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使命不容放弃》心非

2、初见 这里有两只

　　茶楼上，徐自竹有事先行离开。喻无也正好趁此时能静静地考虑下后面的事情，只没一会，他敏感地发现几个无情派弟子好像时不时会向上看一眼。

　　虽然目光没落在具体实处，但喻无也能按频率推断确定那几人就是在观察他，心里一惊的同时不免疑惑，大街上围着这群修士东看西看的人不少了，怎么偏偏注意到这，况且他刚刚不是也一直没看他们吗。

　　“除了我们门派，居然还有修行者会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几个无情派弟子有点警惕地讨论。

　　这些年宗门中人私自下山皆需自觉隐蔽修仙者身份，以免引起动乱，此人却毫不遮掩。

　　究竟是太过狂妄目无章法，还是故意蹲守，冲他们来的？

　　当然也有弟子为他说话，“可这人……看着倒也不像什么居心叵测之人。”

　　几人抬头望去，窗沿如同画框一般将人圈在其中，素白的手托着粗糙暗沉的茶杯，清茶氤氲的雾气莫名渲染出几分出尘气质。水汽模糊了下颚，反倒显得眉眼清晰秾丽，坐姿挺拔干脆，出奇利落。

　　在场几人不自觉也挺直了腰板。

　　而被细细讨论了一番的喻无倒是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突然间被怀疑了。

　　先不说先前根本没人提醒过他这些小孩都知道的修仙者和凡界的默认规定——若无宗门口令，修仙者进入凡界，应自觉改型换貌，不得引起骚动，更不得借宗门弟子身份行事。

　　就说他来了这么久，徐自竹也从未说过哪里有不妥之处，自己自然不会往那处想。
　　喻无又哪里知道，徐自竹是一向认为他任性，自己则是习惯使然才不忍说教，如此一直以来不曾提及此事。

　　基于这样的生活环境，除了前些年为掩人耳目的几次出逃，喻无进入凡界就没想过易容改形，只简单掩息。

　　最终，他也只能将此莫名的怀疑归结为大师兄在此余留的高手气息蒙蔽了他们。

　　人群中，言断的视线从喻无旁边堆的瓜果皮上移开。

　　这人应该比他们早来很多，不像是刻意跟踪，先前姿态放松，被发现后神色更多的是尴尬疑惑而非警惕。
　　虽不像与宗门敌对之人，却更不应该会是什么游手好闲之徒。

　　不过他从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巧合，看样子这个春来县并不如表面平静。

　　且不管这人的目的是什么，总归不会是针对他这个小人物而来，那么情况还是越乱越好，把水搅浑，才有浑水摸鱼的可能。

　　思即此，他慢慢走向刚刚讨论激烈的几人，“可能只是下山游玩罢了。”

　　周围的人不论心思如何，却也都装作被说服，顺着说了两句就没再过多纠结。

　　“唉不管他了，我跟你们说，我都已经打听好了这里……”

　　又是有的没的絮叨了好一会，等一行人进客栈分配房间时，言断才再次向刚刚那茶楼看去，楼上的人却早不在了。

　　他心中蜻蜓点水般浮过丝疑虑，又很快将此抛之脑后。

　　喻无早在发现无情派有人注意过来的时候就及时闪人了，若非到必要时刻，他还暂时不想主动现身，被卷入这个世界的纷争中心可没什么好处。

　　他穿过层层街巷，如一尾归江之鲫般扎入一个破旧而腐败的胡同。

　　小狗扑了半天，来人才终于蹲下，随意摸了两把，它就迫不及待地舔舐着手心以示亲近。
　　喻无有一瞬纠结，却还是按下了心里对它的哀悯，素白粗糙的手熟练地按住它，另一只手上黄色符纸无火自燃，暗光闪过。

　　无人在意的角落很快又恢复平静。

　　小脏狗的生活也恢复成了正常的流浪。

　　可能是前段时间连续捡到好吃的，运气用光了，这些天它好不容易捡到点吃的也会被抢走。

　　被其它狗撕咬的伤口还在溃烂，马上又要到晚上，它得再快点去找一个安全的避风的地方了。

　　没跑两下，前面突然来了个人。

　　他在巷口停了下来，黑衣掩盖了血色，却遮不住血味。

　　言断默默看向一直贴着墙边跑的小狗——尾巴直竖，呲牙咧嘴。身上都快被揍成花色狗了，还好像很神气的样子，有点可笑。

　　他慢慢走近它，蹲下伸手，“跟我走？”

　　小狗明显的瑟缩后退了。

　　身上没什么能喂它的，言断维持伸手的姿态考虑了一下，一把捏住它后颈皮提起来，另一手拖住它。

　　反正也没人有要，我非带走，又有什么事？

　　这小狗看着也就三四个月大，虽然看着可怜，但言断可不觉得自己这是什么搞笑的同情心发作。
　　只不过突然来了兴趣，有点眼缘便顺手带走拿回去养着，养不活就算了，算它自己没本事，他照样可以随手丢出去。

　　言断还是捡起了那只狗往回走，却又嫌它脏一般只是提着后颈皮，并不亲近。小狗对人的情绪敏锐，自然更不敢撒泼，僵着身子不吵不闹。

　　一人一狗形单影只地来，又以一种彼此依靠却并不依恋的姿态，一起在这样萧瑟的天气渐行渐远。

　　仿佛是天地辽远，他们不得不这样相伴。

　　百米地外的钟楼上，檐角飞悬。

　　最高处坐着的一人极目远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

　　言断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不仅他自己浑身狼狈，怀里还托带着只要多脏有多脏的流浪狗，眼下除了回去洗漱处理伤势就没别的念头了。

　　灰暗的天色里，只有对面茶楼的灯火亮了几盏。
　　一直闷头赶路的人下意识朝光亮处看去——犹如刻意表演着一场皮影戏，清瘦欣长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剪影映上窗纸，不容分说地掠夺着过路人的全部神思。

　　似乎有些熟悉，他放慢了脚步。

　　几乎是刚止住脚步，凭栏前半掩的门窗就被彻底拉开了。

　　朦胧间，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言断眉头一跳。

　　都说月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虽然他从没有过这种享乐般的行径，不懂其中奥妙。
　　但此时皓月当空，他与那人隔空相望——倒真很难让人心里不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滋味。

　　直到那人率先将目光移开，言断才猛一下放松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紧绷起来的身体，垂眼很快收敛好了神思。

　　这才提着小狗步履如常地回到客栈。

　　“......”

　　青色衣衫随风声荡漾起，喻无也没注意言断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冷汗密密地贴在他细白的面庞上，强忍着什么似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个世界的男主正面打交道，而就在刚刚，在他们对视的那个瞬间，一种从心口开始蔓延的、麻痹了半个身体的痛楚，霎时席卷了他的全身，甚至令他不知什么时候扣紧了栏杆，手心里木屑寸寸而落。

　　喻无的脸色苍白到，不必说按计划与主角搭话结识，就连控住面上的平常，都是勉强。

　　悚然的同时，也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

　　虽然确实很痛，但他其实并不怕死，无欲便无惧，他明明对一切对很坦然，又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惊惧的情感出现呢？

　　大约还是因为畏痛吧，老天您杀生别虐生行吗，给个痛快也行啊。

　　“小喻？”熟悉的声音划破了他胡乱飞舞的思绪。

　　“师兄你来了……”

　　徐自竹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长时间，此时缓步上前，态度也很轻缓，不着痕迹地托住了他的手，“不开心吗？”

　　喻无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这才回神，发现自己刚刚没留神收住力道，都快把人家栏杆抓破了。

　　虽然过程诡异，但除去心里的诡异感觉，整体来说他的计划还在顺利进行。

　　“没有，没事，我只是在想回宗门的事。”

　　师兄还搭着他的手，闻言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看他那强装不知又想问什么的样子，喻无心情诡异地猜测，他不会觉得自己是奔现失败了才这幅样子吧……

　　喻无默默缩回了手，“师兄，我们还是商量下回去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