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使命不容放弃》心非

9、绝处逢生 花开堪折直

　　川复吟，一个就算喻无只模糊看见一眼，就如迎面遭受到一万点暴击的男人。

　　哪怕是自己受伤了，残了，要死了，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戳一刀带走的人。

　　“滚、开。”

　　在场三人谁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最后一口气还能再攥出一个雷爆符，川复吟猛地推开他，原本身后的树被炸得拦腰截断，徐自竹拉着棠梨闪开，树冠砸向两人刚刚呆着的地方。

　　一时间落木缤纷，待眼前明朗，地上唯余淤血点点，喻无逃得无影无踪。

　　川复吟面沉如水，不刻意保持得天真烂漫，倒是显出了几分十七八岁少年人的模样，不过修真界驻颜不是难事，这人究竟多大，恐怕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狼藉的树林里一下又只剩他一个人——徐自竹和喻无并肩多次早有默契，早已趁乱带着棠梨一同逃之夭夭。

　　也是意料之中，川复吟面上显出扭曲的笑意，算了，哥哥既然没准备好见自己，放他逃避一会也没什么，反正，他也躲不了多久了。

　　.

　　喻无撑着最后一口气能发动符纸已是不易，都没来得及看自己转移到了哪里，眼前一黑就人事不醒了。

　　再睁眼，却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个不认识的小孩，看着十三四岁应当还正是读书的年纪。

　　“你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自己摇了摇头。

　　“你都睡了好几天了，可吓死我了。”

　　屋子很小，统共就一间房，大厅连着放床铺的地方，厅里还摆着一套矮桌矮凳，朴实古旧到他一时都快忘了这是个修真世界。

　　这孩子很勤快，这样的条件下能收拾得窗明几净很不容易。

　　桌上的家常菜也色泽诱人，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他家里的大人做的，正准备发问，喻无又脑袋一痛。

　　“你还好吧？都是我不好，前两天看你很难受，我用家里的老方子给你抓了药喝，可能不太对症你才这么难受。”

　　“没事。”他听到自己说。

　　“那我们先吃饭吧，你大病初愈要好好吃一顿补补。”

　　喻无勉强点头，又是一阵头晕，决定多吃少动少说话。

　　对面的小孩也很关注他，应该是担心他出事吧，话说为什么……

　　筷子没夹住菜，这一口没吃就先在主人家桌上浪费，喻无有点不好意思。

　　“我喂你吧。”小孩关切道。

　　喻无越发窘迫，“不用不用，就是一时没使上劲。”

　　等喻无平安无误的吃了第一口东西，那小孩才松了口气似的跟着吃起来。东西应该是很好吃的，而喻无没尝出来什么滋味，事实上他头还是很晕，眼前也雾蒙蒙的一片，就像高度近视一样只能勉强视物。

　　期间小孩还时不时给他夹两筷子，喻无被这么小的孩子照顾还是别扭，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吃吧，这几天你照顾我也很辛苦。”

　　“哥哥怎么对我这么生疏？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呀。”

　　喻无嘴角的笑僵硬了，“什么意思……”

　　手上不自觉松了力气，筷子落到桌面，近乎无声。

　　喻无用力地眨眼想要看清他，模糊间小孩扑上来捉住了他的手，捏得紧紧的，一个劲把这只手按向自己怀里，仿佛要自己腹部活活吞噬掉这个部位才肯罢休。

　　“我是小银啊哥哥你怎么了？”男孩带着哭腔问他，“你是不是怕你师傅追过来，不会有事的，哥哥你相信我，我——”

　　喻无愕然失色猛地推开他站起身，身后的凳子和对面的男孩一同倒在地上。

　　影影绰绰的哭声压缩着这间紧窄的木屋。

　　霎时间喻无灵台清明，男孩的脸从雾气中浮出，他僵立在原地，不敢再看地上死死扒住他的孩子，直到那句不堪回首的话再次轰雷贯耳般响起。

　　“哥哥，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

　　忽魂悸以魄动，喻无惊醒过来，眼睛却重若千钧，只能微微侧头，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就感觉脸颊顶到了一个又尖又硬的东西。

　　一道脆亮的女声炸响，“你拿个木棍戳他干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在这装死骗我们呢？”

　　“那也不能拿这么尖的东西，人家这细皮嫩肉的你以为是你啊，别给人家脸划破了。”女生显然觉得同伴危言耸听。

　　“你就是看脸吧？哪有你这样……”男生显然不服。

　　“蠢死你算了！你看他腰间，那可是苍生派内门的腰牌，你觉得人家至于折了面子专门躺着，就为了坑我们这两个凑数的？”

　　“我靠，师姐你真是慧眼如炬啊，那咱们赶紧把他救起来吧，这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俩说不定还真能蹭进天榜光耀门楣呢。”

　　师姐一脚踹上他屁股，“人都被打成这样了，我们俩去救万一惹上仇家怎么办？”

　　就在俩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各不相让的时候，喻无终于缓过来了一口气。

　　“帮、帮我……”他想让两人帮自己把血玉击碎，一来，人家有利可图，或许能帮自己一把，二来，自己这气若游丝的样也没办法继续角逐，自然也无需强撑。

　　话还没说完，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听到，地面上就传来了四五个人的脚步声。

　　一女一男霎时销声匿迹，喻无无可奈何地重新闭上眼。

　　“喻无？”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言断三步并两步地赶过来，也是久病成医，很熟练的拿出两瓶金疮药——他那个破烂袋子里连绑带都有现成的。

　　被言断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个大概，喻无总算能感受到自己四肢的存在了，先前不知道是失血太多还是什么原因，身体冰凉凉的手脚也发麻。

　　有了力气的喻无沾了点血打开储宝袋，赶紧点了几颗保命的东西吃，原地稍稍运转了一下，总算有了点正常人的面色。

　　期间言断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

　　被自己前不久刚刚放了狠话的人所救，喻无多少确实有点尴尬。

　　生死一线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下好点了自然得给点表示。喻无数了几件自己随身带着的还看得过去的宝物，有丹药有符纸甚至还有个中品神器，这也是除了他本命剑以外手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刚琢磨怎么开口送出去，言断像有所预料似的起身。

　　“诶，你去哪儿？”喻无脱口而出。

　　“与你无关。”言断转身，用着喻无看不懂的神情笑说，“只有你说要对我负责到底，我可没承诺你什么。”

　　这话含讥带诮，可他的行为却不显恶意。

　　喻无福至心灵，“负责，当然负责——你跟我去奚息之地吧。”

　　言断欲走又停，好整以暇地看他。

　　喻无想得很简单，眼下命保住了，他就不能不为自己搏一搏。

　　奚息之地虽然凶险，但白泽木没有凶兽看守，若是一路上遇人遇事皆避其锋芒，凭自己的经验和对那片区域的了解，未必不能拿到。

　　洗髓之事也算是天赐良机。错过这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难不成要一直守株待兔吗？

　　自己如今和师兄他们失去了联系，以一人之力倒是去可以赌一把，但既然能增加胜算，又何乐而不为呢。

　　但对言断肯定不能直接这么说。

　　喻无循循善诱：“跟我去奚息之地吧，那里的天材地宝不是外头可比的。事了之后，我的血玉可以给你，虽然排名不高，但助你上金榜肯定是够了。

　　你不是想一举成名吗？我可以帮你。”

　　言断满含深意地问：“我的灵力就这么高，你现在又是半个残废，怎么帮我？”

　　喻无马上掏出了一堆上品补药，“这些你现在吃，去之前就得运转完，这个是发生意外情况拿来急救的，这个是续命的，还有这个……”

　　有一说一，喻无给的这些东西确实都是有价无市的好货，但言断此时心思却不在上面。

　　“为什么找我？”

　　“啊？”喻无发现这人说话很喜欢直视，或者说是逼视别人。对着他黑沉沉的眼瞳，喻无有些发虚。

　　“苍生派进来的人不少，你们宗门之间总有自己的联络方式吧，就算你和你的大师兄他们发生了什么，你应该也不至于无人可用？何况，凭你给的这些东西，再加上内门弟子的身份，威逼利诱之下恐怕少有人不答应。为什么找我？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我连金丹都没结。”

　　因为你是主角，你的好运足以帮我我阻挡大部分伤害；因为你是主角，如果运气不好又对上了川复吟，其他人会死，而你不会。

　　喻无脑海里闪过主角的108个妙用，但最终，对着对方沉黝的眼睛，喻无只说：“因为、你非池中之物，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还没说完喻无就转开视线，玩笑地说出他隐隐有些担忧的后半句：“我相信你不会趁人之危的。”

　　“那可不一定。”

　　言断对其中的试探恍若未觉，同样玩笑着说。

　　虽然对他不甚放心，但喻无随后也没有再试探什么，自己无非就是赌一把，若是主角对自己真有杀意，那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早点结束说不定就能无痛回家去。

　　虽然自己在原本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但朋友总是有几个的。况且在这里，他始终没什么归属感，有些时候也觉得自己像个漂浮的幽灵——毕竟自己现在真的能飞了，物理意义上也差不多算真的漂浮。

　　就着存在主义的问题喻无又莫名其妙思索了半天，一直等到言断把那些需要提前吃的丹药都运转完了，他还坐在旁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言断看得好笑，这么一张脸居然能这样严肃端正地表达出苦大仇深四个字，某种程度上也很有喜剧效果。

　　“准备走吧。”

　　这人果然答应得慢了半拍。

　　收敛好心神，走了好一段路的喻无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刚醒的时候明明听到有四五个人来的声音，怎么后面什么动静都没了，言断也不像双拳能敌四手的人。

　　想着两人也算正式搭建了个短暂的同盟，喻无还是准备问出口。

　　刚侧过脸，言断就意有所感的转过来，“怎么了？”

　　正要开口。

　　“阁下留步！”

　　——是道熟悉的女声。

　　女人拉着自己的师弟小跑而来，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虽然这样说显得很马后炮，但是我们刚刚在那边是准备救你的。”

　　喻无不置可否，即使他心里是相信这个女子所说，但也只温和地说了声多谢。

　　“在下钱无双，这是我的师弟，我们都是药宗天芒林的。是这样，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天芒林？言断虽然不熟悉药宗，但也知道只有内门的弟子才有分具体所居地，外门弟子是没有这样具体的归处的。这两人看着浮躁，竟也是有来头的。

　　看喻无神色淡淡，言断知道他是没把这来处当回事。

　　的确，第一门派的内门弟子，出身、实力、样貌、品性一个不差，除了那些凤毛麟角的天之骄子，谁配让他正眼相待。

　　言断先前也从不在乎各人彼此介绍时光鲜亮丽的前缀，因这些既与他无关，又于他无用。大名鼎鼎者并非无法超越，籍籍无名者未必碌碌无为。名号或许能为人所用评估他人，但更多的却是误判。

　　然昨日所执，今以为妄。若喻无身边人皆需金玉其外，那么他也应该接受这个标准吗，还是故态依旧任凭缘尽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