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因果》百陌日阳

45、大雪掩埋 秦雨洛

　　秦雨洛看了一眼手中的吃食，无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自己老婆宠着呗！
　　秦雨洛伸手张开手臂，示意让他自己找，眼中一阵楚楚可怜。
　　“那你找找看吧。”
　　林轩将袖口挽上去，伸长着手往秦雨洛的衣包里抓。找了半天，连个手机壳都没找到。
　　他生气的看着他：“逗我呢？快把手机交出来，不然我就挠你痒痒了。”
　　说着便上手挠了一下秦雨洛的腰。
　　秦雨洛笑着后退了几步：“在大衣里面，别挠了，你明知道我怕痒的。”
　　林轩也熄了戏弄的心思，兴奋的拉开秦雨洛米色大衣。摸到手机后打开屏幕，入眼是两个少年一高一低的坐在山坡上，周围弥漫着无数萤火虫与耀眼的璀璨星空，与其融为一体。
　　林轩只觉鼻尖一酸，仿佛那天晚上只是在昨日，可如今的一切早就与之前面目全非。
　　他们终究回不去了。
　　秦雨洛注意到林轩下垂的眼睛中浮动着失落的光，双手一环，拢住了他，将他毛茸茸的脑袋埋入自己怀中。
　　语气温柔，“不是还要去买月饼吗？我在这等你，快去吧。”
　　有时候把人逼急了也不好，而且他逃也逃不了多远。
　　林轩身上早就被他装满了追踪器，手机上也被他修改过程序。除了他，谁也无法对外界发出消息。
　　林轩点头，跑向排起长队的月饼铺。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盯着不远处正坐着休息的林雨，见他没注意到这边。微侧过身，偷偷打开手机的通话界面。
　　他首先想到的人便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兄弟韩世良。韩家是名门望族，救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电话拨打过去，林轩的心脏跟着手机的嘟嘟声紧了又紧。他几乎焦灼地看着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手机。
　　快接啊，快接啊！
　　想到往后余生都要被困在这个贫穷偏远的小县城，他就感到窒息。更何况身边还有个杀过人的疯子，他怎么能不怕？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林轩紧张急奏的呼吸声。
　　他身后的一个女生见他面色惨白，好心的问了一句：“小哥哥，你还好吗？”
　　林轩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强烈的视线，身体微颤了下，不动声色的将拨打了十几分钟的电话挂断删除。
　　他僵硬的抬头，对着那名女生扯出一个笑容：“谢谢，我没事。”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不远处的视线紧紧盯着这里，如藏在暗处的猎豹，静悄悄的等待着猎物步入他设计的陷阱。
　　这期间里，林轩感觉手中的手机越来越灼热，就像个定时炸弹。
　　排在他前面的人依次买完后，轮到了林轩。他随便买了两种口味的月饼，付完钱便匆匆离开了，不敢与别人有一点交往。
　　希望秦雨洛那个疯子别又因为他而去杀其他无辜的人。
　　秦雨洛什么样他可太清楚了，成天乱吃飞醋，恨不得杀光所有与他有接触的人。
　　林轩离开后，他身后的那名女生眼睛沉了下去。她身边另一个女生拍了拍她的肩。
　　“小翎，你该不会又看见帅哥走不动路了吧？”
　　小翎看着远去的人，神情恍惚了一下，“你觉不觉得刚才那个人很像林轩学长？”
　　那女孩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怎么会？林轩长的那么好看，才不会像那个人一样瘦成一副骷髅架子。”
　　“而且学长他不是早转学了吗，怎么可能会在这？”
　　“说实话，小翎，你该不会还忘不了他吧？”
　　小翎收回视线，轻撩起耳边的碎发：“没有啦，学长人很好，我只是追不上他。”
　　女生松了口气：“那就好。听说之前有人传林学长是同性恋呢，咱们小翎可别被人家骗走了。”
　　“才不会。”笑声渐行渐远。
　　林轩的双手却止不住颤抖，难怪他失踪这么久，也没有人发现。
　　本来以为是林浩成干的，没想到居然是秦雨洛这个王八蛋。原来他早就在暗中计划让他从学校消失了。
　　看向秦雨洛脸上熟悉的表情，林轩压下心中的怒火，强颜欢笑。
　　“我回来了，我说过的，我不会跑。”
　　秦雨洛眉尾一起，抬手揉了一下林轩的脑袋：“嗯，阿轩最乖了。”
　　“走吧，我带你去之前我们去过的那个小岛，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林轩面色一僵，疲倦的看着他：“小雨哥我们回家吧，我有点累了，不想去。”
　　秦雨洛见他脸色惨白，担心他身体不舒服，便自主背着他回去了。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过来。他会让他的阿轩看见他对他的真心的。
　　光阴一眨眼，便又是一月。
　　这天，林轩无聊的窝在被窝里打着游戏机，手指灵活的操作着里面的人物。
　　钢化玻璃外面的天空飘着如絮般的雪花，整个世界都庞上了一层看不真切的胧纱。
　　雪埋葬了大地被污染的子女，在那洁白的雪层下，城市阴暗里爬行的怪物，它们哀嚎着、大喊着，却无人听见他们最后的话语。
　　游戏机中的人物再一次死后，林轩烦躁的将它摔向被红布盖着的神像，郁闷的将脑袋埋进枕头里。
　　“好无聊，好无聊。单机游戏一点也不好玩，我想要新的游戏机！”
　　“要是能出去玩就好了。”林轩看了眼时间说：“这都几点了，他怎么还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林轩不满的嘟囔着，心脏跳动的却越来越剧烈。在寂静的房间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雪飘飞着，在城市的一角，一道尖锐的叫声划落整个灰白的天空。欢闹的大街上，人们面色如常的做着自己的事，无一人听见这个凄惨的叫声。
　　人们欢快的在热闹的街上玩乐，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因为新的一年要来了。
　　“天都快黑了，学校早放假了，他到底跑哪去了啊？好烦！”
　　林轩来到落地窗前，趴在窗边望着外面广阔的天空。他记得去年快过年时，他们正在市场上买东西。当时芝麻就是在那儿跟他们回家的。
　　林轩垂眸，他只喜欢乖巧的小动物，可不喜欢养它们。所以除了他来找秦雨洛玩时，基本没怎么照顾芝麻。
　　话说芝麻死后，秦雨洛是怎么跟他说的？
　　当时他好像记得秦雨洛垂着眼对他说：“阿轩…对不起，你的小猫，我养死了。”
　　“我把它埋在…”
　　“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间门被人打开。
　　林轩抬眼望过去，下一秒他的双眼被一只微凉的大手盖住。随后一个带着寒气的身体埋进了他的怀里。
　　“阿轩，我睡一会儿。”
　　林轩嫌弃的推开他的手，“干嘛，想睡滚床上睡去，别压着我，你太重了。”
　　秦雨洛脸上是罕见的疲惫，他抿了下唇，视线看向左下方地板上的游戏机。
　　“我就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怕他不答应，又说：“睡醒后，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林轩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嗯。”秦雨洛闭上双眼靠在林轩的肩膀上。林轩垂眼看着他高挺的鼻梁，一时头脑发热，指尖轻轻划过。
　　心脏剧烈一跳，他收紧呼吸。鼻尖满是他怀里的人身上带着寒气的冷香，其中还隐隐掺杂着一丝焦味。
　　灰白的阳光渐渐暗了下来，不知不觉中林轩闻着那淡淡的冷香，也安心的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房间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与窗外漆黑一片的天空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轩在温暖的被窝中缩了缩身子。
　　秦雨洛打开房间门，面色如常的端着一碗海鲜粥，对着他笑：“阿轩，你醒了啊。咳咳，快喝点热粥，别着凉了。”
　　秦雨洛手中的热粥散发着暖暖的热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煮的。
　　林轩恍惚了一下，感觉秦雨洛回来时的疲倦都是假的一样。
　　时间一晃又是几日，距离过年还有两天了。
　　在林轩的苦苦哀求下，秦雨洛终于同意他可以在他的陪同下一起出门。
　　直到这天机会的到来。
　　靠近江南一带的元城，冬天比北方温和得多。
　　大年初一，这天灰蒙蒙的，雪雨参半而下，令人心生不安。
　　雨雪渐渐的下着，整个元城都笼着一层看不清的薄纱。
　　秦雨洛风尘仆仆的回到家，将大衣上的血拍干净后挂在衣架上。将一个用新包装过的礼盒放在桌下，看着礼盒傻笑了一下。
　　阿轩看到这个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上的小品，狭小的厨房传出阵阵饭菜的香气。
　　秦雨洛将炒好的菜端出来，见林轩还窝在沙发里，走过去抱起他，笑道：“小懒虫，该起来吃饭了。”
　　听见秦雨洛温柔似水的声音，林轩面无表情的点头。他微抬视线，望着窗窗外朦胧的景色。耳边响着电视当，中欢乐的声音，他却只耳未闻，仿佛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林轩鼻尖莫名发酸，轻轻的张口。
　　“小雨哥，我想回家了。”
　　秦雨洛没说话，眼底里的阴霾似快要溢了出来，身上隐隐环绕着浓厚的黑气。
　　良久，秦雨洛亲吻了一下他的眼尾，“乖，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林轩垂下眼，不做回应。
　　几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够干许多事了，比如报警求救。
　　说起这个，他不得不感谢这老居民楼的老保安。那老头一天天的什么也不干，就只知道喝酒打牌。
　　一天他正好在他们家对面的那户打牌。吃酒出来时，醉的不省人事，直躺在门口，手机放在一边。
　　林轩趁着秦雨洛外出，伸长着手从防盗门的缝隙中，不停的试图用指尖将那部老年机勾过来。
　　“拜托，一定不要醒来。”
　　细长的胳膊透过防盗门的缝隙，小心把那手机勾过来。
　　这次林轩直接打给了警察局。毕竟秦雨洛是个疯子，万一因此报复老韩，得不偿失，还不如交给专业的人。而且他本来就杀了人，就应该进入监狱。
　　“喂，是警察局吗？我被人绑架囚禁了，在康和小区…”
　　与警察道明情况后，对方也表示会找到机会去营救。
　　“好的，请不要担心，我们会马上安排营救。保持镇定，多说一点有关绑架人的信息…”
　　“……”
　　林轩神经紧绷着，今天就是营救的日子。为了营救的存活率提高，他们需要他尽可能用迷药把秦雨洛迷晕，方便控制他。
　　因为据警察的专业人士断定，秦雨洛具有反社会人格，破坏性极强，难免会最后会伤害人质。
　　直到秦雨洛亲够后，林轩一把推开他，往饭桌边走去，抱怨道：“还不快去煮汤，饿死了。”
　　秦雨洛温柔的笑了笑，双手搂住林轩的腰，轻咬着他的耳垂。
　　“嗯，阿轩先吃吧，不用等我。”说着又想与林轩贴贴，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在这一片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秦雨洛眼中划过一丝烦躁，拿出手机看清来电人后，抱歉地对林轩笑了笑。
　　“你先吃，我马上就来。”转身往厨房走去。
　　林轩自然也看见了来电的人。每次都是这个叫冰崽的人，他是谁到底是谁？他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与秦雨洛经常联系的人。
　　他一打过来，秦雨洛只要是看见，他都会停下手中的所有事。避开他接电话，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之前甚至在他们舒解时，秦雨洛也会毫不犹豫的提起裤子离开，就为了接这个电话。
　　林轩心里不好受，内心翻了个白眼：喜欢就过一辈子啊，困着我做什么？
　　见秦雨洛进入厨房后，林轩趁机将迷药倒进了他的饭碗里。
　　他吃什么菜，林轩不清楚，但米饭他绝对会吃的。
　　迷药是警察局那边人用无人机送过来的，应该没有被秦雨洛发现。而且它无色无味，绝不会让他发现！
　　想到自己等几十分钟后就会重获自由，林轩忍不住高兴的夹了好几筷子喜欢吃的红烧肉。
　　厨房内，秦雨洛接通了电话，神情略有点不爽。
　　电话那边冰崽高兴的说：“雨哥，你真他妈神了！”
　　“警察局那边果然混进了他们的人，那些人好抓的很，也不知道苏老头咋想的，派这些虾蟹兵将。”
　　秦雨洛开口纠正道：“是虾兵蟹将，平时就叫你多学习点，你该不会初中毕业证还没拿到吧。”
　　“胡说！老子几百年前就初中毕业了！话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轩崽应该还在你那儿吧，不会出事吗？”
　　秦雨洛悠闲地熬着番茄汤，“嗯，不会有事的。还有你多注意一下苏老头子那宝贝孙女。”
　　“她知道不少事，能套话就套话，套不了就杀。”
　　“得嘞~”顾彬卓提醒道：“不过你小心，前几天有无相城的人伪装成警察，去过你家。”
　　秦雨洛握着汤勺的手紧了紧。
　　“好，我知道了。”
　　煮好汤后，秦雨洛面色如常的端着汤出去。见一桌的饭菜少了一大半，眼角一跳，抱着林轩就啃。
　　“阿轩，你怎么都不给我留点？”
　　林轩嫌弃的听着他撒娇似的嗔怪，但转眼一想是他让他先吃了。
　　便理直气壮的说：“我等了你的，可某个人在厨房里接了半天电话也不见出来，我饿了自然就吃了。”
　　秦雨洛捏了捏林轩腰间的软肉，轻咬了下他的唇角，语气中透着一丝高兴。
　　“阿轩，我记得我没放多少醋呀，怎么空气中这么酸？”
　　林轩没反应过来，随后想明白。秦雨洛这是当他吃那个叫冰崽的人的醋了。
　　林轩愤然的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他的嘴里，狠狠的瞪着他一眼。
　　“吃个屁的醋，快吃吧你。”
　　秦雨洛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除了那碗番茄汤，他还真不敢吃这些饭菜。
　　那些人既然身手这么差，就一定有别的什么方法让他死，比如下药什么的。
　　他们之前来过这里，他虽然没见过，但林轩却不一定。
　　想到林轩吃饭前的话，他几乎可以断定药在林轩手上，至于是什么药就不得而知了。
　　想着秦雨洛最终还是将口中的菜吃了下去。
　　秦雨洛看着他温和的笑了笑，眉眼眉尾上扬着，就好似初见时一样青涩、张扬。
　　林轩难免恍了神。
　　他想这顿饭之后，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他回杨家继续做他的大少爷，而秦雨洛却只能在监狱里迎来他的一生。
　　以后再也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了。
　　林轩心里闷闷的，他看着秦雨洛温柔的面容，停顿了片刻，与秦雨洛同时张口道：
　　“阿轩，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要不你逃走吧…”
　　林轩着急的看着他，声音逐渐盖住了他的声音，“你逃得远远的，最好去国外，永远都别回来。”
　　“你…杀过人，迟早会被抓进监狱里待一辈子的，只有去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