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眉间钿 拟态而非求 ...
-
喻无对他师尊的耐性也略有了解，抓紧时间跟钱无双解释了案子还存留的疑点，让她和徐自竹一同再去审问言断。
这才换回了玉佩，急匆匆赶向后山山池。
月亮黄澄澄的挂在山头，落下来的却是清辉，月光同池子里的蒸汽融为一体，四周一片模糊。
山池随着气候、灵力等诸多问题变色，刚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这里分外亲切，总让他想起大学里那毫无艺术感的湖边氛围灯。
直到在这里遇上他师尊，后面又因为各种原因被强按着来了这里几次，再来这，就总不免升起些抵触感。
喻无身着单衣滑进去，单纯当汤泉泡还是很享受的，虽然还是为这接下来未知的事情忐忑，但反正不能改变，不去想也就罢了。
他一个人在水里扑腾到太阳西垂，要是单纯泡澡怕是皮脂膜都要被泡掉了。
终于听到有人来的动静，喻无偏过头去看，玄成手里还提了个篮子，这就很少见了，修仙者有什么东西向来都是用灵器存起来的。
而且逆光下，这个剪影让他不禁想起采蘑菇的小姑娘，或者小红帽，其实更像黑暗版童话里吃掉所有人，最后装成小红帽的邪恶灰狼。
喻无被自己的联想雷得嘴角微抽，尤其当玄成一副庄严持重的老头气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
他下意识向对面游去，又很快被他的灵力牵回来，喻无顺势撑在岸边，“怎么还提了个篮子？”
“要用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里面是要用的东西了，看玄成有意答非所问，他也识趣地不多招惹。
湿哒哒的长发被捧起，喻无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也没有挣扎。
玄成从篮子里拿出皂角，自然地给他一遍遍洗顺头发，两人竟互相配合地很好，仿佛做过千万遍。
喻无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熟络感，心下慌乱想把自己的头发抢回来，却又莫名使不上劲，最后只呆呆地从水面看着他动作。
一片静默，除了水流声几乎再听不到其它响动。
直到坠落的叶子打碎了水面的倒影，喻无才猛然惊醒，他转身拽回自己的头发，发尾在流动的水中灵巧地打了个卷。
好像应该说点什么打破现在诡异的尴尬，但他张口结舌。
还是玄成先开口，“过来。”
喻无又惴惴不安地凑过去。
他从篮子里拿出一只黛笔，打开像胭脂盒一样的东西，笔尖蘸取。
喻无感受着他在自己眉间勾勒着，尽管略有痒意，也不敢妄动、不敢言语。
很快手腕就抬开了，喻无从旁边储物袋里摸出了面镜子，惊讶道：“怎么是绿色的？”
又去扒拉他篮子里的那个胭脂盒子，在手上沾了一点，“这是胭脂吗？怎么是黛青色的。”
“给你涂胭脂干什么？”玄成笑话他。
“……那这到底是干什么的？”
“普通的紫苏叶罢了，一种染料。”
玄成取出一根骨针，先扎破了自己指尖又对他招招手，喻无抿抿唇，顺从地游到了跟前。
刺痛和麻痒从额间开始蔓延，面部的每一寸肌肤渐渐都开始发木，喻无毫不怀疑如果这里不是修仙世界，自己的面部肌肉会就此瘫痪。
灵力顺着额间滑向四肢百骸，喻无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很舒服，却又很沉重，仿佛有人拉着他往深潭里坠。
他想挣扎，却至多引起了身体阵阵抖动。
“没事的，相信师尊。”他听到有人说话。
谁是师尊？说话的又是谁？
师尊？师尊……
喻无彻底陷入昏迷。
·
他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自己还穿着熟悉轻便的短袖衬衫套装，迎面遇到的小孩子却穿着繁复的大袖长衫。
他下意识跟了过去，“你好，请问……”
小孩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
喻无只好亦步亦趋地继续跟着他，穿过庭院深深，走入更雅致的一方瓦墙中。
小孩越走越快，呼唤起来“师尊——”
师尊？什么叫师尊？他这是上天庭了吗？！
喻无愣愣地重复，“师尊……”
院内花木扶疏，里面只有一人，白衣白发清雅绝尘。闻言而动，目光将站在月洞门的喻无直接钉在了原地。
很快又转开，好像什么都没看到，扶住扑上来的小孩，“练好了？”
小孩耍起赖，“师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练功这种事情急不得的。你今天继续教我写字吧，取长补短，我觉得我的长就是这个！”
男人没把他的撒娇放心上，却还是牵着孩子进屋，在他们进门前，喻无猛地回神。
“等等——”
两人都没回头，对他的喊声无知无觉。
喻无追上去，竟直接穿透了墙壁。
那个四五岁的孩子不见了，白头发的男人还在，面前站着的，变成了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人。
眉眼间，依然能看出他还是孩子时的几分面容，喻无被震惊在原地。
少年将一个玉佩扔到对面人怀里，“这里面有你的灵息，对吧？”
男人没理会他的愤怒，平淡地陈述，“上个月你去乱石涯执行任务，一人遇险，七天杳无音讯。这个月，又一声不吭的拉着你大师兄去南城除魔。
若不是你身上保命神器够多，你能每次保证活着回来吗？”
“当时在乱石涯突发落石，只是意外……”
“一队整整二十多个人，陡生意外，仅你一人遇险？你要舍己为人，也该好好想想值不值得。岩崩不过几分钟就结束，他们本有机会当即回去寻你，却因不愿担责坚持回宗门上禀。
若是没有红珊甲，你此行就是有去无回。”
“我当然知道其中有些人不值得我救，但若是我每次救人前都权衡利弊，苍生道道义何在？”
“你想谈大道、讲道义，你自己也要有这个能力，白白送死算什么本事？”
少年被怼得噎住，转身找凳子坐下，继续安静地对峙。
还是高座的男人先开口，“你该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师尊不会害你。”
“弟子知道……”
“我不会拦着你做任何事，你想去救人那就去救。只是玉佩要随身携带，这没有可以商榷的余地，你不能独让一人承受你殚己恤人的后果。”
“不是每一次都会有死里逃生的幸运，允许你继续立于危墙之下，已经是师尊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玉佩被灵力牵引着落回少年手里，他攥紧温润的玉石，妥协般轻叹了口气。
“好吧。”
喻无目光不自觉追随着那莹润生光的物件，脑子空空却又莫名生出点奇特的情感。
再回过神，屋内的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具不见了，只余留座椅上的玉佩。
明知不该随意碰他人物品，喻无却还是按耐不住地向它伸手，指尖要挨上玉佩的一瞬，一道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他。
——“喻无！”
喻无被抓包般急忙缩手，出声的白发男人直直望向他。
他能看到我了？
不过喻无很快发现，男人是穿过他看向了凳子上的玉佩。
这个被叫师尊的人拿起玉佩又匆匆离开，喻无追出去，却发现外面早以变成一副银装素裹的模样，好在自己也没感觉，不然可得生生冻死。
男人离开得很快，喻无失去方向便无从追起，只能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随便游荡着。
走着走着，便发现了一处清丽别致的地方，山泉结冰，飞湍的流水化作利剑刺向山潭。而底下的湖泊也早已结冰，像块纯净宝石般镶嵌在这里，澄亮、剔透。
喻无走到山潭上方，若有所感。
这里的人都看不见自己，他倒想知道这究竟是自己还是他们的原因，看看这里的湖水能不能映出自己的模样，或许就能知道答案
——可惜什么都没有。
这里的蓝天白云、枯藤老树皆映在其上，唯独没有人。
喻无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准备离开。忽地，竟看到了一个拇指大的小娃娃，站在自己踩着的地方，被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冰面上。
喻无表情凝滞，他也一脸凝重，喻无蹲下，他也曲着个短腿坐下。
又蠢又萌。
喻无好笑，用手指点在映有那个小人的冰面上。
下一刻，寒冰乍催。
不受控地跌进冰泉，寒意砭骨侵肤，他挣扎着向上游去，四肢却越来越沉重。
直到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脊背。
喻无借着力，飞快地向上浮去。
破开水面的一瞬，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气。
“醒了？”是玄成的声音。
喻无满面茫然，自己已经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了，梦里的一幕幕还未散去，脑袋又胀又痛。
种种怪异的事情下，他开口第一句却是，“我怎么这么困啊……”
玄成还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回答他，“可能泡的时间太久了。”
“啊？”
喻无被玄成从水里捞起，人还没缓过来，衣服和头发就被用法术烘干了。
机械地穿上层层叠叠的外衣，喻无总算回了点神，“结束了吗？”
“嗯。”
“我怎么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
“你已是元婴了。”
“啊？！”喻无惊呆了，“这么快，你做什么了？大境界有这么好突破吗？天雷呢？”
玄成戳了一下他脑门，“暂时借给你，要还的。”
“这也能借？！”这借的什么啊？灵力还是天赋？
小心翼翼地问：“这犯法吗？”反应过来玄成没什么法不法的概念，又问，“这是正统的法术吧，是吧？”
“算是吧。”
喻无简直要晕倒，“那、那用过这个法术别人能看出来吗？”不然魔气四溢的，岂不是人人都要说他走火入魔了。
玄成递给他一面镜子。
喻无深吸口气，提心吊胆地接过，生怕自己已经变得青面獠牙、不堪入目。
镜面照影分明，圆脑袋上长着的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唯独眉心处
——朱红的两笔线条盘旋其间，分外夺目。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眉间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