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因果》百陌日阳

2、你真的爱我吗？ 见林轩

　　见林轩痛苦的表情，秦雨洛嘴角扯了扯，“不过也只有以这种方式才能让你下地狱啊。”
　　“林轩。”
　　林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空荡荡的袖口让他很难不注意，垂眸看去后，瞳孔缩小。
　　他的右手没了。
　　秦雨洛如恶魔般低语着，独剩的右眼里是无尽的快意。
　　“林轩，你看看周围的人，他们全是你认识的人。”
　　“我们皆因你而死。”
　　秦雨洛嘴角上扬，好奇的看着林轩，想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愤怒吗？会内疚吗？会后悔吗？
　　林轩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片尸骸，好像料到了什么，声音颤抖着。
　　“是你…一定是你杀了他们！”
　　林轩垂眼看着没了的右手，左手紧了紧，有个东西。
　　好像是小刀。
　　林轩眼神中闪烁着后悔与纠结，但又很快被隐去，重新浮现出愤怒，但最后都化为一滩死水。
　　如果当初他没有遇见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沉默良久后，林轩抬头看向秦雨洛，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秦雨洛。”他盯着他黑暗的眼眸说。
　　“你真爱我吗？”
　　秦雨洛愣了一下，显然他没想到他会问个低级问题。
　　他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眼神炽热的看着他面前这个少年。
　　轻笑的道：“当然，我非常非常爱你。”
　　你是我触不可及的星辰，是我暗夜中的照亮人生的月亮，是我人生至灰至暗中的一道耀眼的光芒。
　　你是我永不背信弃义的太阳。
　　下一秒他的声音如寒冰一样冰冷刺骨，宛如地狱中的恶魔，“我们到死都得在一起。”
　　这三个字多么沉重，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
　　“噗呲”一声。
　　秦雨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缓缓低下头，瞳孔一缩。林轩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小刀，而这小刀他们都非常熟悉。
　　小刀很旧，手柄都被岁月蚀烂了，露出的一点利刃把林轩的手扎破。白嫩的指尖被划出一道伤疤，即使流了血，他也死不松手。
　　“我不爱你！”
　　“你和你的爱太扭曲了。我嫌恶心！”
　　是啊，恶心。世上谁会接受两个男的在一起。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会嫌恶心，就连秦雨洛自己都嫌弃自己。
　　他怎么会爱上一个男的呢？怎么会偏偏爱上林轩呢？
　　他只不过是嫉妒罢了。
　　嫉妒林轩凭什么有一个能护住他的家庭，凭什么有众多关心他的朋友，凭什么他能毫无顾忌的活着！
　　凭什么他要受尽辱骂，小心翼翼地活着，就连吃个糖都得瞻前顾后；凭什么他出身高贵，拥有一个正常的母亲和偏爱他的父亲；凭什么所有人都爱他，都希望自己能成为他。
　　他们相遇后，凭什么林轩对其他人的温柔，却偏偏对他如此狠心？
　　这又是凭什么？
　　秦雨洛想，他一定是嫉妒他、恨他。恨他的存在，恨他的一切。
　　我们明明是两个人，为什么我要用永远活在你的阴影里，充当你的替代品。
　　但他在那个老旧的公交站，看见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以及在倾盆大雨中天空出现的彩虹。
　　他就知道，他就败了，败的彻彻底底，败的心服口服。
　　秦雨洛嘴角微勾，“我的阿轩，这一局我让让你。”
　　“你赢了。”
　　林轩将小刀抽出来后，见秦雨洛还站在原地，只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恨意似快要将他吞噬。
　　于是林轩毫不犹豫的又向他的胸口刺了一刀，讽刺的笑了笑。
　　“那就再也不见！秦雨洛。”
　　心里想着：这次是心脏，他总该死了吧。
　　却不想秦雨洛咧嘴大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直接伸手抓向了他的心脏。
　　“林轩，我在地狱…”
　　“等你。”
　　“咚———”
　　林轩猛然睁开眼睛，他被钟声惊醒了，立马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手心冒着虚汗。
　　他不安的看向周围，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砰砰砰…
　　还好，他的心脏还在，一切只是梦境。
　　心脏处传来的刺痛感太过真实，让他不得不担心梦境的真实性。
　　“要死自己死，拖着我干什么？”林轩厌恶的盯着火炉里的燃烧的火焰，抬手轻轻捂住双眼，仰头呼吸着。
　　香炉不知何时熄了烟，火炉里的火也小了很多。周围的墙上浮动着一些黑影，黑影们在阴影里挣扎着，却始终逃离不了一分。
　　它们在阴影里疯狂扭曲着，想要冲破墙壁吃掉那个美味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让人无意识的放松下来。林轩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气味，这么香？”
　　林轩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香炉，鬼使神差的伸手打开了它的盖子。想看看里面用的是什么香，顺带转移下注意力。
　　明明在火炉面前，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的瘆的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他流口水一样。
　　“砌的真好，这手法不错。”林轩惊叹里面砌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瑕疵的香线。
　　香线只燃了一半，另一半断掉了。
　　正常人可能会疑惑：室内的门窗都紧闭着，火炉又有专门的通风口，哪来的风？即使有风，也不可能会被吹灭，更何况它外面还有一层金属。
　　那得是多大的风，才会将它吹灭。
　　但林轩没细想。他已经连续好几个月精神紧绷了，难得稍微放松下来，哪儿有心情去关注这些。只当是香线没砌好才燃断的。
　　林轩看一眼后，凑过去闻了闻。它残余的气味依旧很香，只需一点，大脑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么安神啊。”林轩眼睛下垂，闪烁着暗淡的光。那他回头可得多买点，好助眠回去。回到梦里面，亲手杀了秦雨洛！
　　林轩的眼眸又暗了暗，身上缠着一丝黑气，“呵，秦雨洛。”
　　你毁了我的人生，你又有什么资格说爱我？
　　杀了那么多人，难道就不怕半夜睡不着？不怕遭报应吗？
　　对，说不定这个梦是对他的提示。秦雨洛绝对不能留！至少，在他失去家人和朋友之前，他必须死。
　　林轩的手微颤着。因为他知道：杀人，他不敢。
　　杀秦雨洛，他更不敢。
　　在他被秦雨洛囚禁时，他就告诉他，他曾经干过的一件件恶事。杀了谁，又怎么杀的，全都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他至今没死，全凭自己的本事，甚至还从他手中逃了出来。
　　林轩低声骂了一句，“天杀的秦雨洛，你还真是恶人遗千年。”
　　林轩蹙着眉，低头沉思着。或许，他还可以利用法律。秦雨洛杀了这么多人，还非法囚禁他。
　　先不说死刑，因为他没证据。但他还可以请律师，请全国最好的律师，让他们组成“梦之队”。
　　光是坐牢，就够他牢底坐穿了吧。反正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林轩疲惫的抬手又往火炉里添了几把柴，火势渐渐大了起来，火焰兴奋的飘舞着。
　　火红的光照着整个房间，照在林轩削瘦的身体，照在燃断的香线上及墙上那些扭曲的黑影。
　　竟显得异常诡异。
　　长舒了一口气后，林轩头向上仰，身体软软的靠在了椅子上。
　　“你可真烦人，烦人精。”
　　为什么不早点去死呢，还要在这里祸害别人，祸害他。
　　盖在身上的毯子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了下来，掉在了他的脚边。林轩瞥了一眼那张灰色的毯子，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
　　内心嘴硬道：算了，反正有火烤着，不冷。
　　最后又欣欣看了一眼那可怜的毯子后，闭上了沉重的双眼，疲惫的喊了一句，“好累啊，我想回家了。”
　　自刚才那些奇怪的声音出现后，他脑袋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半清醒半沉睡似的，甚至可以与那些喝了几瓶二锅头的老酒鬼一争高下。
　　没一会儿，他感觉身边有人，毯子被那人捡了起来，重新盖在了他的身上。
　　一只冰冷的手，还悄悄的掐住了他的颈脖。
　　“！”
　　林轩躺在椅子上，眼睛虽紧闭着，但身体却诚实的颤抖。
　　别是他，别是他。
　　林轩痛苦的在内心哀嚎着，在梦境里，他倒是有捅他那个胆子。但在现实里，他真的不行啊！
　　冰冷魅惑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声音近的仿佛他就在他的耳边说话。
　　“哈，抓到你了。阿轩……”
　　“啪——”林轩紧闭着双眼，身体做的笔直，一巴掌向他扇去。
　　口中发出绝望的呐喊：“靠，你个变态，你就不能离我远点说话吗？”
　　手掌扇出去后，意外的没有之前的手感。
　　“？”他不生气？他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林轩疑惑得睁开了眼睛，看清是那个小和尚后，瞳孔震动了一下。
　　莫言一脸莫名的看着林轩，以及拍在他的手上的手，神情有点委屈，小声道：“施主…小僧只是看见你毯子掉了一半，想帮个忙，你为何打小僧？”
　　林轩眨了眨眼，嘴巴比脑子还快就说出了抱歉的话。
　　“啊，抱歉小师傅！刚才做噩梦，把你当成我仇人了。”林轩内疚的做出一连串动作，就差给这小和尚下跪磕头求原谅了。
　　莫言委屈来得快也去得快，听见林轩的解释后也就释然了，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无事，施主，只不过你下次不要这样了。”他认真解释道：“这样很容易得罪人的。”
　　林轩尴尬的笑了笑，眼睛往旁边瞟去。他确实非常容易得罪人，仇人多的都可以一人一口唾沫把他淹死。
　　莫言无奈的看着林轩一脸心虚的样子，只好转移话题。
　　“施主，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前庭，你要吃点吗？”
　　林轩此时才看向窗外，发现天已经大亮，又回想起昨晚的梦，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巴不得赶紧回家，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那个人。
　　林轩摇了摇头，起身往外走，“多谢小师傅好意，我还有事，就不吃了。”
　　小和尚点了下头，也没有过多挽留，“好的，我会传达给师傅的。”
　　林轩走了几步后，突然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一下向小和尚。
　　“对了，你知道哪里有车站吗？”
　　毕竟走路真的太费时间了，还费人。反正都走了这么远了，接下来的路，由车代走也不是不可以。
　　莫言点头，指向门外的一个方向，“往东走三千六百步就到了。”
　　林轩不知该说是太远，还是说太近了。不是，谁平时没事去数那玩意儿啊。
　　嘴上没说什么，面容笑了一下，挥手告别。刚准备走时，想到自己身无分文。
　　便无奈又可怜的看着他，“呃，小师傅，你们庙…”
　　“能赊钱吗？”

　　林轩一身轻松地坐在一辆小客车上，他费力的推开窗户，迎面疲惫的吹着风。
　　他随意的瞥了一眼前面，小客车上挤满了人，大多都是一些大爷大妈，偶尔有几个学生上车，但又很快欢闹的下车。
　　不远处一个身高挺拔的青年站在人群之中，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向坐在车窗边发呆的少年。
　　青年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静静的站在人群之中，注视着天边升起的太阳。
　　坐在车窗边的林轩似感觉到了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抬头望去却只看见了几个身着黑色中山服的人。
　　他们同样穿着与周围人不同的黑色中山服，林轩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那几个人看见林轩发现他们后，偏头告诉了另一个站在中心的男子。那名男子摇着绿竹扇，礼貌的对他点了下头。
　　口中喊出：“秦雨洛？你这是……要去哪？”
　　林轩瞬间警惕起来，内心警铃大作，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的熟人。
　　万一这些人回头告诉秦雨洛他的行踪，只怕他还没回到锦都就被抓了回去。
　　他沉着双眼看那个为首的手握绿竹扇男子，内心紧张到了极点。林轩深呼一口气，脑中仔细回想秦雨洛平时的模样。
　　调整好后，很快眼神冷淡的看着他，冷着声音道：“出去办点事。”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林轩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幸好他机灵，不然就全完了。
　　一群人来到车站不远处，为首的男人叮嘱手下，一双狐狸眼微眯，微微斜视着车窗边放松的少年。
　　“你们几个跟上他。”
　　手下们不解道：“秦先生与家主不是合作关系吗？他身手那么敏捷，跟踪他会不会太……”
　　被称为家主的男子，摇了摇手中的绿竹扇，嘴角微勾，“他可不是秦雨洛。”
　　“那个疯子要是有他一半温顺，我也不必费这么大劲劝他入伙。”
　　手下震惊的看着他，“啊？可那小子长的跟秦先生好像。既然他不是，那他是谁？”
　　“嗯，我猜这个人应该是梁伟也在找的人。秦雨洛这臭小子，藏的真够深。”
　　男子收回视线，摇了摇扇子，“好了，你们盯紧他，不必干多余的事。走吧，去看看徐家怎么样了，听说他们工厂被秦雨洛炸了。
　　“哈哈哈，那疯子的性子，真是太合我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