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王冠 屠龙是容易 ...
-
“轰隆!”
一道雷声在耳边猛然炸响,奥罗拉在睡梦中惊醒,朝窗外看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能听到闪电声像打鼓一样密集地响起,银白的电光透过厚重的双层天鹅绒窗帘,劈里啪啦地照亮了半个卧室。
雨声大得像是谁的水桶翻倒了。
奥罗拉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睡不着,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透明的玻璃窗外这会儿水光涟涟,水不停地往下流,都看不清外面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王国秋天大概会有个好收成。
窗台有些渗水,洁白的岩石台面变得湿漉漉,奥罗拉蹭了一胳膊,她想找块棉布来擦一擦,刚转过身,就听到外面传来啪啪两声,急躁不安,好像谁把尾巴不耐烦地甩到玻璃上一样。
下冰雹了?
奥罗拉想着,扭过头,翠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斯隆!”
被水糊满的玻璃窗外落了一个熟悉的红影,奥罗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拉开窗户。一瞬间,大风夹杂着雨丝拍在她的脸上,她眯着眼把小龙抓了过来。
关上门,雷声雨声隔绝在外。
“你怎么忽然来了!”
奥罗拉惊呼着,手心的斯隆浑身冰冰凉,好像一具冻过的大理石雕像,似乎连心脏都不跳了,她赶紧拿两只手捂着上下摩擦,“你还好吗?”
“他在哪儿?”
“什么?”奥罗拉错愕。
斯隆焦躁地拿尾巴不断拍打着台面,又重复了一遍,“本诺,他在哪儿?”
奥罗拉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是黑漆漆皱巴巴?”
斯隆好像随时要冲出去找到那个该死的魔法师,又勉强按捺住,她在暴风雨中飞行了整整三天,追着云团,从温暖的南方到达刚入春的艾林,这是她第一次在雨里被浇了那么久。
但火龙的怒气却没有被雨浇灭。
她现在非常热,燥热,胀热,浑身上下仿佛有岩浆在横冲直撞,叫嚣着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本诺。
她要找到本诺。
奥罗拉拉住已经忍不住往门外飞去的斯隆,斯隆都开始呲牙了,她也没缩回手,严肃地说:“他这几天一直都在自己的卧房里没有出来,吃饭也是由米迪亚王子去送。你要去找他吗?”
“我要杀了他!”
斯隆大声叫,声音混杂在雷声里。
“听我说,斯隆,听我说!”奥罗拉强行把躁动的龙捂在自己手心,急切地说:“他放出这个消息就是故意引你来的!你能打过他吗?你确定你能打死他吗?”
斯隆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嘴里不断地呢喃着“杀了他”“杀了他”,声音嘶哑,猩红的眼瞳像两颗无机质的的宝石,冷冰冰的可怕。
“斯隆!”
奥罗拉提高了一点声音。
斯隆浑身颤抖了一下,终于看向了她,咬着牙关说:“本诺——他的名字!就是他!如果不是他……”她吞回了剩下的话,“我会远一点打的。”
说完,她就挣脱了奥罗拉的手,扑扇着翅膀往门外飞去,她会用门,抱着门闩往上一挑,就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斯隆!斯隆!”
奥罗拉急得跺脚,在这阵子,她已经切实领教了本诺的魔法水平,他绝对不是一个好招惹的魔法师!
她赤着脚追了上去。
夜晚的王宫死寂得像一汪没有涟漪的湖面,谁也听不清谁的动静。在轰隆隆的雷声和雨声里,奥罗拉拎着睡裙在走廊里奔跑,而前面,小小的红影像一束淌出的岩浆,浑然不在乎自己将流到哪里。
找到本诺——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在斯隆的脑海里烧着,哪怕她忘记了一切,也不会忘记他。她循着魔法痕迹最重的方向去。
最终停留在了一扇门前。
厚重的大橡木门像一堵墙,拦在斯隆面前,她毫不犹豫,张嘴喷出一道火,炙热的火焰没在这扇门上留下一点痕迹,魔法阵的图腾一闪而现。
本诺给整个房间都施了魔法。
斯隆不死心,她喷火喷得都快喘不上来气了,大门也没有丝毫变化,是的,是的,这个该死的黑漆漆是那么的了解龙,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应对龙焰呢!
“斯隆!”奥罗拉追了上来。
斯隆不听,她已经听不进去,她又跑到这间屋子的上下两间,想要破顶进去,但天花板和地板都快烧穿了,却也只是见到魔法阵那让龙眼花的图腾。
该死!该死!
斯隆愤怒地扇着翅膀,滚烫的液体从她的眼睛里淌出来,被一只手接住了。那只手像曾经的玛丽那么温暖,把她放到掌心,搂在了肩膀上。
“我在呢,我在呢斯隆。”
斯隆把尖尖的嘴巴埋在她脖颈上,奥罗拉身上有蜂蜜和烘糕的香气,她吸着鼻子,缓慢地说:“我找到他了。”
“是的,你找到他了。”
奥罗拉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柔和地说:“我知道你可以的,只是现在还太早。你等一等可以吗?”
斯隆在王宫里藏了起来。
这回连茱莉亚都不知道她回来了,她躲在公主的袖子里,那个雨夜的后半段,奥罗拉亲手给她缝了一个丝绸小袋子。她躲得很好,不说话,不动,暗中窥伺着那个魔法师。
他真的从不出来。
奥罗拉主动敲门,想找个理由和本诺对话,也没有人开门,米迪亚王子跟她说:“老师现在处于研究的关键时期,等我们结婚那天,他会出来的。”
奥罗拉:“研究?是魔药吗?”
米迪亚王子微笑着,又是那种把事情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得意微笑,“是这世界上最伟大、最深邃的秘法。”
奥罗拉心跳得很快。
是关于斯隆吗?她不想这么想,但对方的话语、表现,却在吐露着阴暗的絮语——“我在觊觎那只龙。”
就像斯隆觊觎他的人头一样。
他也在觊觎龙的尸体。
奥罗拉礼貌地说了告别,还和王子虚伪地畅想了一下婚礼上的胜景,一离开他的视线,她就拎起裙摆,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寝宫,把门拍上。
关窗,拉窗帘,卧房一片黑暗。
奥罗拉这才把袖子里的斯隆拿出来,才短短几天,小龙就瘦了一圈,眼睛暗沉得像即将熄灭的火山。
“他想杀我。”
奥罗拉焦急又不解,“他想杀你干什么?为了你的财宝吗?可是你根本没有多少财宝!”她下意识想到了那个菲尔德大陆最古老的传说,龙是宝藏。
即使心情不佳,斯隆还是瞪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他从没说过追杀我是干什么,当然,他不止想杀我,他想使我屈服——然后再杀了我。”
斯隆不是傻子。
在本诺刚发现她踪迹的时候,她还是一只小小龙,非常弱小,连野猪都能踢一脚,那时候的本诺轻易就能将她杀死,但他偏偏不,而是像驯狗一样,放出一点缰绳、然后拉回,试图用这种漫长的折磨折去她的凶性。
屠龙是容易的。
但驯龙不是。
龙只会为朋友垂首,那是平等的礼仪,就像她只允许奥罗拉坐上自己的背一样。她没有臣服,相反,在半年时间内,她终于找到机会,重伤了本诺。
那现在的本诺呢?
他还做着使一只龙臣服的梦吗?
奥罗拉心急如焚,但毫无办法,她试图问罗温,但罗温才学习没几年,连正式女巫都没当上呢,而瑟茜就像躲着她一样,只是抱着个水晶球喝苹果酒。
一问,就是说什么命运什么等待。
她怎么能安心等待?!
……
离婚礼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国王最近不太舒服,他经常把奥罗拉叫过去聊天,旁边坐满了他信任的大臣、贵族,有许多都是看着奥罗拉长大的,他们一起谈论政事。
奥罗拉努力打起精神认真听,心里怀疑米迪亚王子给国王下了药。
他一个邻国的王子,想在艾林掌权,那老国王显然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如果老国王康健好强,那他的女儿都可能会当一辈子的王储,何况是王储的丈夫?
米迪亚王子显然不是与世无争的人。
沉重地聊完天,奥罗拉没有露出任何不对劲的表情,她还要准备婚礼的事。
她对婚礼当天已经不抱期望了,几乎是肯定的,那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可能是斯隆,可能是本诺,但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她还是要安排妥当。
王冠已经做好了。
它由王城最好的工匠亲手制作,明亮的白金累积成花冠的形状,上面镶嵌满珍贵的珍珠、钻石和粉珊瑚,虽然是冷色调的,但并不寡淡,只是拿在手上,都像是被仙女赐福过的艺术品。
而且它还相当华丽。
王冠上用的每种材料都是最好的,连珊瑚都是国王从宝库里拿出的珍藏压箱底,但一切,都比不上最中间的那颗宝石——鸽血一般鲜红,美艳夺目,粗粗打磨,带着一番野性的威严。
茱莉亚把它送来的时候是晚上,卧房里只有烛火的光,可那颗宝石仍散发着迷人的火彩,好像一汪雨后的虹。
闪亮的颜色吸引了斯隆的注意力,她近来郁郁寡欢,不是发呆就是磨爪子。
她看过来,一下子认出了这块眼熟的宝石,“这不是我送你的吗?”
“它现在是我成年礼的王冠了。”
奥罗拉说着,把王冠戴在盘发上,白金的王冠映衬着她的长发,一个如月亮皎洁,一个如金子灿烂。她对着镜子照了照,伸手扶正,“好看吗?”
斯隆诚实地点头。
“比金闪闪还好看。”
就在一众人的心照不宣、心急如焚里,三月八日到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