还发微博。”
“这是工作宣传。”
“哦。”
“又开始了?”
对面沉默。
林见夏突然想。
算了。
今天哄一下。
她打:
“周既白。”
“嗯。”
“我没点赞。”
对面:
“我知道。”
“也没转发。”
“嗯。”
“而且我现在在跟你聊天。”
这一次。
周既白安静很久。
然后:
“什么意思。”
林见夏知道他听懂了。
偏要装。
她本来可以不接。
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想再往前一点。
于是她说:
“意思是。”
“过去是他的。”
“现在暂时给你。”
发送。
林见夏自己先屏住呼吸。
聊天框安静足足一分钟。
周既白终于回。
“暂时?”
林见夏:“……”
靠北。
这人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她气笑。
“你不要算了。”
周既白立刻:
“要。”
然后。
“暂时也要。”
过了两秒。
又一条。
“以后再续。”
林见夏看着那句话。
嘴角一点点起来。
她突然觉得。
所谓来晚。
或许确实没有办法弥补。
周既白永远不会拥有她十九岁的那封信。
不会拥有她第一次站在演唱会人群里的心跳。
也不会拥有那些已经被别人记住的年份。
可爱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负责让过去重新公平。
它只会在某一天。
让一个来晚的人站在你面前。
然后问。
以后呢。
林见夏低头。
回复:
“看表现。”
周既白:
“又试用期?”
她笑。
“嗯。”
“多久。”
“不知道。”
“转正标准。”
“不知道。”
周既白:
“林老师。”
“嗯?”
“你这个公司制度很不透明。”
林见夏笑得倒进沙发。
过了一会儿。
她收到最后一条。
“不过没事。”
“我慢慢排队。”
林见夏看着屏幕。
心里忽然很软。
因为她知道。
周既白真正想说的不是排队。
是。
你以前的那些年份我确实没有。
那我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