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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跟老公分手的第二天,想他 觉得灵魂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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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黎司扬的钱是上赶着给他的。
读书的时候。
他初二被黎司扬捡到,身无分文,安置在市中心一所高级公寓里。
黎司扬当时还是个挥金如土的大少爷,花起钱来不加节制,一个月给他的零花钱四千块起步,四千块是底线,他表现的好就多加点,犯了事不认错,或者两人吵架,就给他少加点。
说是生活费其实也花不了多少,一日三餐在一块都是黎司扬掏钱,温凌碰见他之前是个智能手机都买不起的穷光蛋,捧着那么多钱惶恐得烧心,不知道怎么花,就都存着,一直存到黎司扬跟家里决裂,摔了特别贵的一把吉他,也是黎司扬最喜欢的。
他就从攒了三年的钱里取出一半买了一把新的给黎司扬。
再新再贵也不是他喜欢的那把,但黎司扬那天晚上抱着沉默了很久,坐在床边拿新吉他给他弹了一首流行歌,旋律是动听的,哪怕温凌毫无艺术细胞,不知道从专业角度怎么评价他的水平,依然笨拙地鼓起掌磕磕绊绊说很好听。
他那时候跟黎司扬相处还有点尴尬,有一个话题就不愿意放过,想引着多说两句,但任他怎么努力黎司扬都兴致缺缺,只低头扫着弦,偶尔应和两句,声音很低。
温凌自讨没趣,觉得自己又把气氛弄僵,无所适从站在黎司扬面前,两只手在身后抠来抠去,抠出一个豁口,摸到一手的血。
他想找个借口溜出去,把安静的夜晚和孤寂的月光留给黎司扬独自享受,在他张口的前一秒黎司扬抬起了头。
温凌第一次见到黎司扬的眼泪。
那天之前黎司扬在他心里的形象是耀眼的炽热的,无所不能的,也是冷漠的疏离的,不可一世的。
黎司扬第一次在他面前落下泪来,抱着温凌买给他的吉他告诉温凌:
“从今天开始,你得跟我住一块儿了,以后没钱了,还跟着我吗?”
十六岁的温凌呆愣许久,像无数个春心萌动、甘愿为爱冲锋的无知少年那样大声回答,“跟!我一直跟着你,你变成下水道的蛆我也要跟着你。”
黎司扬露出了几天来第一点稀薄的笑意,这一点笑意令温凌目眩神迷,也忘了身后的手指还在稀稀拉拉滴落血珠,忘却了那一瞬尖锐的刺痛,只是想着,如果以后黎司扬每天都对他笑一笑,那他愿意非常非常努力的工作,哪怕有朝一日会过劳死,他也要每天都为黎司扬买上一把新吉他。
想到这里就不能再想了。温凌躺在床上咬着被角已然哭成泪人。
他是个特别伤春悲秋多愁善感的高敏感人类,电影只看喜剧片,鸡汤只喝治愈的,网上那种特别惨的经历从来不敢看,一看就要想到自己,小时候过的那么苦,想想就要掉眼泪的程度。
后来跟了黎司扬更是把自己都活没了,黎司扬这十年忙着读书学习社交成长,抛头露面酒桌应酬,白手起家当上老板,成了他们说的科技新贵,全面开花型人才,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了。
温凌这十年只忙着来爱黎司扬。
他工资卡都在黎司扬手里,自己主动交的,黎司扬当然看不上他那三瓜两枣,是他享受这种攀附黎司扬,被黎司扬掌控的感觉,给他一种黎司扬也离不开他,被深深爱着的错觉。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闹掰了,要一别两宽了,黎司扬这杂碎不主动把卡还给他,他就又恢复到初二那年如出一辙的状态,全身上下半毛钱钢镚也掏不出来。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温凌在满心的愤恨与不甘中闭起眼睛,往常他很用力地想睡着时都是睡不着的,但今天跟黎司扬大闹一场实在耗费太多精力,没挣扎多久,他在17度冷风的空调底下安然睡着了。
第二天果不其然发起了烧。
他体质其实一直不算很好,遇见黎司扬之前发烧不吃药硬抗两天也就过去,碰见黎司扬之后就不是这么回事,他生病的时候黎司扬总会比平常宽宏一些。
他爱吃的东西可以随便吃,可以熬夜玩手机看电视,洗漱吃饭想去哪里走动可以由黎司扬抱着,可以借着病痛脑袋不清醒的理由缩在黎司扬怀里听他的心跳。
每一次听到黎司扬的心跳温凌都会悄悄在心里说我爱你。
病好了黎司扬就又对他不上心,又要他独立,又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地不回家,他听不到黎司扬的心跳就又要生病,想到黎司扬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日复一日的疲惫,最终算了。
现在想想分明是黎司扬克他,在黎司扬身边小病要拖七八天,他离开黎司扬就很健康,除了心脏疼哪里都好。
温凌慢吞吞刷牙,两颊烧得绯红,亚麻色的刘海在额前翘成一个圈,他伸手压了两下又弹起来,干脆拿凉水洗了个头。
走出家门才发觉是阴天,温凌裹紧身上的短袖,打了个喷嚏,脑袋针扎一样头晕目眩,他打车到黎司扬公司楼下要半小时,半小时没挣开过眼,下车时还差点忘了付钱。
虽然分手了,但黎司扬尚存一份商人良知,没有刻意为难他这个潜在客户,前台小姐还认得他,礼貌告知他黎司扬正在开会,可以去总裁办公室等待片刻。
温凌拒绝了,坚持在一楼会客大厅的位置坐着。
一楼人来人往,上午十点大概正是茶歇时间,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说有笑,手里拿着咖啡茶点往电梯走,走路带风,打扮的精致体面,意气风发。
这都是黎司扬的同事、合伙人、下属。
想到这一点温凌觉得很心酸,自己这个前总裁夫人坐在这儿,相看两不识,他们不认得温凌,温凌也不认得他们。
他对黎司扬的社交圈认知向来浅显,只知道哪个对黎司扬有意思,哪个想勾搭黎司扬,哪个是黎司扬最爱的类型,可能会发展成为他的潜在情敌。
他只关心这些,了如指掌。
至于其余的,黎司扬最好的朋友,黎司扬平时跟哪些人共事,黎司扬的得力助手都有谁,一概不知。
跟他们一比温凌觉得自己又土又low,强装出来的一点冷漠气势土崩瓦解,后知后觉一楼空调吹得好冷,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前模模糊糊笼上一层雾气。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松弛熟练一点,接了一杯热水游刃有余地握在手里环顾四周。
没几个呼吸就条件反射去喝,入口那一刻舌尖烫起一层皮来,强行兀自忍下溢到喉口的尖叫,温凌低下头,眼泪汪汪张开嘴巴吐出舌尖,在外人看不到的角度小声哭出了声。
真的好痛好痛,他不想让肩膀颤抖,因而死命去掐大腿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舌尖又肿又烫,这种痛就跟你在跑一场必须胜出的马拉松比赛时忽然脚麻了一样让人毫无办法。
让人好难堪。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黎司扬会不会下来。
虽然他跟前台小姐说“我懒得上去,让他自己下来找我”时非常斩钉截铁且理直气壮,但他心里很没底,黎司扬干嘛要在自己的地盘纡尊降贵专程下来一趟,就为了接待一个已经没有利益捆绑的前男友?
他昨天气头上还狠狠扇了黎司扬一个耳光,黎司扬的脸偏过去,好半天都没再动弹。
这简直是一个报复回来的绝佳好机会,其实黎司扬一直就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凡是得罪过他的人都会被整的很惨,温凌毫不怀疑过一会儿刚才跟他打过交道的那位前台小姐就会拿着大喇叭字正腔圆地喊那边坐着的那位男士我们老板让你赶紧滚蛋,都分手了还装什么蒜?
想到那个场景温凌打了个冷战,那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耻辱,大不了他去要饭,去做那些大佬的金丝雀跟玩物,不跟黎司扬要钱了。
温凌把自己放在一旁的包背起来,不忘把一次性纸杯捏在手里准备扔了,刚一站起来,一晚冷风跟凉水洗头的后遗症气势汹汹从某一点流落全身,所有细胞摇旗呐喊给我晕给我晕给我晕,温凌表情空白一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两侧太阳穴像被长针狠狠扎穿了那样呼啸过一阵令人心尖发麻的剧痛感,他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按照偶像剧的常见套路此时应有英雄救美,如果他没跟黎司扬闹掰或许还能小小肖想一番,但奇迹没出现,温凌重重摔在了地上。
好巧不巧,就在他烧得滚烫的脸颊跟冰冷的地面亲密接触这一小段时间里,刚才还人潮如织的一楼大厅忽然像商量好联手撤退了一样,空无一人。
没人进来没人出去,没人路过,自然也没人发现这有一个脑子烧成浆糊四仰八叉趴在光可照人的地面上亟待救助的病号。
温凌就这么气息奄奄地趴了两三分钟,一咬牙,强撑着站起身,站直身体,倔强地又重重摔下去一次。
高三有一段时间温凌有了一点轻微的抑郁倾向,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差,一米七六的男孩子有一段时间暴瘦到一百斤,他体脂率又低,整个人看着跟骷髅无异。
黎司扬那时候不在家,在外地,筹备新公司的开张事宜,大他两岁,整个人生南辕北辙。
偶尔打一通电话说不了几句就要挂掉,有一天晚上温凌实在是很想他,那天月考出成绩考的很差,被罚站又被骂,温凌双眼熬的通红熬到十二点之后,终于等到黎司扬五分钟的空闲时间,小心翼翼问他这个月可不可以回来一趟。
听到那边安静的呼吸声他就知道黎司扬有多为难,他趴在枕头上,安安静静的,眼泪拓出一小摊印子,想说那好吧不要你回来了,可能是吸鼻子的声音被黎司扬听到了,他最后还是说了好。
那次回来,温凌发现黎司扬把他的微信置顶撤掉了,备注从宝宝改成了温凌。
温凌浑身冰冷,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觉得灵魂出窍,觉得想要马上死掉。